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白龍絕學
黑色火花粘稠如泥,讓人心生不適。
白龍老僧橫移起身,探出雙手,他的食指與拇指相扣似持花,其餘三指輕舒,頃刻間,指勁如狂風暴雨般釋放。
絕學·拈花指。
嗖!嗖!嗖!
猶如萬箭穿空,無數黑色火花在半空中被擊落,白龍老僧彈出幾十記指勁,倘若換作應對圍攻的時候,這一招足以彈殺幾十名甲士。
石碑林周圍,諸位首座高僧目光灼灼這道白龍寺絕學,素來易學難精,此刻白龍老僧毫無掩藏,無論外在招式,亦或者真炁運行,皆明明白白地展現出來,在替吳王演武的同時,也向眾人傳授精髓。
咻!
一道輕微至極的烈音,讓眾首座驚醒。
石碑上,江年躍空彈指,指力無形無相,世界瑰寶·天書玉璽讓他腦海一片清明,正以混沌真炁打出無相劫指。
這門絕學最大的特點是隱蔽且迅猛。
白龍老僧眼角微抽,一朵朵金蓮浮現,他正欲踏出「神足通」閃避,怎料無相指力忽然增速,仿佛一隻蒼鷹俯衝而來,指力蘊含著一股純粹、深邃的能量,輕鬆毀壞金剛體的真炁防禦,徑直射碎了他的肩頭。
羅漢院首座見狀,瘋狂掙紮起來。
白龍老僧臉色微苦,踉蹌後退,難怪吳王能殺了持有龍刀的完顏侯景,其人真炁強大到詭異,連世間一等一的金剛真炁,也是當場湮滅,阻礙不了分毫。
砰!
江年落地,左拳右掌連環打出,殘影陣陣,七拳六掌之間,暗藏雙重龍象之力,白龍老僧身上袈裟鼓起,身形仿佛輕盈到極致,不斷閃躲對方的左右偏花七星拳。
雙方兔起鶻落,在石碑林中不斷輾轉。
一座座石碑先後碎裂,讓眾人目不暇接。
白龍老僧將絕學一一運用出來,每一門都有大成的境界,江年不顧手背玉璽滾燙,儘可能地模仿與領悟。
雙方交手數個時辰,你來我往,儘管再吝嗇真炁,也到了難以為繼的地步。
整個石碑林毀於一旦,無數僧人弟子臉色麻木,吳王的招式越來越純熟,儼然像是再正經不過的白龍寺親傳。
某一刻。
江年探出雙手,繁花升起。
以無相劫指的路數,打出拈花指勁,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疏忽,白龍老僧身上頓時多出了三四十處窟窿,血流如注。
「師尊!」方丈覺塵忍不住驚呼。
一眾僧人弟子,竟有半數落下眼淚,白龍寺之劫,神僧一力擔之,終是到了不得不應劫圓寂的時候。
「阿彌陀佛,王爺天資超世。」
白龍老僧合掌微笑,淡然道:「這一門無相繁花指,可謂融會貫通之作,老僧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傳授的東西了,圓寂之前,憤懣一二,只求王爺莫要小瞧了白龍傳承。」
江年臉色平靜,頷首道:「請。」
對方演練至今,一點面子還是要給的,一代武學大宗師,不甘如此敗亡,情有可原。
石碑林外側,地上的羅漢院首座垂下眼瞼,有些心灰意冷,其他主戰僧人有的痛苦閉眼,有的眼神呆滯,也有的心中釋懷,神僧在武學山巔站了一甲子時光,於天下武僧心中宛如明日,而今到了太陽下山的時候。
嗡!
整個窪地中,無數石碑碎片震顫。
江年笑了起來,右手忽地攥住一柄大戟。
白龍老僧盤坐在地,殘餘真炁呼嘯而出,在他身前構築出一尊三人高的人形佛像,其光輝極為耀眼,身生百臂百手。
「大慈悲百葉佛手,貧僧一生武學精髓盡在其中,請王爺品鑑。」
眾首座瞪大了眼睛。
轟隆!
佛像百手齊出,或拳、或掌、或指。
大半石碑林,皆在攻伐之中。
大力金剛手、大須彌拳、伏虎摔碑手等二十四門剛猛絕學,雲手拂塵、小渡江拳、左右穿花掌等二十四門柔勁絕學,無相劫指、拈花指等二十四門指法、雜學,共七十二絕技同時轟出,剛柔並濟。
一代大宗師的捨命一擊降臨。
但對此,江年只是橫戟一揮。
秘術·混沌無光。
下一刻,山巔火燭好似盡數熄滅。
月光、蟬鳴從石碑林遠去,大慈悲佛像黯淡無光,黑暗在一瞬間降臨,幾千僧人弟子惶恐不已,宛如失明聾啞了一樣。
咔!
清脆的碎裂聲最先響起。
大慈悲佛像一寸寸碎裂,白龍老僧眼神怔怔,就在剛才,一道深邃且純粹的光瀑敗盡了他的絕學,其光耀無與倫比,如同一座漩渦汲取著周圍光線,讓外界反而顯得黑暗。
「陰極生陽,陽極生陰,陰陽並生。」白龍老僧嘆息道:「真是可望不可及的境界。」
話語吃力,他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勝負已分。
「且慢。」
就在江年收戟,白龍老僧準備按照約定自斷經脈的時候,一襲紅衣突然走上山頭,崇
慶鳳眸含笑,手捻一面水墨摺扇,笑吟吟道:「神僧心懷佛法,不惜自裁,以性命榮辱托舉傳承,既然已經決心奉獻至此,又何懼苟活,不如在郎君帳下效力。」
江年掏出一壺酒水輕飲。
白龍老僧沉默,大致意識到了女子的目的,先打一棍,才顯得棗子香甜,即便是之前最主戰的羅漢院首座,此刻也沒有了開戰的心氣,山頂死一樣的寂靜。
「五萬僧兵與貧僧並世,王府豈能容忍?」
崇慶吃吃一笑,道:「我家這位說一不二,你問一問不就知道了,畢竟我的話不當真,他說了才算。」
白龍老僧看向江年,眼神複雜。
整個白龍寺都在這對男女掌中,形同麵團,任其揉搓,但如果可以的話,自己當然不願羅漢院首座等人陪葬。
江年側頭看了一眼崇慶。
這女子希望他安安全全,又好處占盡。
「既無深仇大恨,本王自無不可。」江年轉身負手下山,平靜道:「神僧儘早休息,來日帳前聽用,若誤了隴西戰事,本王可就不像今日這樣好說話了。」
一時間,大口喘息者比比皆是。
羅漢院首座躺在地上,出神地望著夜空。
崇慶合上摺扇,拱手說道:「那個黑衣服的北隴謀士,摘了人頭送過來,今日唐突貴寺,本是我的意思,在這裡給諸位賠個不是。」
給完眾人台階,又維護了一下江年形象,崇慶毫不停留,轉身陪著他下山,江甲領著銅人甲士直奔方丈,五萬僧兵與兩萬五千銅人預計編列為白龍軍,作為鎮撫江南的主力,這件事還得詳細洽談一下。
白龍老僧顫顫巍巍地起身。
一想到大乾皇帝往後遠比自己遭罪,他心中頓時寬慰不少。
白龍山下,軍中準備了宵夜。
規格對標藩王正餐,江年用餐結束,演練了一下白龍絕學,至於天賦·神足通,以及最後的大慈悲佛像,不是能模仿的東西。
事實上,所謂的「七十二絕學」,只是一個籠統的數字,白龍寺史上有增添,也有刪減,若以收穫論,此行最大的收穫其實是一項步法,江年尤其鍾意絕學·九宮梅花步,適合近身時纏鬥,但側重直線加速的絕學依舊欠缺,畢竟白龍老僧自己根本不需要。
崇慶抿茶,見江年以好奇的目光看來,她有些遺憾地說:「妾身生前御劍飛行,步法
的確不怎麼擅長,不過郎君倒是可以跳過武學步法,學習術法中的遁術,我想等郎君的屬性天賦覺醒再參謀,免得衝突。」
對於青銅生靈來說,修煉遁術必然要耗費大力氣,不是一個世界進度能完成的。
江年搖頭道:「我是好奇你的本名,崇慶是封號,還是道號,我甚至不知道有沒有姓崇的。」
崇慶一怔,認真回憶了一下,莞爾道:「妾身尚且年幼時就跟著師尊修道,桃李之年身死,世俗姓名當真很久遠了,依稀記得姓趙,名傾月。
「怎麼死的。」江年直白地問。
崇慶一笑,拿著摺扇輕輕敲了敲對方心口,柔聲道:「等你生命層次到了,我就告訴你,現在只能說死於古僵之手。」
「你那個時代,應該剝離為邊境了吧。」
「這個妾身就真不知道了。」
江年沉吟片刻,推測道:「有沒有可能,我家中的邊境·九州就是你生前的時代,狸奴專門過來,也許是想回歸邊境?」
聽見對方稱呼狸奴,崇慶意識到眼前之人是真不在意最初相互衝突的事情了,不由得開心道:「有可能,但終究是前塵往事,郎君不必介懷,只顧往前走罷,如果能登高望遠,回頭順手替妾身報仇,了斷生前因果即可。」
「我還以為你想自己報仇。」
「那就太拿郎君當外人了。」
時值六月,黃河北岸已經有些暑熱。
皓月當空。
江年索性停下練武,躺在崇慶懷裡閉眼休息,隨口道:「等拿下隴西,我下一趟江南,宰了那個氣運之子,唯一職業估計能再升級一次,糧草充足就爆兵,橫推了這個世界。」
崇慶替他輕搖摺扇,換作以往,對方是不會認真說這種核心規劃的。
涼風陣陣,江年閉眼抬手,攥拳道:「橫推之後就搜刮整個世界,天下武學,超凡材料,大乾國運————無非是瘦天下而肥一人。」
崇慶說道:「橫徵暴斂,竭澤而漁,國運盡數取走,你我走後,新朝可能一世而亡。」
江年沒有回答。
見他心意已決,崇慶不再贅話。
直到天邊露出魚肚白,江年從睡眠中醒了過來,一指點出,兩扇幽途門升起。
兩人一個回大同,一個去潼關,正午時分,江甲領著白龍老僧到門前,簡單介紹了一下,後者捧著一方木盒,神色驚異,忍不住問道:「這件至寶讓貧僧知曉,合適嗎?」
江甲不以為意,道:「讓你知道了,又能如何。」
白龍老僧一怔,是啊,還能如何。
自己對吳王根本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