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終覺得東北菜比其他地方的菜更有味道。」周小白夾了一塊蘑菇嘗了嘗,點頭說道:「就沖捨得放油這一點,都完勝其他菜系。」
「什麼菜多放油都好吃。」
李學武放下筷子,拿了公筷給她夾了一塊雞肉,「嘗嘗,這個叫飛龍。」
「我吃過。」周小白咽下嘴裡的菜,點頭道:「上次來鋼城你不是帶我吃過嘛。」
「上次吃的是松雞。」李學武抿著嘴角,帶著笑意地解釋道:「松雞是松雞,飛龍是飛龍。」
「我咋聽說飛龍就是松雞呢?」周小白一邊啃著雞肉,一邊說道:「不是嗎?」
「嚴格意義上講,不是。」
李學武端起啤酒喝了一口,解釋道:「飛龍的學名叫花尾榛雞,榛雞屬。」
「松雞則一般指黑嘴松雞,有的地方也叫細嘴松雞,它們同科,但是松雞屬。」
他挑了挑眉毛,問道:「動植物怎麼劃分類別你學過嗎?」
「什麼?」周小白愣了愣,問道:「什麼類別?」
「界門綱目科屬種,自然界從上往下劃分啊。」李學武好笑道:「你該不會沒學過吧?」
「啊——」周小白恍然大悟一般,點點頭說道:「學過,這個我學過。」
她吃了最後一口雞肉,挑眉道:「應該是初中一年級的時候學的,不過現在沒有了。」
確實沒有了,現在的教材都跟以前的不一樣了,可以說順序完全打亂,甚至很多內容都缺失了。
很多中學都沒有正規的生物課本,學生課堂上也幾乎學不到什麼系統性的知識。
「今年開始要恢復了。」
李學武拿起筷子,嘗了一口麻婆豆腐,味道非常的正宗,不一定是川省的廚子,但味道一定對。
療養院這邊還是有能人的,這幾年集團沒少引進特殊型人才,光是廚子就招進來多少。
用老李的話來說,職工的生活質量決定了工作的質量,要解決穿好的問題還要解決吃好的問題。
這話說的一點都沒錯,尤其是療養院這地方。
周小白撇了撇嘴角,沒甚在意這些消息,伸筷子嘗了一口蒜苗炒肉,道:「李援朝來找過你嗎?」
「誰?」李學武很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眉毛一挑,道:「他來找我幹什麼?」
「上次他們都回來了,在老莫吃的飯。」
周小白解釋道:「那陣兒李援朝就說要回京,還說跟他爸都說好了,要去你們集團工作。」
「沒有,我沒收到他的消息。」李學武一邊吃著飯,一邊道:「你跟他們還有聯繫嗎?」
「很少,偶爾。」她抬起頭看過來,問道:「你介意嗎?」
「嗬嗬——」李學武忍不住地一笑,反問道:「為什麼這麼問。」
「他們都說你很驕傲。」
周小白晃了晃腦袋,挑眉道:「我也這麼覺得,你有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
「就是說我對朋友冷漠唄。」李學武無所謂地問道:「是這個意思吧?」
「那也得被你視為朋友才行啊。」周小白垂下眼眸,「你是不是很瞧不起我們這些人?」
「想多了。」李學武放下筷子,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道:「我很少輕視別人。」
「這話也有另外一層意思吧?」周小白看向他問道:「你也很少重視任何人。」
「你說是就是吧。」李學武淡淡地一笑,道:「為什麼這麼問,我又表現出什麼不好的一面嗎?」
「不,你很好,非常好。」
周小白打量著他的眼睛,說道:「你是我們的偶像,是我們唯一能吹噓的大哥。」
「靠——」李學武頗為無語地搖了搖頭,「我可不是什麼大哥。」
「我知道,他們也知道。」
周小白理解地點點頭,粲然一笑,「他們都說你不是這個圈子裡的人。」
「我是哪個圈子裡的人?」
李學武更覺得好笑,好笑是因為她說這話還帶著幾分幼稚,並不是笑話她。
周小白會錯了意,有些不好意思地白了他一眼,道:「又不是我說的,是李援朝和張海洋他們說的。」
李學武搖了搖頭,道:「沒關係,都是朋友。」
「你是真心的?」周小白看了看他,還不等李學武點頭便搖頭道:「我才不信你拿他們當朋友。」
李學武不知道該說啥好了,難道他表現的這麼明顯嗎?
「其實很正常,我理解。」
周小白端起果酒杯同他的杯子碰了碰,笑著說道:「是我參加工作以後才理解的這個道理。」
她先是喝了一小口酒,挑眉道:「人總要長大,長大以後再看小時候總會覺得尷尬。」
「你比我們先長大,更成熟,所以看當年的我們,一定會有距離感。」
「嗬哈哈——」她見李學武無奈地挑眉,開心地笑了起來,「我總結的很正確吧。」
李學武沒說什麼,而是端起酒杯,再同她碰了碰杯子。
周小白學著他喝了一大口,見他瞪眼睛,忍不住地大聲笑了起來。
這會兒餐廳里還有很多客人,有好奇的紛紛看了過來。
她後知後覺,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李學武微笑著同看過來的眾人點了點頭,有認出他的,恭謹地回了個微笑,趕緊轉身回去。
「還沒喝多呢,就開始耍酒瘋了?」李學武拿起酒瓶,笑著給她又倒了一杯果酒。
「我喝多了也不會耍酒瘋。」周小白很認真地點點頭,強調道:「羅雲喝多了才會!」
她微微眯著眼睛,用手捂著嘴小聲給他說道:「她喝多了會圍著床轉,邊轉邊脫衣服,直到一件不剩……」
李學武點點頭,道:「好,下次記得提醒我,找她一起喝酒。」
「哼——虛偽——」周小白傲嬌地哼了一聲,坐直了身子道:「其實她後悔了,只是不說而已。」
「後悔什麼?」李學武看了她一眼,問道:「跟左傑?」
「唉——她也沒想到。」
周小白嘆息道:「她跟我在一個衛生隊的時候就曾經半夜裡哭過,說再也遇不到比左傑對她更好的人了。」
「是她聽左傑有女朋友了才這麼說的吧?」李學武撇了撇嘴角,道:「是後悔這個嗎?」
周小白看了看他,問道:「你們男人是不是一直都這麼冷靜,到最後變成冷漠?」
「你是說感情關係還是什麼?」李學武看向她,道:「如果是感情,再如膠似漆的兩個人也有彼此厭倦的時候,畢竟誰都會老去。」
「可愛情不會!」周小白皺眉道:「愛情是偉大的,是神聖的,是堅不可摧的!」
「沒錯,對於你這個年齡來說,愛情就是這樣。」李學武並沒有頂著她說,而是點點頭道:「不過任何感情都是有保質期的,比如說友情。」
他點了點周小白,道:「你和羅雲也曾經是最要好的朋友,都能睡一個被窩的那種,對吧?」
周小白氣鼓鼓地瞪著他,道:「那不一樣。」
「嗯,好,不一樣。」李學武笑了笑,當然不會跟她計較,「你所嚮往的愛情是什麼樣的?」
周小白不說話,只是瞪著他。
「你看,我就說感情有保質期吧。」李學武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笑著逗了她一句。
「你討厭——」周小白嘟著嘴唇,眼睛抹噠了他一下,嗔道:「故意的是不是?」
「你看你,我可什麼都沒說。」
李學武放下酒杯道:「這不是說你朋友呢嘛。」
周小白則長出了一口氣,道:「你說的沒錯,感情都會有保質期,我和她應該已經不是朋友了。」
她見李學武點頭,又瞪著眼睛強調道:「但我們之間的關係不是這樣的,感情的保質期也是可以主動維持的。」
「怎麼維持?像我這樣?」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逗她道:「生氣了,會不會覺得很特別,或者換成了另外一種感情。」
「沒錯,那你繼續吧。」
周小白故意裝作大度地說道:「你最好成功地讓我討厭你,甚至是恨你。」
「讓你恨我很簡單,」李學武拿起酒瓶給自己又倒了一杯啤酒,無奈地說道:「讓你討厭我卻很難啊——」
「你怎麼這麼自戀啊!」
周小白無語了,捏了桌上的紙巾丟向他,嗔道:「合著我就該被你欺負了唄?」
「我可從來沒有欺負過你。」李學武晃了晃食指,挑眉強調道:「難道不是我一直在照顧你嗎?」
「你就是欺負我。」周小白癟了癟嘴唇,道:「你們男人都一樣,冷酷無情。」
「那你們女人都一樣,」李學武眨了眨眼睛,問道:「無理取鬧?」
「啊——」周小白快要被他氣瘋了,在桌子下面使勁踩了他一腳,還沒踩到,被他躲過去了。
「說羅雲,說左傑呢。」
李學武見她要哭,笑著安撫她道:「你怎麼能一桿子把所有男人都打倒呢。」
「我就是要打倒你——」
周小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左傑都跟你學壞了。」
「嗯嗯,都是跟我學的。」
李學武好笑地端起酒杯說道:「他但凡能學到我一分本領,也不會讓女孩子這麼說他。」
***
俱樂部有好幾種房型,李學武偏愛火炕,因為冬天睡火炕,身體越睡越棒。
周小白不這麼覺得,她老是抱怨火炕太硬了,比硬板床還硬,平躺著後背疼,側身躺著肩膀疼。
當然了,李學武抱著她的時候哪哪都不疼。
早晨她起得晚,陽光從頭頂灑下來的時候李學武早就離開了,她可以在療養院玩一整天。
如果想下山,可以坐這裡的班車,一個小時一趟,不過大冷天的,城裡反倒沒有這裡好玩。
紅鋼集團在這一處療養院投入了大筆的資金,不僅建設了療養體系,還開發了滑雪場、溫泉池、垂釣湖以及野味森林等等。
每年集團都會組織勞動模範、先進生產者、生產標兵以及先進科技和文化工作者來度假區療養,周期一般20天到30天。
還有一些長期高強度在一線崗位上的老工人,工齡長、貢獻大,身體損耗大,無嚴重疾病,集團也會安排休養。
除了這種榮譽休養,療養院日常接待的都是醫療休養,這種的需要醫院診斷。
但也有個前提,必須是企業的正式固定職工,具有勞動保險的那種,學徒、臨時工、合同工一般沒有資格。
紅鋼集團取消了學徒制,也沒有臨時工,唯一比較特殊的就是勞服公司貿易公司的那些人。
不過貿易公司里的都是年輕人,還沒有到療養的年齡和情況,不需要考慮。
醫療療養都有哪些要求?
職業病:比如說矽肺、塵肺、高溫作業、風濕、關節炎等工礦常見病,優先一線重體力崗位工人。
紅鋼集團這種情況就比較多了,尤其是冶金廠和軋鋼廠靠近鍋爐的工種,常年都是揮汗如雨的狀態。
慢性病:神經衰弱、胃病、心臟病恢復期、慢性氣管炎、外傷後遺症,不適合住院,但需要長期休養調理的。
再就是大病出院之後,身體虛弱,醫生建議療養的情況。
當初易忠海受傷,紅星廠就給派發過療養證,只不過易忠海的身體遭不住,也擔心老伴一個人在家,所以沒有參加。
當時紅星廠給出的療養證並不是來鋼城,那時候還沒有這一處療養院呢,是集中療養的那種,在北戴河。
人人都想療養,但更多人更希望自己是通過榮譽來療養的,畢竟生病的滋味可難受。
具有獨立療養體系,對於一個企業來說是多麼的豪奢,一般單位可支撐不起。
紅鋼集團有三個聯合醫院,都是比較先進,規模很大的,尤其是京城那一處。
再加上這一處療養院,七萬多人的職工,這種配置也夠合格的了。
因為紅鋼集團執行的是雙套保險機制,既與其他企業一樣的勞動保險機制,以及自主選擇的醫療保險和其他養老保險等等,配合療養院更具有保障性。
所以全額繳納了醫療和養老保險,又趕上年齡第一批退休的職工便能享受到療養服務了。
紅鋼集團通過聯合儲蓄銀行發售的保險系統就包括療養服務,也是支撐療養院存在的一種變現手段。
集團每年幾乎不用撥付多少經費,除非是基礎工程建設,或者其他設備設施建設。
周小白能被李學武安排到療養院來玩,就證明了這套體系的完整性。
鋼城有條件的其他企業的職工也可以自費來療養,這裡是對外開放的,只要你能付錢就行。
也正因為如此,所以才有人批評紅鋼集團過度市場化,不要臉到連療養服務都能公開發售。
要知道65年以後,絕少有工會自持療養院,都是歸屬給了醫院,或者直接改成醫院了。
這些年療養的名額緊缺到了一定程度,不是什麼人都能拿到那張療養證的。
真正恢復療養體系,還得是73年以後逐步恢復,而且名額依舊十分的緊張,普通工人可輪不到。
但紅鋼集團堅持住了,給了本單位職工一個公費療養的機會,而且是相對公平的機會。
要知道療養期間原工資照發,療養院食宿大部分由勞動保險基金承擔,個人只出少量伙食費或者全免啊。
紅鋼集團的工會因為「當家的」經常在醫院休養,反倒是工作做得越發地公平和公正。
大家都調侃熊本成,說他是老子思想,將無為而治那一套搞得風生水起。
不知道熊本成聽了會不會氣得腦袋疼,他是願意無為而治嗎?他是無可奈何,無能為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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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學武下班到家已經很晚了,但於麗依舊在等他。
聽見汽車的聲音,她放下手裡正織著的毛衣,起身迎到了門口。
「怎麼還沒休息?」
李學武見她開門,迎著她進了玄關,晚上這會兒天氣很冷,雪都凍得咯吱咯吱響。
於麗見他風塵僕僕的,便問道:「怎麼這麼晚才回來?是有應酬嗎?」
「濱城紅旗造船廠回訪。」
李學武拍了拍身上的雪花,跺跺腳解開了大衣的扣子,解釋道:「特意繞道來了鋼城。」
「就為了來見你?」於麗好奇地問了一句,伸手幫他脫大衣。
「我哪有這個面子。」李學武笑了笑,說道:「是為了合作項目來的,可能是不放心吧。」
他這完全是自謙了,憑藉他李學武的面子,上趕著來湊熱鬧的不知道有多少。
也就是他對誰都是不冷不熱的,不然都輪不到其他地方的關係,就鋼城本地得有多少人想認識他。
來鋼城工作三年,在遼東工作三年,地方上的關係李學武認識了幾個,也都是關鍵的。
他跟其他企業的負責人並沒有什麼私交,按道理來說,鋼城也不止紅鋼一家重點工業企業,要面子,大家都要面子。
李學武之所以沒有主動聯繫他們,是因為這種社交在他看來是無效社交。
紅鋼集團的發展思路自稱體系,並不需要協調外界的力量,現在反倒是要收縮拳頭的階段。
既然不需要他拓展經營範圍,那按照三年一屆的標準,其他企業的負責人能留任多久?
也別說一個人都不認識,他是有一些朋友關係的,而且是那種說話靠得住的。
比如說胡可,比如說當年的王新。
跟王新的關係決裂,並不是對方靠不住,而是對方選了另外一條路,死路。
就算是王新,就算是胡可,那也是主動來找他的,不是他主動聯繫人家要交朋友的。
要不周小白怎麼說他驕傲呢,這是傲嬌啊。
「船用特種鋼材和機電設備的合作?」
李學武的工作於麗從來不會主動過問,知道這些也是從聯合廣播電台聽來的。
遼東兩大造船廠之間的合作自然引起了廣泛的關注,自己的媒體當然要正面宣傳了。
她知道這些情況,還跟回收站的經營有關,只不過這些工作李學武都不怎麼關心了。
甚至連今年回收站賺了多少都沒見他主動問起,或許是真的不在乎吧。
「船用特種鋼材,機電設備,還有造船設備。」
李學武脫了外面的棉馬甲,解開褲腰帶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由著於麗幫他脫褲子。
東北的冬天是能凍死人的,要是不多穿點,到老了得老寒腿怎麼辦?
這些不是李學武想到的,而是於麗幫他想到的。
你就看吧,脫了外面的褲子還有厚毛褲,脫了厚毛褲還有厚秋褲,脫了厚秋褲還有大褲衩。
當然了,大褲衩裡面沒有了,他不穿釘子庫。
其實李學武正當年,就算穿一條厚秋褲也能堅持得住,畢竟多數時間是在辦公室度過的。
於麗卻有話說,萬一他下去調研了呢?
李學武都提醒她了,調研也是要提前安排的,不是說調研就下去調研的。
於麗不聽,只是告訴他到辦公室以後再脫掉厚毛褲,下班了再穿上回來。
幸虧李學武的辦公室有獨立的休息室,不然領導上班脫褲子,下班穿褲子,說起來實在是不好看。
「紅旗造船廠有沒有三產業務?」
於麗疊好了他的衣服,問道:「這次合作以後,能跟津門貿易管理中心對接上嗎?」
「相中紅旗造船廠什麼了?」
李學武坐在沙發上好笑地問道:「你告訴我,我明天給你問問。」
「他們還沒走呢?」於麗意外道:「不是來轉轉就走嗎?」
「明天他們要去電子廠。」
李學武搓了搓臉,打了一個瞌睡,道:「我是不陪著他們去了,意思到了就行了。」
「你知道他們在莊河沙嶺子有個農場嗎?」
於麗問道:「老四也想問問,他們的廢料回收業務外包不外包。」
「你們都是怎麼了解到這些消息的。」李學武好笑地問道:「我都不知道他們還有這些業務。」
「就是他們的三產和大集體嘛。」於麗伸手示意了一下,道:「他們可是有不少大集體呢。」
李學武伸手拉住她,站起身往衛生間走去,嘴裡應道:「行,明天抽空我給你問問。」
「不著急,問問就行。」
於麗站在門口等著他,手裡拿著浴巾,道:「我是想在東北選幾個農場,像茶淀農場那樣合作。」
「不一定能行。」李學武一邊淋浴,一邊說道:「他們沒有那麼多副業吧?」
「沒有副業怎麼安置家屬,怎麼安置留城的知情啊。」於麗解釋道:「你可能不知道,他們早就有這樣的家屬工廠,甚至還有家具廠呢。」
「是嗎?」李學武頗為意外地回頭看了她一眼,這才繼續洗了起來,「我怎麼不知道。」
「你去了人家也不能介紹大集體給你看啊,還不是去看造船的。」
於麗笑了笑,道:「再說了,有幾個企業像你們紅鋼這樣,能把三產工業運作成重點工業的。」
這句話說的倒是不假,紅鋼集團至今只有兩個在計劃內的企業,一個是冶金廠,一個是軋鋼廠。
換句話說,鋼汽、鋼電等等企業都是大集體,都是三產工業,都算配套產業。
還真沒有像紅鋼集團這樣,均衡發展,重點突破的,因為沒有錢,也沒有渠道發展三產經濟。
「你要打廠辦農場的主意,得有個心理準備。」
李學武洗的快,回過身關閉水閥提醒她道:「現在他們可缺錢,你不帶著誠意去可能談不下來。」
「誠意當然有。」於麗上前將手裡的浴巾給他圍上,同時擦著他的身子,解釋道:「我跟老四他們都合計了,正好往濱城設個點兒。」
「真有你們的,我都不敢想。」
李學武笑著搖了搖頭,道:「別紅鋼的業務還沒有覆蓋東北,你們的業務先覆蓋了。」
「那可說不好——」
於麗笑著說道:「這就得看你們集團秘書長的能力了,要是比不上咱啊——」
她用手指戳了戳李學武的胸口,道:「到時候可別抹眼淚兒哦!」
「哈哈哈——」
還沒等她說完,李學武便一把將她抄起,圈著浴巾噔噔噔上樓,準備執行家法。
這娘們不收拾不行了,都敢跟他叫板了。
於麗只是咯咯咯地笑,越見他急越笑個不停,是感動他故意逗自己,也是笑他捉弄自己的方式。
他答應自己了的,可是這麼久都沒成功,如果不是他的原因,那就是自己的原因了。
於麗已經想過了,如果他回京以後都沒成,那就順其自然了,不再強求。
她不是看不出來,以前他是真沒想過,所以沒成也是自然的,她也不敢開口。
後來她努力爭取了,他也答應了,看得出來他是真心的,於麗這才開始期待的。
可越是期待越是沒有,她都有點焦慮了。
李學武的身體絕對沒有問題,有問題也不可能有孩子,她開始懷疑自己的身體了。
可是去醫院做檢查,也沒查出個什麼情況來,大夫看她這副模樣倒是提醒她,以目前的醫療條件,是無法判定某些還未發現的原因。
也就是說,一般的病因還能發現,但不排除還有連大夫都不知道的情況,大夫說這種情況還有很多。
就是有一些夫婦來做檢查,雙方身體都沒毛病,夫妻關係也很正常,就是沒孩子。
各種中西醫的手段都來了一遍,也沒有效果,索性就去收養了一個,結果剛收養孩子就有了。
有人說這對夫婦命里沒孩子,但收養的這個孩子有弟弟,有妹妹,所以他們就有了。
從醫療角度,大夫是不信這個的,只能說人體是世界上最複雜的機械,有太多的未解之謎等待發現。
於麗聽他這麼介紹,更覺得迷茫和無助了,現在她使不上勁,只能看李學武的努力了,以及她的運氣。
改不會真要等她四五十歲了,才能擁有這份偶然吧?可那個時候李學武還會要她嗎?
她的焦慮除了自己本身,還有與李學武之間的關係。
是,她也知道自己跟秦淮茹不一樣,跟周亞梅都不一樣,他不會冷漠了自己。
但她有自知之明,男人喜歡所有大的東西,除了女孩子的年齡,以及體內的腫瘤。
她現在還算年輕,等過了三十歲如何,他馬上就要回京了,以後每年見面的機會屈指可數吧。
三十歲如此,四十歲呢?
再沒有個孩子傍身,真就孤老終生了。
說他不會拋棄自己,但沒了日夜守候,不用像今天這樣再等他下班回家,那樣跟分手還有多少區別。
她想要個孩子,不是為了拴住李學武,而是為了自己的以後,她想有個指望,完整地過完這一生的指望。
誰不想有自己的孩子,誰不想重新看自己長大一次,好彌補當年自己的願望。
生兒育女其實是一件特別有意思的事,你能重新長大一次,品味人生的酸甜苦辣。
當你看著自己重新長大的那一天,你又會突然發現自己老了,回過頭來往前看,謀劃自己的後半生。
人生真是一場有趣的旅程,但也分跟誰一起。
於麗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她就希望能夠有趣一些,不至於到老了還形單影隻。
她能指望五十歲的時候,他還能經常來看自己嗎?
三十歲以後她都不指望了,更別說五十歲了,秦淮茹就是最好的例子。
到了那個地步,她就該有自知之明,主動淡漠這種關係,除非是他不允許。
她信任他,但信不過歲月。
李學武問她,為啥還不休息,因為她等的著急,還是珍惜最後能等他下班回家的機會。
她把最後的這段時光分成了一天一天,一晚一晚地來度過,甚至會細化到一個小時,一個小時。
人跟人之間溝通太多其實很累,愛人之間是要靈魂契合,是要能說得上話,但這件事並不重要。
要知道你們將會有一輩子的時間來說那些靈魂契合的話,有多少話都會說完的,到最後就剩下柴米油鹽醬醋茶,甚至是爭吵和埋怨。
更應該珍惜的是有趣的那點時間,一般也就十五分鐘對吧,李學武更優秀一些,她是相當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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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號是周日,李學武陪著周小白在療養院的滑雪場玩了一上午,下午則送她去奉城,順道開會。
其實他去奉城還有件事,那就是見見大舅哥,顧安在接手工作以後足足忙了三個月,剛剛梳理好工作,這才有時間跟他見面。
到奉城已經是下午五點多鐘,他將周小白送到了學校,這才去了大舅哥那。
這一次見面,顧安的精氣神明顯有了改變,都說人的氣質會隨著身份的變化而變化。
現在他看顧安,真就有了一種大將風度。
「我這條件可簡陋啊。」
顧安是在自己的宿舍招待得他,笑著解釋道:「離不開,只能委屈你了。」
「沒關係,有酒就行。」
李學武笑了笑,見他往火鍋里放肉,擺手道:「別,我可吃不了這麼多,到時候都是你的。」
「這麼大體格子,這點肉還吃不了?」
顧安不信,將炊事班切好的肉片都下了進去,站在一邊用筷子調整好,這才坐下。
「你最近經常回京?」
「嗯,有會參加。」李學武點點頭,看向他問道:「大嫂跟你說了?」
「沒,我問的。」顧安給自己的碗裡挑了一勺麻醬,又遞給了李學武。
京城長大的孩子,就好這一口麻醬,要吃涮菜,沒有麻醬可不成。
這麼說也是吹著說,家裡連米麵都吃不起的,沒有麻醬也都過來了,什麼成不成的。
顧安是有這個條件的,一個人在這邊,怎麼會虧了自己的嘴。
咚咚咚——
兩人正說著話,有人敲門,顧安微微皺眉道:「來。」
「?長,您有客人啊。」
一個年輕的姑娘推開門,見李學武坐在那裡,臉上難掩意外。
李學武先是打量了她一眼,這邊低下頭開始吃燙好的青菜。
「小楊?」顧安站起身問道:「你怎麼來了,有事啊?」
「沒事,我就是——」
那姑娘看了看李學武,尷尬地解釋道:「我見您沒去食堂,還以為您又忘了吃飯呢,這……」
她示意了手裡的兩個飯盒,想要表達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顧安點點頭,介紹道:「謝謝你了啊,我妹夫來了,請他在宿舍里吃火鍋,好說會話。」
「啊,我不知道,」姑娘咧了咧嘴角,慌張地說道:「那我就不打擾您……這飯盒……」
她想離開,又反應過來自己是送飯來的,一時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不用了,吃肉呢。」
顧安笑了笑,擺手道:「你留著明天早晨吧,謝謝你了啊。」
「不客氣,打擾您了。」
姑娘不敢再站在門口,點頭過後瞅了屋裡一眼便離開了。
李學武依舊低著頭吃飯,不聽不看也不問。
顧安倒是坦然,走回來坐到了原來的位置,道:「當初文學大哥就是這麼摔了一跟頭的吧?」
見李學武抬起頭看他,他笑了笑,搖頭說道:「她不知道我這邊有前車之鑑啊。」
「嗬嗬——」李學武好笑道:「你最好把這件事放在肚子裡,千萬別回去再說。」
「哈哈哈哈——」顧安笑著指了指他,道:「是你別回去亂說才是,你嫂子可是信任我。」
「嫂子要是知道了,也一定不是我說的。」
李學武眉毛挑了挑,提醒他道:「白骨精給唐僧送齋飯,籃子裡藏得不一定是饅頭呢。」
「嗯,你說的對。」顧安很瞭然地點點頭,道:「現在的形勢可比以前複雜太多了。」
他用筷子點了點火鍋,挑眉道:「要不我怎麼是在這裡招待你呢?」
「嫂子恐怕沒想到,你現在的處境竟然是這麼的……」
李學武端起酒杯點點頭,很認真地說道:「有什麼事你可以給我打電話,或者直接聯繫奉城機械廠那邊也行。」
他同顧安碰杯後一飲而盡,抿著嘴角說道:「別處我不敢說,在遼東還是可以的。」
顧安沒說什麼,也是喝了杯中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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