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陰雨連綿。
一頭蒼鷹在雲下盤旋,幾支閩州隊伍攜帶著專業的水利工具,開始毀壞太湖堤壩,並將隨雨上漲的太湖水引向無錫城,李仁達為此派出庶弟李仁谷,率領兩千騎兵戒備,根本不給吳越守軍阻撓或者偷襲的機會。
江年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遲疑片刻,他書信一封交給了魏徵南。
「魏氏為本地大族,你想法子將信送至節帥中軍,閩州軍即將水淹無錫城,緊鄰大江的江陰城可能同樣在劫難逃,節帥要麼出兵增援兩城,要麼率領中軍退回蘇州。」
江年神色肅穆。
閩州軍中出現了專業的水利部隊。
但閩州、福州區域的地理環境群山交錯,李仁達沒有理由,花費漫長的時間、精力、財力專門訓練這樣一支部隊,換而言之,水利部隊大概率出自南唐。
南唐對於無錫城和江陰城的水淹攻勢可能同時展開,免得一城陷落,卻讓另一城有了防備,而連續兩三天的暴雨就是行動號角。
魏徵南雙手接過書信,臉色微白。
「太尉,我魏氏有幾條通往外界的地道,明日正午前,書信必呈至節帥案前。」
江年頷首道:「務必辦妥。」
「喏!」
魏徵南離去,江年睡不著覺,索性指使蒼鷹向江陰飛去,夜幕下,大江堤壩同樣被毀,大江劃分南北,水量尤其驚人。
崇慶一身紅衣,睡眼惺忪,走出城樓,衣衫勾勒出動人的曲線,她側座在江年身旁,幽幽道:「此時城牆以磚土砌成,大水一灌,泡上半天就要出現塌落,郎君借我一千士卒疏通城內水利,我可以保證南北和東牆無事,但靠近太湖的西牆,非人力可挽回。」
「你還精通水利?」
「妾身會的是陣法,有殊途同歸之處」
「今日退下來的第一隊士卒,由你調遣。」
崇慶輕輕挽住江年頸間,讓他枕在自己膝上,一邊素手按摩其肩頸,一邊認真說道:「越是大事臨近,越當養精蓄銳。」
「言之有理。」
江年也不含糊,當即閉眼休息。
夜盡天明,太湖決堤。
湖水開始朝著無錫城流淌,到了正午時分,城中湖水積蓄到了腳踝深,上千名士卒和輔兵挖溝造渠,堆積石料,三面城牆免遭湖水侵蝕,但處於城中心的府衙卻淹了個透徹。
江年在城頭駐足。
閩州軍主力正向西城牆方向轉移,可吳越中吳軍的中軍卻毫無動靜。
「既不出兵,也不後退。」
「你到底想幹什麼。」
就在這時,魏徵南踉踉蹌蹌地奔上城頭,整張臉毫無人色,他努力壓低聲量,卻難掩惶恐,說道:「郎君,太尉陳滿攔下了書信!」
江年錯愕轉頭,不可思議道:「十萬火急的軍情,你的人就算帳前大喊,想必也能見到節帥,如何送不上去!」
魏徵南哆嗦著回答:「恐節帥對您不滿,有意縱容陳滿,讓他出氣,或許在陳太尉看來,您書信一封只是索要些軍需兵力,又因陳赤霄……」
「荒唐。」江年冷冷打斷。
此事還有另一種可能,那就是魏氏因為陳赤霄的打壓和兼併,在他過來之前就暗中倒向了南唐,故而擾亂軍情。
江年正欲開口。
一旁的崇慶忽然斥道:「江年!」
「魏軍頭,你先下去。」崇慶溫和道。
「喏!」魏徵南抹去額頭汗珠,後背發涼。
崇慶看向江年,沉聲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如果當面質疑魏氏為南唐細作,他回去後心驚膽戰,縱然不是,也要降了,況且魏鎮山昨日已死在城頭上。」
江年平靜道:「若是魏鎮山不死,這件事我根本不會交給魏氏,可戰陣之上誰人能保證不死。」
崇慶勸道:「我只是覺得有些話,不該說出口,倘若你懷疑他,直接打殺了,奪下魏氏兵權,也勝過逞口舌之快,打草驚蛇。」
江年沉默半晌,微嘆道:「此事甚大,中軍若敗,這裡將淪為孤城,我有些急切了。」
崇慶露出一絲笑容,安慰道:「站在你的位置,誰也不知道這人是忠是奸,疑心或者警覺,不到最後不見分曉。」
江年斟酌了少頃,道:「讓魏鎮海到親從都,擔任副都頭,魏徵南和錢猛對調一下,加個防禦副使,先前的牛羊若有剩餘,你再領人親自送一些到魏府上。」
「妾身曉得了。」
崇慶猶豫一下,又說道:「其實倒也不必如此,只要郎君納一魏氏女足矣,魏氏縱為細作,亦可反覆。」
江年瞥了她一眼,吐槽道:「我又不準備死在這個世界,要些累贅幹什麼。」
「明白。」崇慶莞爾一笑。
……
翌日清晨,城外鼓聲如雷。
一萬四千閩州兵,以及一萬餘輔兵和民夫,開始朝著無錫城推進。
一眼望去,幾乎看不清這支軍陣的邊界,偌大的雲樓與城頭等高,但在後軍之中,整整十座配重投石機更是引人矚目,這種投石機又稱回回炮,對於守城方來說等同於噩夢。
李仁達騎著戰馬,對左右笑道:「我此前說軍師擅長機巧之術,爾等不信,今日以此炮攻城,十拿九穩。」
「軍師大才!」
「他日必然貴為宰輔耶!」
一陣恭維聲響起,竊侯對此回以微笑,事實上他還掌握著更先進的火器技術,但沙場遊戲不允許玩家肆意傳播超時代技術,譬如古戰場上一旦出現重機槍之類東西,背景世界的世界意識,立即就能窺破玩家們的身份偽裝。
於虛空萬界而言,沙場玩家如同竊賊。
篡改命運、搶奪資源、殺戮土著等惡劣行為屢見不鮮,整個群體早已臭名昭著。
忽地,李仁達下令:
「前軍、中軍、左軍、右軍、後軍,五軍軍頭各領兩千人輪番攻城,本節帥率四千步騎壓陣,猛攻無錫城西門,李仁谷,你為先鋒!」
「喏!」李仁谷作為本家兄弟,當場領命。
不到半個鐘,全軍部署到位。
竊侯命人揮舞軍旗。
十座投石機同時啟動,伴隨著絞索繃緊,十顆巨石同時升空。
轟!轟!轟!
石彈劃破晨霧,相繼砸在城牆上,磚石崩裂的巨響震得人耳朵嗡鳴。
一輪又一輪的轟擊,使得西城牆的碎磚裹著泥漿垮塌,夯土牆芯露出來,因為太湖水浸泡,眼瞅著濕漉漉地往外滲水。
又一次齊射砸中城牆,煙塵騰起幾十丈高,磚石滾落的動靜猶如山崩,無錫城西牆就此暴露出兩道巨大的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