在這個時代，最值錢的東西不是什麼物品，而是一個特殊的名詞，「指標」或「批文」。
陳東方在老家的時候，有一個同學就從機關調進了縣物資局下面的金屬公司，當時鋼材是緊俏物資，平價和議價差距很大，弄上一噸鋼材的平價指標倒騰一下，相當於幾個月甚至於半年的工資收入。因此，金屬公司就成了香餑餑單位，不乏一些有門路的人從機關進入這種單位，只為了搞一些指標牟利。
指標和批文的盛行，是源於當時雙價制的存在。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的時候，計劃內平價鋼材價格每噸約700元，而市場價即議價鋼材價格高達1800元。兩者差價達到1100元，走門路找領導批一張一百噸的鋼材指標，就可以純掙十萬元。而當時，一個萬元戶還是罕見的存在，更何況十萬元戶。
在這種情況下，許多人靠倒騰批文和指標賺了第一桶金。曾經有一個著名的大企業從東北收購了糧食，然後運到香江，再進口到特區，之所以如此費盡周折，不直接從東北到特區，而是要繞行香江，是因為他們搞不到運輸指標。一個姓王的人通過關係解決了玉米運輸的問題，短短一年就賺了300萬。後來，這個人拿著這個錢創辦了房地產企業，成為著名的房產大亨。
陳東方當然知道這批文的重要性，但在他和哈大海之間，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先談清楚，就是雙方的利益分配。
陳東方喝了口茶，問道，「老哈，搞到一批進口貨物的批文，非常不易，不知道利益上怎麼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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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大海看了劉主任一眼，還沒來得及說話，劉主任就搶先說道：「一共四方參加分配，總盈利按四股計算，每股各占兩成半！」
「四方？」陳東方和柳姐面面相覷，這屋內一共四個人，陳東方和柳姐肯定算是一方的，劉主任肯定是想要算一方，再加上哈大海一共三方，從哪兒出來的四方？
劉主任胸有成竹地道，「我算一股，我的表哥算一股，哈大海算一股，你們倆算一股......」
陳東方聽了，啞然一笑。劉主任的算盤打得太好了，他們這邊算了三股，自己這邊才算了一股......
陳東方夾起一筷子菜，吃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老哈，你們想得太好了！你們這是把一盆肉都扣在自己頭上，連湯也不給我們留下！」
哈大海何等聰明的人，立刻明白了陳東方什麼意思，陳東方這是對劉主任提出的分配方案不滿呢。陳東方和劉主任沒打過交道，所以只能跟哈大海打著哈哈交涉。
哈大海已經跟劉主任有了一腿，自然要維護劉主任的利益。「東方老弟，你講這話是什麼意思？你看，這滿桌的飯菜，我們沒動幾筷子，都給你留著嘛，我們沒有把肉都吃了，哈哈哈......」他指著滿桌的飯菜，裝瘋賣傻地說，「劉主任，你給我作證，我是不是說過了，咱們只吃點開胃菜！」
陳東方差點給哈大海氣笑了，滿桌的飯菜，哈大海和劉主任已經吃的亂七八糟，四隻海參他們吃了兩對，鮑魚只留下殼子，海蝦只剩下幾隻頭，唯獨兩個素菜基本沒動。哈大海竟然說他們倆只吃點開胃菜，真是睜眼說瞎話。
對呀對呀」，劉主任也跟著嘿嘿笑道，「我和老哈說過了，我們倆吃點開胃菜都行，把好菜留給陳總......」
陳東方哪裡能聽得下他們倆胡言亂語，他把筷子一扔，淡淡地道，「也罷，劉主任，哈總，這樁大生意，想來沒有我們，也能做成。只要你們手中有了批文，願意和你們合作的，還不是如過江之鯽麼！劉主任，老哈，你們慢慢吃，我們先撤了......」
哈大海和劉主任見陳東方站起來，拉著柳姐就要走，不由得慌得一批，哈大海急忙走過來，把陳東方按在座位上，「東方老弟，你這是做什麼，有什麼事情慢慢說，有意見也可以提嘛！」
劉主任也慌了，附和道，「對呀對呀，咱們都是朋友，有什麼要求敞開了說......」
陳東方見哈大海上前挽留，這才趁勢坐下，「老哈，我雖然進入商界沒多長時間，只是個小蝦米，但我遇到的大腕不少，做生意，談買賣，沒有你這樣的嘛！俗話說，雙贏雙贏，應該是你和我共同獲利，怎麼在你這裡，雙贏變成了你自己贏三次！」
劉主任眼看陳東方要從自己這裡切股份，便爭論道，「陳總，給我表哥要一股，這個不過分吧？是我做通表哥的工作，爭取來了批文，我要一股，也不過分吧？老哈後期要負責貨物銷售工作，他要一股，也不過分吧？我們要三股，已經是最低標準了，你還要我們怎麼讓步？」
陳東方道，「既然這樣，那我和柳姐，還有我嫂子，也要三股。我嫂子負責在香江組織貨源，我和柳姐也各負其責......」
哈大海立刻打斷了，「這不行，這樣下來，就要分成六股了，怎麼可能賺到錢。」
柳姐笑眯眯地說，「哈大海，原來你這個人，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你們可以要三股，我們卻不可以要三股，這簡直就是赤裸裸的賣國條約。」
哈大海愁得直抓頭髮，他頭髮本來就長，這一抓，顯得像個長毛。「陳東方，咱能不能好好說話，你們現在是胡攪蠻纏。」
陳東方淡然地道，「要是實在談不攏，今天就算了，權當我請二位吃了飯。你們二位神通廣大，批文都能搞來，想來香江的貨物也能搞來。」
哈大海見狀，陰沉著臉，湊到劉主任耳朵邊說了句什麼，劉主任先是搖頭，哈大海又說了幾句，還張開手比畫著，到最後從包里掏出小本本和筆，給劉主任現場計算著什麼。兩人一直低聲交流了十多分鐘，最後劉主任才耷拉著臉點了點頭。
哈大海咳嗽了一聲，「陳東方，我和劉主任商量了一下，我們做出重大讓步。我們不再要求三股，我們只要求......」
陳東方聽說哈大海做出重要讓步，以為他們要求兩股。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等待哈大海接著往下說。如果劉主任的表哥、劉主任再加哈大海三人要兩股，陳東方決定同意，而他這方面也要兩股。沒想到哈大海頓了頓，說道，「我們做出重大讓步，只要......兩股半好了。」
聽了哈大海的話，陳東方口中的茶水一下子噴了出來，好在他及時掉轉了頭，茶水吐到了地上。陳東方擦了擦嘴，無奈地說道，「老哈，你這就沒意思了，像翻燒餅一樣，重大讓步竟然只讓了半股。咱們還是一拍兩散吧。」
哈大海也有些惱怒了，「陳東方，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們讓半股，這還顯不出我們的誠意來嗎？」
「誠意？呵呵，」陳東方冷笑道，「老哈，你們去搞批文不容易，我嫂子在香江求爺爺告奶奶去組貨，難道就容易嗎？你知不知道，只要在香江能拿到外國的電子產品，分分鐘都有人要的！別的不說，香江碼頭上，到了晚上，一隻一隻的大飛在那裡等著裝貨，一來一回就是成幾倍的利潤！我嫂子拿到了貨只要轉給別人走地下貿易通道，多少提成拿不到，還要在這裡爭你的一成半成？」
哈大海和劉主任還想爭辯，陳東方站了起來，「老哈，咱們痛痛快快的，你我雙方利益平分！你們要是答應，咱們就接著往下推進！你們要是不答應，那就另請高明吧！」
劉主任一聽她的提成要縮水，急了，剛要爭論，被哈大海按住了。哈大海對陳東方道，「你們二位先在這裡喝會茶，我們倆出去合計合計。」
哈大海拉著一臉不情願的劉主任出了房間，柳姐也拽著陳東方的胳膊，讓他坐下來，「你搞得那麼急躁幹嗎，成就成，不成就算了，再說為了藍蘭的事，咱們還要用得著劉主任，不能得罪得太過......」
「藍蘭的事，讓哈大海想辦法，那本來就是他媳婦，」陳東方想想今天，出門坐車先是碰上猥瑣男，因為趕時間又給柳姐買錯了衣服，招致劉主任的嘲笑，本來心情就不爽。結果懷著共同發財的希望而來，卻遭到哈大海和劉主任一起敲竹槓。陳東方恨恨地道，「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精，恨不得把所有的利潤都裝進他們倆口袋裡。」
「所以咱們要淡定，能談成就談成，談不成就拉倒，咱們的工廠剛剛開始生產，忙得很呢。」
柳姐委婉地勸了陳東方幾句，陳東方突然想起來，問道，「生產線出來的產品，質量怎麼樣？那些二手機器可靠嗎？」
柳姐掩嘴笑道，「你光想著掙快錢了，現在才問我這個！芳姐說了，昨天試機情況很好，做出來的服裝都不錯！應彩虹她們幾個都是老手，個個都可靠。只是芳姐說，要是產能拉滿，她們這幾個人就撐不下來了，還得再招幾個人。」
陳東方聽說要再招人，猶豫了一下說道，「這事你和芳姐、胖子商量一下，看從哪裡招......我的意見，不管從哪兒招，別再招太漂亮的了，扎眼。」
柳姐聽了莞爾一笑，「招幾個漂亮女工，我給你配上兩個！你看著賞心悅目，哪天我不在家，你也能找到候補隊員，是不是......」
陳東方捂著臉嘆氣道，「大姐，你饒了我吧，你這一個，我都對付不了，再多兩個，那就是三打一，我如何承受得了。」
柳姐聽了心裡美滋滋的，臉上帶著笑容道，「看你表態挺好，今天你給我買了件丑衣服的事，就此揭過。」她拎起衣角，撅著嘴道，「看你買的什麼衣服，二十塊錢也不值，把我打扮得像個老太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