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電話接通。
不等我開口，鄧衛先已經率先開口，說道：「剛好，我找你有事。」
「你儘快到我這裡來一趟。」
嗯？
有沒有這麼巧？
我想了一下，還是問道：「什麼事？」
鄧衛先沉默幾秒，說道：「大事。」
「電話里不方便說。」
「你過來我們再談。」
神神叨叨。
我在心裡念叨了一句。
不過，還是接受了鄧衛先的要求。
說白了，我和他也不是第一天認識了。
我知道，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情，鄧衛先不會這麼說。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事情？
我的心裡還是有些好奇。
我簡單收拾了一下，準備出門。
我剛剛走到門口，王蘭馨正好回來了。
她看到我，只是稍稍錯愕了一下，隨即問道：「你要出門？」
我告訴她，我有點事情需要處理。
她並沒有問我是什麼事情，只是問了問我的腿傷。
確定我的腿傷無礙之後，她也沒有說別的，只是笑盈盈地提醒我注意安全。
我和她道別之後，驅車前往海銀大廈。
……
時間匆匆。
上午十點，我走進了鄧衛先的辦公室。
他的辦公室，依舊煙霧瀰漫。
鄧衛先看到我，伸手指了指側面的沙發，說道：「坐。」
我坐下之後，直接問道：「鄧sir，現在可以告訴我是什麼事了吧？」
鄧衛先給我遞了一根煙，隨後說道：「大頭成。」
嗯？
大頭成？
路上，我就在想鄧衛先找我的原因。
我猜測，可能是胡安東或者是胡sir有關。
沒想到，竟然和大頭成有關。
這還真的讓我有點意外。
不需要我追問，鄧衛先已經開口講述了起來。
簡單地說。
這一段時間，他一直都在布置針對「大頭成」的行動。
大頭成，不僅對我重要。
對他而言，同樣非常重要。
只要他能抓住大頭成，就能順藤摸瓜，把大頭成那一伙人全都抓出來。
他的反貪公署，就會一戰成名！
雖說，此前他已經針對條子的內部貪腐進行了一些行動。
但是那一次的行動，反而令他被很多人牴觸。
所以，他迫切地需要一個能夠震驚海城的大案，讓自己的地位更加穩固！
他想方設法，終於安排了一筆交易。
交易的一方，是「大頭成」。
另一方，就是我。
我的身份，被他**成了需要購買偽鈔的人。
這一次，我就是要從「大頭成」的手裡購買偽鈔。
當然。
如果「大頭成」在場，那就直接拿下大頭成。
如果「大頭成」不在，直接把他的小弟抓了，再想辦法從他的小弟嘴裡套出「大頭成」的消息。
鄧衛先看著我，問道：「有什麼問題嗎？」
沒什麼特別的問題。
唯一的問題就是，我一個人不太方便。
我直接說道：「我能不能帶人過去？」
鄧衛先看了我一眼，說道：「我已經給你安排了。」
「我們等一等。」
「他們應該馬上就到了。」
嗯？
不知道他安排的誰？
算了，等一等就知道了。
正好，趁著這個時間問一問胡sir的事情。
聽到我的問題，鄧衛先輕嘆了一口氣，說道：「我知道你很著急。」
「但是，你不要太著急。」
這叫什麼話？
我能不著急嗎？
鄧衛先的這句廢話，令我心中一陣無語。
我只能說道：「鄧sir，如果不是著急，我不會催你。」
「東灣村的工程迫在眉睫。」
「如果再不開工，我怕那些人的心裡會有些想法。」
「到那個時候，如果再有人煽動他們的情緒，我擔心會出現大問題。」
「你也知道，我付出了很多，才讓東灣村有現在的局面。」
「我不希望前功盡棄！」
鄧衛先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你的擔心。」
「但是，你也要明白胡sir的顧慮。」
頓了一下，他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在想辦法為東灣村造勢，讓人覺得東灣村和以前的貧民窟截然不同。」
「但是，這件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之前，我和你說過。」
「胡sir這樣的人，能量很大。」
「他的一言一行，都會對海城產生影響。」
「在你看來，他出面為東灣村站台，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可是，這件事情很難。」
「牽一髮動全身。」
鄧衛先可能是擔心我不能理解他的意思，給我散了一根煙，隨後繼續解釋。
「第一。」
「他為東灣村站台，代表海城官方的態度。」
「但是，官方不能這麼輕易地表明態度。」
「你知道，海城不是只有一個東灣村。」
「還有碼頭區。」
「甚至，可以說還有西灣村、南灣村、北灣村。」
「很多地方的建設，都希望能夠得到官方的支持。」
「東灣村開一個頭，看似簡單，可是隨之而來的問題，卻一點都不簡單。」
道理，我懂。
可是，他和我說這麼多，是什麼意思？
我忍不住說道：「鄧sir，你的意思是，我不能指望胡sir了？」
這個可能性，令我很不爽！
之前，正是因為考慮到胡sir有可能出面為東灣村站台，我才強忍著反感，幾次幫助胡安東。
結果現在，他告訴我，我之前的努力、忍耐、等待全都白費了？
全都是浪費時間？
這他媽的不是扯淡嗎？
「你先別急。」
鄧衛先又給我遞了根煙，隨後說道：「你先聽我說完。」
頓了一下，鄧衛先繼續說道：「我剛剛說的話，只是政策層面的影響。」
「除了政策層面，還有人。」
鄧衛先看著我，緩緩說道：「你很清楚胡sir的身份、地位。」
「如果，他在這個時期為東灣村站台，無異於說明他和東灣村的關係。」
「甚至說，有心人可以將他的名字，和你的名字擺在一起。」
「這樣一來，會對他個人，產生很大的影響。」
「這其實是鄧sir最顧慮的一點。」
「越高層的人，越在意自己身上的羽毛。」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槽！
真他媽的扯淡！
鄧衛先的解釋，不僅沒有令我的心情好轉，反而令我的心情更加糟糕！
我越想，越覺得扯淡！
真的是，太扯淡了！
什麼狗屁的大人物？
還他媽的愛惜羽毛？
他的人渣兒子，做出那麼多喪心病狂、聳人聽聞的事情，怎麼沒聽說他愛惜羽毛？
媽的！
現在，我讓他幫貧民窟站台，他倒開始愛惜羽毛了？
行！
我讓你愛惜！
我沒有和鄧衛先說什麼，只是在心裡暗暗下定決心。
既然胡sir這樣對我，那也不能怪我了。
東灣村的事情做不成，他的名聲也別要了！
我手裡掌握了足夠的證據，能夠讓胡安東身敗名裂！
到那個時候，我倒要看看他能怎麼樣！
我看著鄧衛先，直接說道：「我明白。」
鄧衛先搖了搖頭，有些無奈地說道：「你不明白。」
「你現在心裡想的，一定是魚死網破，報復胡sir。」
我的眉頭一挑，立刻否認：「沒有。」
鄧衛先看著我，再次搖了搖頭，幽幽說道：「無論你怎麼否認，你眼中的憤怒，不會說謊。」
靠。
這個老狐狸！
真的是，蛋疼！
我也知道，在鄧衛先這種老狐狸面前，我還是太嫩了。
這時，鄧衛先繼續說道：「我可以理解你的憤怒。」
「但是，你也要知道。」
「憤怒，並不能解決問題。」
我當然知道。
可是，難道就這麼算了。
我忍不住說道：「鄧sir，東灣村是什麼情況，你也知道。」
「難道，我就不能生氣？」
「能。」
鄧衛先點了點頭，說道：「但是，我更希望你能想辦法解決這個困境。」
我直接說道：「我已經想到了辦法。」
魚死網破，有什麼大不了？
反正我的全部身家幾乎都押在了東灣村。
東灣村失敗，我就掀桌子，誰都別玩了。
鄧衛先嘆了口氣，一臉無奈地說道：「好了，你先別生氣了。」
「我剛剛跟你說了那麼多，並不是要告訴你胡sir不想幫你，要你去報復他。」
「我要告訴你的是，胡sir不會用你的方式幫你。」
「但是，他幫你找到了辦法。」
嗯？
這是峰迴路轉？
鄧衛先的話，還真的令我感到非常意外。
我馬上看向他。
鄧衛先說道：「你想要胡sir幫你站台，最終的目的是什麼？」
我立刻說道：「銀行貸款。」
「不錯。」
鄧衛先說道：「你想要錢。」
「只要有錢，東灣村就能順利地建設。」
這不是廢話？
嗯？
等等。
我突然明白了過來，當即說道：「鄧sir，你的意思是有其他的辦法能夠拿到銀行貸款？」
鄧衛先點了點頭，說道：「胡sir告訴我，他已經安排人聯絡銀行。」
「最近幾天，應該就會有消息。」
這樣嗎？
如果真的能夠拿到銀行貸款，這確實是一個好消息。
我的心情，稍稍好了一點。
但是，我還是忍不住埋怨了一句鄧衛先：「鄧sir，有辦法你不早點說，非要讓我著急？」
鄧衛先嘆了口氣，一臉無奈地說道：「你應該知道，我很看好你。」
「我之所以和你說這麼說，也是希望你能更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緒。」
「遇到事，三思而後行。」
「很多時候，解決問題的辦法不止一個。」
「你不要總是去選擇最簡單的辦法。」
「有時候，最簡單的辦法，未必是最合適的辦法。」
鄧衛先的話，非常直接。
這一番話，也讓我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
我馬上和他說了一聲「謝謝」。
鄧衛先笑著點了點頭，並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這時，門口傳來敲門聲。
鄧衛先說道：「請進。」
下一秒，房門打開。
一個「太妹」一樣的女孩，出現在我的視線中。
她一頭短髮，上面做了挑染，還抹了很多的啫喱做了造型。
她的耳朵上還有亮晶晶的耳釘。
她上身穿著皮衣，內搭露臍的低胸小吊帶。
火辣的身材，若隱若現。
下身，則是緊身皮褲。
腳上，一雙皮靴。
怎麼看，都是一個太妹。
嗯？
等等！
我仔細看了看，終於認出了這個太妹！
她是夏冰！
說起來，我上一次見到夏冰的時候，還是偽造她死亡的時候。
在那之後，我沒有再見過夏冰，也沒有她的消息，只是鄧衛先告訴我她安排夏冰去做一些事情。
想不到，她竟然變成了這樣。
「鄧sir。」
夏冰和鄧衛先打了個招呼，隨後看向我，面無表情地說道：「你看夠了嗎？」
「看夠了，就把你的眼睛挪開！」
得了。
雖然變成了小太妹，但她的性格變化不大，依舊對我很反感。
不過，無所謂。
我也不需要她對我有好感。
我直接看向鄧衛先，說道：「鄧sir，你說的幫手是她？」
鄧衛先還沒有開口，夏冰就冷哼了一聲，不滿道：「怎麼？你有什麼問題嗎？」
我隨口說道：「也沒什麼特別的問題，就是覺得你的能力不行。」
「你……」
夏冰被我一句話瞬間氣得胸膛起伏，惡狠狠地盯著我。
這時，鄧衛先適時開口，說道：「好了，你們倆不要一見面就吵架。」
頓了一下，他繼續說道：「趙剛，之所以會有這一次的交易，都是因為夏冰。」
「她這一段時間一直在做臥底。」
「她想了很多的辦法，付出了很多的努力，才終於促成了這一筆交易。」
原來是這樣。
想不到，這個冷冰冰的小妞，還有點本事。
既然這樣，我也不跟她廢話，直接說道：「那我們現在就走？」
夏冰面無表情，看都不看我。
一旁，鄧衛先說道：「還有一個人。」
還有？
誰啊？
我看向鄧衛先。
鄧衛先看向夏冰，說道：「他人呢？」
夏冰面無表情，說道：「他的身上很臭，我不想跟他乘一部電梯，讓他乘坐下一部電梯了。」
聽到這話，我對夏冰的印象更差。
什麼玩意兒？
這不是擺明了瞧不起人？
這時，門口傳來敲門聲。
鄧衛先說道：「請進。」
下一秒，房門打開。
頓時，一個難聞的氣味撲鼻而來。
這一種味道，就像是汗味、油漆味，還有煙味、酒味混合在一樣。
氣味濃烈，非常嗆人。
但是，更令我沒有想到的是，來人竟然是我的熟人！
陳糖水！
我完全想不到，陳糖水竟然會過來湊這個熱鬧！
這個情況，實在是出乎我的意料！
陳糖水看到我，並沒有意外。
他對我點了點頭，又對鄧衛先打了個招呼，笑呵呵地說道：「鄧sir，不好意思啦，剛剛從工地趕過來，來不及洗澡換衣服。」
「你也知道，我現在沒辦法，只能做一個裝修工人，賺錢養家。」
一旁，夏冰一臉嫌棄。
鄧衛先並沒有絲毫的厭惡，他給陳糖水遞了根煙，笑呵呵地招呼他坐下，隨口客氣了一句：「老話說，笑貧不笑娼。」
「賺錢養家，不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