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紫禁鎮國大符
天啟十四年,六月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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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蠻都城上京幾乎覆滅。
輝煌了幾百年的草原王庭迎來終結,完顏、拓拔、耶律、慕容、賀蘭等部族,率領各自附庸分別向東西遷徙,史稱「東西兩蠻」。
原大綏南院樞密使於鬥牛城稱帝,三千虎豹鐵騎擴充至萬人並擔任禁軍,南綏國力僅勝過西域小國,但誰都知道南綏帝是那位三鎮之主的傀儡。
自五月以來,大乾以南的半壁江山,除了西南三省還算安分,江南五省均遭戰亂。
皇帝不得不起用南直隸金陵城中,富貴閒散了半生的先帝長子楚王作為江南道兵馬大元帥,主掌平叛事宜。
化身副元帥的大督主,率領七萬鎮戍軍進駐南直隸與楚王匯合,兩人合作,獲得數次大勝,幾乎收復南直隸和江浙,但在月底的一次小規模遭遇戰中,楚王遇襲,生死不明。
江南戰事又顯糜爛。
大乾西北,西山行省,大同城。
自從白虎堡之戰結束後,在崇慶的主持下,大同修建了一座簡易內城,內城包含吳王府、成祖墓、軍營校場以及糧倉。
江年一從上京回來,就又下了成祖墓。
在他北上的一月時間中,整個三鎮由崇慶全權打理,白虎堡前的雙方屍首盡數送至墓中,當然,對外的說法是陪祀皇陵,陵前立了忠勇碑,記錄奮戰的將士,雖說只是一種遮掩,卻讓崇慶在省內聲望空前。
屍首堆積如山,血煞充盈。
江年加工銅錢與骸骨製作銅人,能量不斷回復,前後三天就能完成全部指標。
崇慶倚牆而立,雙手環胸,本來只是靜靜陪著,見到江年眉宇稍微有了一絲倦色,她莞爾笑道:「價值一百萬兩白銀的銅錢,大約能製作出十萬銅人甲士,三鎮兵力二十萬,這是神道職業晉升野原侯後,兩千畝田地可以供養的極致。」
「鎮戍三鎮,防備北直隸,需要十萬。」
「機動兵力十萬,足以吃下隴西行省。」
江年沒有回頭,隨口說道:「一個月賺了百萬兩,超過朝廷了。」
崇慶含笑,解釋道:「西山行省,以及南邊的南河行省,張、王、李、趙等十幾家地方世族,這陣子送錢又送人,郎君馬踏北蠻兩京,我這邊就容易了,割一茬麥子百萬兩銀錢,其實不算什麼,但短時間內也就這一回。」
崇慶看似隨意地說道:「此外,那爺高升了,天子親軍都督,隨侍皇帝左右,著蟒袍,位同岳峙,宗室那邊拿出了一門絕學《蒼青生根訣》,生根二字,對官宦可有極大誘惑。」
江年也不在意,道:「是忠是奸,事兒上見罷。」
「郎君真有疑人不用的風度了。」崇慶滿意地說,對方看待令儀是小傢伙,其實她看對方也是如此,一點點養成,讓她很有成就感。
說罷,崇慶遞上一張紙條。
江年瞥了一眼,眉頭微皺。
「十二藥人、紫禁鎮國大符?」
崇慶道:「那爺打探出來的,大乾不是世俗王朝,終究有些底蘊。」
整個紫禁城,本質是一張符紙,城中一宮一殿,一階一壇均為筆墨,大乾第一門派天都道門為此耗盡心血,天都山主入京,修建道觀無數,譬如己方剛降臨時身處的梧桐觀,實則是在畫龍點睛。
符起時,可出天子劍斬不臣。
江年道:「若是能得手,不如將紫禁城也運進神道空間當個底牌————銅人還得繼續擴充。」
一城為符,手筆著實不小。
「那工程可就大了。」崇慶思忖道:「至於銅人,我的建議是不要超過供養極限,打仗最重糧草,一個職業士兵負重行軍,平日尚需練武演陣,一天沒有糧食就得渾身無力,三天就要出事。」
「以戰養戰呢。」
「理論上可以,但得等秋天穀物豐收,郎君信我的話,最該步步為營。」
「人主之患在先,你今日又說我要信你。」
「今日是今日,昨日是昨日。」崇慶一嘆,她的確非常想拿回虎倀石。
江年製作完銅人,來到對方身前。
崇慶一怔,知道又到了修煉時間,她抬起右腿搭在蟒袍肩上,說道:「精神法門·陰陽術,觀想陰陽為磨盤,淬鍊自身精神,主要針對一些詭異術法,我順便教你。」
「曉得了。」
江年一邊修煉,一邊思索。
初次見面時,崇慶自稱琴棋書畫都略懂一點,如果歌喉能與之媲美的話,那麼四藝絕對堪稱大家。
【提示:你已習得精良級·陰陽術】
漫長的修煉時間結束。
接下來則是單純的戰鬥。
崇慶臉色紅潤,無奈至極,嗔斥道:「我真該替你找補一下這方面的教育了。」
毫無節制,鬼魂也不堪重負。
江年疑惑道:「我記得永寧公主就是你殺的。」
崇慶糾正道:「她是嚇瘋了,自縊身亡。」
「那也是你害的她。」江年說道,正因為對方介意此類事情,他才勒死了大綏皇后。
崇慶不辯解此事,說道:「令儀說,王宮降臨時,你盯著我的眼睛————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必憂心郎君始亂終棄了,只望你早日改了這個毛病,往後我來挑合適的人選,但最終不能留下,命不久矣的最佳————」
江年詫異道:「那豈不是對不住你?」
「你現在眼前的,是紅胭郡主身軀。」
江年:「————」
好好好(撫掌)
夜裡,兩人離開陵墓。
江年背著崇慶,王府中,白裙小姑娘正在燒烤一隻白鹿。
崇慶眼神疲憊,笑道:「我就說她假禮貌,其實根本不知善惡。」
令儀切下兩條鹿腿,拿給兩人。
「鹿前輩請你們吃飯。」
江年嘴角一抽,嫌棄道:「太簡樸了。」
食不厭精,膾不厭細,有條件且環境合適的情況下,他更希望菜品正規一點。
崇慶說道:「留著明早讓火廚處理一下。」
說完,她嘀咕道:「本該是祥瑞的。」
江年送崇慶回去休息,小姑娘在院子裡演練刀術,江鹿逐來報,並送來一張江湖邸報。
天龍榜大宗師·吳王。
武評:殺趙京門、青竹先生、甘露道人、馬頭陀、九劍客、大暑、小雨、清明、大寒、立冬、大雪等宗師十餘人,與大宗師·完顏侯景一戰後修為更上一層樓,千年以降,史上武夫坐二爭一,龍虎榜前十以下,無一合之敵。
吳王於白虎堡外力敵萬餘精銳,氣機猶在巔峰,以戰場血煞裨益自身,術法通玄。士卒宜以硃砂、桃木、艾葉、雄黃等鎮下血煞,縱然如此,其人仍為千人敵。
天龍榜大宗師·天都山主。
天龍榜大宗師·白龍老僧。
龍虎榜第一·驚蟄。
龍虎榜第二·劍北方。
龍虎榜第三·神侯。
龍虎榜第四·岳峙。
龍虎榜第五·楚王。
江年臉上先是微怒,復而流露讚賞之色。
「終究小覷了天下英豪。」
紅塵仙看透了太陰之體的些許特異,並已然得出了相應的對策,其人眼界、經驗、知識均為不俗。
對於生靈來說,身軀、靈魂、能量就是三根支柱,能量一旦耗盡,戰力自然劇烈下降,不亞於武夫失去雙臂、雙眼。
江年不由得沉吟了一下。
沒有能量,他可以依仗的唯有暗勁、大戟、魚龍九變、血形煞意術、槍術與弓術被動等,以當前的生命層次,擊殺宗師依舊不難,但大概率不如大宗師。
「得想出應對之道————血煞珠。」
依靠血獸術,將血煞事先固化為珠子,或者說丹藥,已成當務之急。
江年審視自身,血煞經衍生出的血煞,並不能充當能量回復的柴薪,這涉及到了轉換率的問題,自身製造血煞的付出大於相應回復。
「說罷。」
江鹿逐抱拳,開口道:「主上,按照郡主的意思,虎臣兄總督三鎮十萬兵馬,江甲、
江乙、江丙、江丁各領新兵兩萬五千,若對隴西行省動手,延綏鎮、潼關為門戶,拿下潼關,北隴王府只得在關中平原東部與我等決戰。」
「此外,南河行省江湖門派悉數低頭,唯有白龍山上的白龍寺態度遲疑。」
南河為江北產糧大省,意義重大。
江年權衡了片刻,下令道:「讓神侯名義上領兵,江乙、江丙、江丁三部兵馬西行,再命南綏帝徵發十萬蠻人男丁,運輸糧草,充當輔兵,書信一封給李存義,白紙即可,調江甲部兵馬南下,給我圍了白龍山。」
「潼關一破,我去關中主持局面,開始準備罷,至於師出有名的事情,再斟酌一下。」
「喏。」江鹿逐抱拳回答。
主上剛回來不過三四日,便要再起戰端,虎臣兄與自己等銅人盡皆好戰,只能說從這骨子裡就一脈相傳。
同一時間,大乾京城。
紫禁皇城,天都觀的桃樹下。
幾片樹葉落在皇帝滿是褶皺的臉上,他長久地注視著樹上果子,其色澤飽滿,唯有邊角少許青澀。
「這果子讓我想起了吳王。」
——
皇帝神色複雜,說道:「看似離成熟還有一段時日,可藥力實在令人瞠目,我能縱容他當一個吉祥物件,卻無法容忍一頭虎豹啊。」
天都山主睜眼,坦誠道:「我不是吳王對手,五十招內必敗,百餘招必亡,但天子劍符能殺祖師————紅塵仙,也能殺吳王。」
「可劍符只有一枚。」皇帝頭痛欲裂,「殺了那個,就奈何不得這個。」
片刻的安靜。
天都山主冷靜道:「陛下已視吳王為死敵,若我說,照舊恩寵於他呢,晉封西北都元帥,人盡皆知為驅狼吞虎,壞了情義,可還能補救,吳王一不稱帝於草原,二不出兵向京城,或許————心裡還念著昨日親近。」
皇帝怔怔地看著這位山主。
太天真,太幼稚了,須知一山不容二虎。
天都山主繼續道:「陛下單騎向北,遠赴三鎮,擇一二宗師隨行,大乾或可就此山河穩固。」
皇帝不可思議地笑道:「我若願意將帝位拱手給他,他還能偏偏不要?天都,你天生就該是修行中人,別沾染紅塵了。」
天都山主點頭,不再言語。
雖然他覺得吳王年輕,可能不與俗同,但真正的決策權,只屬於皇帝。
皇帝又看向樹上果實。
四百年元壽,自己早年為此修煉了《命水鑄鼎功》,當然,天都山主不知此事,一旦元壽到手,當即煉化七成,犧牲壽命增進修為,也許能一步登天,達到吳王乃至紅塵仙的層次。
那樣的絕世武力,結合劍符、正統、以及剩餘的百年元壽,絕對能力挽天傾,將丈量田畝推行徹底,再續一朝國柞。
等他、讓他、忍他、由得他去。
只需隱忍和等待。
皇帝攥緊了雙拳,期待幾十年的長生果即將成熟,自己竟有了幾分瘋魔的徵兆。
「岳峙、那見桃。」
不遠處,兩名蟒袍宦官上前。
岳峙心中暗忖,陛下跟以前不一樣了。
那爺雙手合袖,臉色肅穆。
皇帝輕輕揮手,幾名親軍押送著一名少女上來,他緩緩開口道:「鎮國公之女,吳王的青梅竹馬,本來是朕屬意的好婚事,可北隴王進京,紅胭郡主關係到江北安穩,不得不取捨。」
「那見桃,你現在殺了她。」
那爺低頭道:「陛下,吳王必恨我入骨。」
皇帝不語,蒼青生根訣對於任何一個宦官都是莫大的誘惑,可這還不夠,想讓那見桃成為暗諜,騙取吳王信任,就必須得加碼。
半晌,那爺滿臉掙扎地上前。
同時內心竊喜。
大乾偽帝,不知道他是主動當宦官的。
「陛下————」
「嗯?」
那爺搖了搖頭,道:「微臣領命。」
呼!
一張蒲扇大的手掌,印中少女臉頰。
少女氣絕身亡,臨死前,她努力回憶著所謂青梅竹馬的面容,可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那人如水中月,虛假且夢幻。
那爺低垂眼臉,並不擔心主子跟自己算帳,眼前之人,大概只是降臨身份的社會關係而已,來自起源沙場對玩家的安排。
皇帝笑罵道:「見桃,你可真是個好奴才,好太監,背主求榮之輩,也就朕能容你了」
。
那爺頓時伏地,裝作哭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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