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伏龍
天啟十四年，六月十日。
整個吳王府以幾乎不可能的速度，完成了兵馬調度與糧道開闢。
在此期間，西北行台敕令北隴王來大同城會盟共討國事，北隴王稱病不出，西北行台讓步，敕令北隴王兩名義子，總兵左遇、侯錚代為會盟，結果遭拒。
吳王大怒。
時值南綏帝興兵十萬，西北行台斥責北隴王府罔顧國事，通告天下，西北行台正式接管隴西行省防務，阻斷隴西漕糧的同時，由神侯率兵七萬五千北上抵禦南綏，借道潼關。
「借道潼關」四字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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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南北悉知，戰爭一觸即發。
同一時間，西北行台總兵吳恩德率兩萬五千步騎南下，兵圍白龍山，在一些大乾忠義之士眼中，吳王之心昭然若揭，南河危矣、隴西危矣、江北危矣、大乾危矣。
大同城，吳王府。
江年演練了一套槍術，汗如雨下。
魚龍大藥和龍虎膏藥內服外敷，江年伸展筋骨，讓藥力滲透至全身，他閉目養神，同時運轉陰陽術，腦海當中，一台黑色磨盤快速轉動，淬鍊精神的痛苦，讓他極為滿意。
痛？
痛就對了。
痛苦說明精神正得到強化。
【提示：你已打通第六條經脈，能量值+100，根據心法特性，誕生龍眸，獲得稀有級破妄與觀氣，增長15年壽命】
【能量值：1900/1900】
【壽數：17/205年】
【提示：你的精神堅韌性+1（精神異常抗性，非四維屬性數值）】
龍血、龍脈、龍骨、龍威、龍鱗，龍眸，以及接下來的龍勁與龍魂，就是魚龍八變的全部內容，八變賦予的能力皆為稀有級，只待最後魚躍龍門，修至九變圓滿，能力即可全部晉升精良級。
同時魚龍第九變正式開啟「半龍化」與「龍息」，前者屬於全面增幅型能力，不費能量，而是體能為根本，類似完顏侯景的「天罡羅漢」。
一次完整的修煉，包含槍術、弓術、樁功等，前後需要五個時辰。
江年停下來休息，順手處理一下行台公務，江甲兵圍白龍山，他得親自去一趟，等潼關一破，與北隴王府決戰的時候也得到場，畢竟占領隴西涉及到了主線任務。
兩樁事結束，視長生果狀態，決定東進京城或者南下江南，倘若站在大乾之主的視角，江南五省富庶之地，不可繼續糜亂。
正午時分，江年院中用膳。
菜品二十四道、茶點十二碟，湯六碗、佐以血米酒。
崇慶和令儀相繼過來蹭飯。
飯桌上，崇慶知道對方要去白龍山，於是說道：「山君鎧替你修補完了，這東西晉升精良級以後，一次修補大約需要六七十萬兩銀子籌集材料。」
言外之意，儘量少跟強者搏命。
等實力上去，欺負一下弱者就行了。
江年笑了笑，沒有承諾。
崇慶暗自搖頭，令儀眼巴巴地盯著兩人，見他倆沒有主動的意思，小聲道：「我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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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年無法繼續裝傻，只得割裂自己的左手腕，金紅鮮血灌進酒碗，其中金色占了大半，等魚龍九變圓滿，則會是全金色澤。
「謝謝你。」令儀小手端過酒碗，一點點啜飲，金紅鮮血如水銀一樣濃郁，味道清爽甜涼，回味無窮。
崇慶簡單品嘗了兩口魚鮮，囑咐道：「白龍寺七十二絕技，妾身覺得可以稍微借鑑一下，無需精研心法，學一學皮毛招式也不錯。」
「曉得了。」江年按耐疑惑。
諸如十二擒龍手、拈花指、大力金剛掌、光明羅漢拳等，都是古武世界一等一的武學，其精妙享譽兩京一十三省。
用膳結束。
江年換上蟒袍，一指點出，一扇與人等高的幽途門拔地而起，江甲出兵時帶了一扇幽途門，他直接穿梭過去就行，無需策馬趕路。
落日餘暉，夕陽紅透。
本是人間妙景，卻給人一種垂暮之感。
山上幾十座佛堂僧舍間，覺字輩老僧正在分撥熱粥，悟字僧人群情激奮，個別年輕有為的已經晉升暗勁，至於凡字輩大半還是小沙彌，不諳世事。
方丈院中。
方丈覺塵沒有坐在主位，而是讓給了行字輩的長者，老僧端坐蒲團，百歲高齡，皮膚卻如青年一般，其面生龍相，鸛骨奇高，他此刻閉默念佛經，耐心聽著眾人爭吵。
「西北行台兵圍山下，斷了糧草！」羅漢院首座大怒道：「不到一月，山上僧侶都要餓死，與其這樣憋屈，不如殺下山，暗勁百人，明勁千人，尚未開脈的弟子兩三千餘，何愁不勝。」
達摩院首座嘆息道：「吳恩德不足為懼，只是唯恐激怒吳王，北隴王一事惹得吳王大怒，這時候火上澆油，就怕白龍傳承斷絕。」
龍淵閣首座低聲道：「朝廷對吳王之舉視而不見，我們為何不降了，白龍菩薩在上，想必也不願意見到干戈相向。」
「胡言亂語！」羅漢院首座怒不可遏，「我等修行中人，何以向世俗王侯低頭，北隴王府不是打算結盟嗎，我等下山擊潰吳恩德，號召信眾北上，少說十萬眾，兩面夾擊，降服那條孽龍，硃砂、雄黃早已備齊了！」
幾位首座爭吵的不可開交。
蒲團上，白龍老僧睜眼，看向院中席地而坐的黑衫青年和粗壯女子，笑道：「讓兩位見笑了，你們一個是北隴王的謀士，一個是郡主女侍，今日有何見解？」
一時間，諸位首座紛紛住口。
黑衫青年頭痛。
剛降臨的時候，他和其他三名玩家還以為北隴王府是新王朝的有力爭奪者。
十五萬兵馬，兩位前十宗師，一個氣運之子，可謂實力雄渾。
可短短三月過去，吳王崛起，威震天下，竟然壓得整個隴西難以喘息，同時北隴王府內，原本降臨北蠻的眾生·扶龍公會入伙，讓己方三人的處境更為艱難。
黑衫青年平復心情，說道：「江南糜爛，漕糧今歲減半，吳王狼子野心，窺視南河，貴寺立世四百年，信眾無數，吳王若想盡取南河糧草，非滅白龍寺不可，請神僧明鑑。」
白龍老僧笑而不語，看向粗壯女子。
這女子實則是銅人，當即按照崇慶的吩咐，說道：「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亂世已至，當求進取。」
「世人皆知，西北行台與中樞必有一戰。」
「大乾皇帝身側，有天都道及其山主，一旦中樞勝了，道門大興，無白龍佛法立錐之地，反之王爺勝了，為消弭前朝影響，必得弘佛滅道，因此王爺與白龍寺實乃天作之合。」
眾人皆驚。
皇帝不信道，吳王也不信佛，兩者對於佛道的處置只受時局影響，卻更讓人安心，畢竟這與個人喜怒無關。
白龍老僧眼神有些疑惑，問道：「既如此，為何兵圍白龍山。」
粗壯女子回答：「圍山是王爺的意思，給白龍寺一條生路是郡主心懷惻隱，王爺與郡主舉案齊眉，事情尚有緩和餘地，只是郡主說————」
白龍老僧說道：「請講。」
「第一：白龍神僧自盡，羅漢院首座等主戰之人，殺之。」
「第二：神僧需替王爺演練一遍七十二絕技，不許藏私。」
「第三：僧兵五萬、糧草百萬石，兵鋒向南，據黃河以鎮江南。」
方丈院中落針可聞。
達摩、龍淵兩位首座面面相覷，方丈驚得目瞪口呆，羅漢院首座怒到幾乎昏厥，黑衫青年心急如焚，剛想開口就被白龍老僧一記掌氣擊昏。
白龍老僧垂眉沉思。
那位郡主可真是什麼都安排妥了，只等吳王上山摘果子，他這個「神僧」活著，五萬僧兵就姓不了「吳」，而大宗師和五萬兵馬合起來，變數太大，最終只能二選一。
粗壯女子起身，道：「郡主說，辭舊迎新之時，白龍寺可亡，佛法不可滅。」
「哈哈哈————」白龍老僧笑個不停，說道：「吳王一怒，天下驚懼，郡主擅謀，一下子變出了五萬兵馬，京城那位遭罪至此，老僧之死，未嘗不是菩薩垂憐，就依郡主之言罷。」
「覺塵。」
「弟子在。」
「往後百年，信眾未必記得什麼白龍僧，卻必然銘記你這位方丈。」
「弟子明白。」
白龍老僧起身合掌，念道：「阿彌陀佛，請吳王上山。」
山道上。
江年負手登階，兩側甲士開路。
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但不妨礙他表現出一副智珠在握的樣子。
江甲輕聲道：「主上，郡主說，您跟白龍老僧打一場就行了，他演練一遍絕技然後會自盡，理論上不會有變故，卻也得小心。」
江年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白龍山上，佛堂僧舍無數。
方丈院前是一片低洼地，號稱石碑林，幾千僧人弟子此刻將周圍山路圍了個水泄不通，窪地中有石碑三百六十座，鐫刻著佛門經義，諸位首座端坐四周，以羅漢院首座和北隴謀士為首的上百僧俗盡數受縛，躺倒在地。
最大的那塊石碑上。
白龍老僧豎掌於前，含笑道：「請。」
江年不語，右腳蹬地。
轟！
一道洪音響徹山頂，兩龍兩象之力在腳底爆發，當場踩出一個半丈寬的深坑，他的身形躍至半空，穩穩噹噹地落在一面石碑上，紅色蟒袍衣袖招展，隨風獵獵。
白龍老僧朗聲說道：「百年前，枯木神僧傳我衣缽時說，白龍啊，白龍，你天生金剛體，又資質出眾，將來定當武道登頂，但佛門大興，與你有關，亦與你無關，他日遇見天上伏龍尊者轉世，當以無上天龍力毀你金剛不壞身。」
頃刻間，山頂引爆了喧囂。
一個個僧人弟子臉色驚異、狐疑、茫然、悲痛、大喜，諸位首座默不作聲，花花轎子抬人而已，此言一出，白龍僧死在吳王手上乃是應劫，而非殺戮。
白龍老僧合掌。
「貧僧白龍，見過伏龍尊者。」
「來。」江年右手橫探。
一時間，石碑上浮現出一朵朵真炁金蓮。
三十六朵金蓮橫貫在雙方之間，白龍老僧一步邁出，竟然來到了江年身前，這是他的三個屬性天賦之一神足通。
白龍老僧大袖一震，出拳端向江年咽喉。
其拳如山，方寸間盤踞無窮勁力。
絕學·大須彌拳。
江年眼中既有讚賞，也有冷冽。
這一拳勁力磅礴，摧鋒挫銳，可出拳速太慢，那道聞名天下的神足通本來積累出了先手優勢，卻因此拳完全敗壞。
呼！
拳勁割面。
江年豎起兩指，牢牢抵住拳端。
嘩！
拳指相對，一道道罡風就此爆裂，左右十幾面石碑被切的七零八落，碎石穿空，白龍老僧後躍十幾步，身上袈裟鼓起，以袈裟伏魔功化攻為守，卸下了指尖神力。
白龍老僧一笑，「不曾想，王爺真有無上天龍力。
「差得遠。」江年平靜道：「不管她許諾了你什麼，再這樣兒戲，稍後我血洗了這座白龍山。」
白龍老僧沉默良久。
再抬頭，金剛怒目。
「那貧僧就謹遵王爺號令！」
嗖！
金蓮再現，白龍老僧踏空近身，一瞬間打出七拳六掌，絕學·左右偏花七星拳，出拳似掌，撫掌為拳，拳掌互通，袖間湧現出一瓣瓣真炁花朵，讓人眼花繚亂。
虛實變化，臻至巔峰。
江年眼顯豎瞳，龍眸看透虛妄，越過無數花瓣，精準鎖定了對手的雙拳，他一掌推出，五獸環繞，掌風泯滅了虛幻勁力，正面轟向老僧心口。
砰！
十三道虛實拳掌合一。
白龍老僧的手掌於心口處，輕柔地擋住江年進攻，兩掌相對，然後運力向右。
轟！
兩龍兩象之巨力宣洩而出。
一道真炁與勁力混合的洪流席捲出去，一路摧毀三十幾座石碑，狂風裹挾著煙塵，讓無數僧人弟子後退跌倒，絕學·雲手拂塵，以柔克剛，強行轉移了江年的巨力。
如果說完顏侯景是一頭剛猛虎豹。
那麼白龍老僧就是一台精密至極的儀器。
轟！
江年舉手砸出一拳。
拳勁如山，暴戾而猛烈。
絕學·大須彌拳。
白龍老僧眼含震驚，這一拳乍一看有著三分形似，實則蘊含九分神韻，沒有心法運轉經脈真炁，三分形似已是極致，但吳王的力量，卻讓這一拳更為酷烈。
難怪郡主要求演練，這位爺是真來學藝的，而且悟性驚人。
隆！
拳勁將身下石碑鎮為齏粉。
白龍老僧雙腿不動，身形後退，此乃絕學·大挪移身法，他右手彈出一記無相劫指，指勁無形無相，威能絕倫。
嗖！
指勁命中江年胸膛，貫碎一片蟒袍衣襟，然後破開體表龍鱗，從前到後留下一個透亮的血窟窿。
江年眉宇一皺，微微張口。
嗡！
白龍老僧心神劇震，恍惚間聽見了龍吟。
江年虎躍上前，一記側踢，將白龍老僧踹飛出去百餘米，其身軀裂地橫推，撞碎了沿途石碑，直到最後深深嵌進方丈院的台階中。
鐺！
白龍老僧全身浮現金黃色，體質天賦·金剛不壞發力，胸前凹陷，不過算不上致命傷，畢竟對面吳王並沒有動真格的，連那柄大戟也不曾取出。
但問題是，這位實在太難伺候了。
他不認真，對方就要血洗白龍山。
他一盡力，對方又忍不住心中惱火。
砰！
下一刻，一顆黑色火球在半空爆裂，無數火花如傾盆暴雨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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