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既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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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還是一片陰雲。
軍中早食剛過,城外就傳來了陣陣號角。
一片黑潮從地平線上涌過來,旗幡如林,甲光如鱗,走在最前面的是三千刀盾手,後面跟著雲梯、飛梯、撞木、雲樓等器械,己方號角同樣響起,整個無錫城頓時活了過來。
「第一隊上城牆!」
一千五百士卒快速登上北牆和東牆。
江年眸色變得宛如琥珀,他注視著場外大軍,尤其是中軍大旗旁邊的那位白衣儒士,對方像是有所察覺,抬首看向城頭,咧嘴一笑。
閩州軍推進至城外五百步,忽然一頓。
號令聲此起彼伏,四座雲樓在民夫的推扶下向前移動,這種攻城雲樓通常與城牆等高,內置數層樓台,以供士兵攀登,三千刀盾手列為六陣,個個舉盾掩護雲樓推進。
閩州軍推進至城外兩百步。
江年攥拳下令道:「放箭!」
咻!咻!咻!
下一刻,城牆上的箭矢如雨傾落,劈頭蓋臉地淋進敵陣,一面面牛皮盾上釘滿了箭矢,三輪齊射過去,上百名刀盾手傷亡倒地,血染泥土。
噠!噠!噠!
一架架雲梯立起,搭上城牆,鐵鉤咬住牆磚,閩州軍士卒蟻附其上,有人往城牆縫裡釘木樁當落腳點,也有人用鐵鍬挖牆腳的磚石。
戰爭已經開始。
江年將指揮權交給了崇慶,自己手挽截雲弓不斷奔走,一支重箭離弦而出,左右士卒仿佛聽見了鷹唳。
——形意術·蒼鷹箭。
唳!
弓開如滿月,箭去似流星。
隔著三百步的距離,箭鏃釘進一名城下將領的胸膛,其飛行速度快到了令人瞠目,將領的精良重鎧心口處粉碎,大旗從他手裡滑落,落進塵土,敵陣里升起一陣劇烈的騷動。
這支刀盾軍主將,當場斃命。
「太湖神射!」魏徵南縱聲大喊。
「太湖神射!」一眾士卒也隨之怒吼。
就在江年一次次射殺軍將的時候,崇慶有條不紊的指揮防禦。
江虎臣領著百餘士卒,將一口口鐵鍋抬上垛口,裡面惡臭撲鼻,漂浮著白沫,銅人火長用長柄勺舀起沸騰的糞水或者說金湯,金湯隨即澆在雲梯上,梯子上的閩州兵被澆個正著,一道道慘叫聲堪稱撕心裂肺。
「我的臉!」
「啊!」
「繼續爬,先登者封軍頭!」
閩州兵的皮膚在沸湯澆灌下起泡、潰爛。先後幾十道人影從梯上摔下去,就此摔死,個別的倖存者雙手抓撓自己的臉龐,爛肉一塊一塊剝落,城下的嚎叫聲甚至壓過了城頭喊殺。
砰!砰!砰!
金湯之外,滾木和礌石也在下墜,江年事先就已經下令毀壞空餘民屋,藉此得到了充足的守城物資,幾十架雲梯上,閩州兵一個個摔落城頭。
「雲樓來了。」魏鎮山大喊。
在付出一個指揮的兵力傷亡後,四座雲樓靠近了城牆,樓頂平台上站著十幾個弓手往城頭射箭,半數征北軍士卒被壓得抬不起頭,魏鎮山肩頭中箭,箭頭濁黃,顯然沾了糞水。
雙方弓手箭雨互射之時。
砰!砰!砰!
一架架木橋從雲樓平台搭上跺口,最中間的兩座雲樓並立緊貼,一道道人影從中撲出,三個敵兵衝過來,牛皮盾並列向前,好像是一堵正在移動的牆壁。
江年橫槍迎了上去。
轟!
江年手裡長槍像是一根鐵梁,一次橫掃,無異於火牛在衝撞,高達10點的力量與體質相得益彰,槍桿將三面盾牌瞬間轟碎,胸骨塌陷的脆音疊在一起,三名敵兵倒飛出去,木屑迸濺,震得木橋嗡嗡作響。
「虎臣,大槍!」
「你二人各自領隊,看住一座雲樓。」
本準備過來協助的兩人,聞言立即行動,郎君如今的武力,跟之前已不可同日而語。
江年踏前一步,槍鋒向前。
唰!
槍出如蒼鷹俯衝大地,沒有花哨的技法,只是簡單的一捅,槍尖扎穿一名閩州甲士的胸口,從後背透出來,刺進身後另一名甲士的胸腹,血水四濺,兩人隨即墜落高空。
見者無不變色。
一槍貫碎兩甲,其力道之大,駭人聽聞。
「殺吳越江太尉者,立地軍頭!」
「斬其首級,賞銀萬兩!」
「後退者立斬不饒!」
雲樓上的人還在不斷往下涌。
江年見狀不退反進,手中長槍掄得像根鐵柱,每一次揮舞都裹挾著風聲呼嘯,槍桿揮擊之間,骨斷筋折,盾裂甲碎,槍術有時猛烈如牛,有時迅猛如鷹。
砰!呼!唰!
槍影猶如起伏不休的狂龍。
江年索性踩著木橋殺向雲樓。
槍鋒捅穿一人心口。
槍桿砸碎一人臉龐。
槍尾搗爛一人胸腹。
鮮血在槍鋒上飛濺,江年渾身鎧甲殷紅一片,手中鐵槍再次轟殺兩人,卻突兀從中斷裂,他一記直踹蹬出,神行靴印中面前負甲壯漢的上腹,其人內臟頓時糜爛,屍體橫退數丈,撞碎了雲樓平台的牆壁。
下一刻,城頭上的崇慶投出一柄鐵槍,江年舉手攥住,繼續衝殺。
木橋上,又是一個個甲士墜落高空。
此處太過顯眼,以至於整個戰場都在注目,負責雲樓主攻的甲士皆為閩州精銳,節帥牙兵,此刻卻有三四十人先後陣亡。
閩州軍中軍,李仁達看得一臉心痛,卻忍不住贊道:「此黃瞳兒,真鐵猛獸也!」
「一人斬甲四十,為絕世猛將,當今南北無有並肩者。」竊侯臉色陰沉道:「但其氣力已衰,尚有機會,我在群山之中曾結識一奇人,力大可伏虎,相傳為秦末大鐵錐後人。」
只見木橋之上,一名腰粗如水桶,膀圓如房梁的巨漢衝出,其人手中的鐵錐足有半個磨盤大小,一擲而出,風聲如雷。
「直娘賊!」
「不似人形!」
城頭上,魏徵南等人不顧魏鎮山的屍體,聞聲而望,臉色大變,這尊巨漢幾乎不像人類,身材敦實到了可怕的程度。
轟隆!
鐵錐橫空而來。
這一擊下去,連馬車都能轟碎。
江年眯起眼睛,眸色琥珀,眼前一切變成了慢鏡頭,他委身躲避,大鐵錐刮著髮絲轟過,城跺炸開的巨音在背後響起,但此時,長槍已經掄了個半圓。
轟!
槍鋒敲中了巨漢的側額頭。
頭顱如瓜果炸裂,血骨亂濺,巨漢的無頭屍體墜落地面,周圍閩州士卒無不逃竄。
整個戰場都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城外中軍傳來鳴金聲,閩州軍開始退兵,兩座雲樓隨軍後退,李仁達作為宿將,果斷派出了三百親從斷後,免得敵軍出城追殺,導致潰敗。
竊侯恨恨地看向木橋上的那道威武身影。
本以為到此為止,怎料江年挽起了截雲弓,四箭齊出之後,又是四箭緊隨,他挽弓十二次,就有將近五十人中箭身亡,每一箭都有著貫甲之力。
陣亡率達到六分之一。
無錫北門轟然開啟,錢猛領著兩百騎兵衝殺,閩州親從當即潰敗,丟盔棄甲,但在敗局進一步蔓延之前,李仁達親率兩千騎鎮壓過來。
「吹號,讓錢猛回城。」
江年下令作罷,獲取上百套親從甲冑已然賺了,他現在連手都抬不起來,實在無力出城跟兩千騎兵廝殺。
【千人屠:213/1000】
……
夜裡,城頭樓閣。
雨水傾盆而落,嘩啦啦地敲在屋檐。
魏氏替魏鎮山舉辦了簡易葬禮。
江年出了一筆撫恤,但更關心戰況。
江虎臣匯報導:「今日守城,閩州軍折了將近三千人,以及兩座雲樓,指揮使以上陣亡約有十幾人,己方傷亡超過五百,第一隊需要休整,此外守城器械消耗過半。」
江年頷首,無錫守軍整體素質不如敵人精銳,以守城器械換人命,以銅人為節點,這才有了出色的戰果。
「今夜巡邏,你來安排。」
「喏!」江虎臣領命。
夜雨不斷,崇慶令人送來吃食,兩桶豆粥、十張胡餅、一罐燉牛腩、三盤熟牛肉、兩條烤羊腿。
江年不爭氣地咽了咽吐沫,說實話,從降臨以來,自己從未有如此口福,他不由得詫異道:「怎麼弄來的?」
牲畜有大用,對方應該不會拿軍資胡鬧。
崇慶笑道:「陳赤霄家中所得,牛羊早已宰殺藏於地窖,其餘的我下令犒賞全軍,都頭以下,大致每人可分一碗肉湯。」
江年說道:「銅人待遇能否對齊指揮使。」
「妾身曉得了,只需出些體己錢,一會兒就補上。」崇慶螓首。
江年大快朵頤,全身上下都在渴望著充足的肉食,但剛吃到一半,他臉色微變,左眼當中浮現來自蒼鷹的視角。
「大槍!」
「末將在。」孟大槍從門外趕來。
江年嚴肅道:「下令全軍立即整理物資,運去高處,責令輔兵疏通水渠,閩州軍開始對太湖動手腳了。」
孟大槍悚然而驚,忍不住道:「淹城!?」
「速去。」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