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武當然知道自動化對於工業生產的意義，但他這個人生性多疑，對主動送上門的東西信不過。
有人把蒸汽機的發明和使用視作為第一次工業革命，又把電力和內燃機的普及視為第二次工業革命。
現階段第三次工業革命的萌芽已經產生，但第二次工業革命的終極目標還有很多國家沒有達成。
自動化和電氣化，是未來幾十年工業生產的基礎，沒有這個還想實現信息技術革命？
原子能、電子計算機、航天技術、生物工程、半導體集成電路，進入資訊時代的基礎缺一不可。
紅鋼集團擁有全國工業系統最優秀的管理團隊，同樣具有較為先進的生產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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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僅僅是在國內比較，放在國際上對比發達國家依然存在可見的差距。
即將進入72年，被李學武視作紅鋼集團工業變革最為關鍵的一年，聖塔雅集團雪中送炭，意欲何為？
反正他是不敢想什麼合作的默契、私人友誼，他對香塔爾的了解正如香塔爾對他的了解一樣透徹。
兩人在工作中都是進取心較重之人，輕易不會在談工作的時候殘摻雜感情色彩。
回頭看一看，工作環境和業務已經足夠複雜了，再將感情牽扯進來，那就更複雜了。
為什麼聖塔雅集團願意長久地與紅鋼集團合作，原因不是李學武的技術精湛，而是紅鋼願意守信。
只信奉和遵守白紙黑字的合同這一條，就讓聖塔雅集團甘心合作，甚至是主動提供技術。
毀約這種事在國際市場上並不少見，有些國家的信譽度甚至已經爛到買鞋只發左腳，付了尾款才發右腳的地步。
如果是紅星廠，在沒有對未來明確規劃的前提下，李學武才不會這麼重視合同呢。
但現在不一樣，紅鋼集團正在深耕國內市場，積極拓展國外市場，在向國際化企業前進，要是信用沒了，哪還有未來可言。
「你知道我欣賞你哪一點嗎？」
香塔爾從浴室里走出來，順手扯過浴巾纏在身上，又從沙發旁的小几上拿起事前還沒來得及喝完的那杯紅酒，看向靠在床頭看書的李學武問了一句。
李學武翻了書頁，隨意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她卻不以為意，淡淡地一笑，道：「真實，不做作。」
「此話怎講？」李學武很意外她的評價，抬起頭問道：「我做了什麼值得你如此好評？」
香塔爾笑而不語，走到床邊伸手扒拉了一下他正在看的書，抿了抿嘴唇，道：「Production and Inventory Control Handbook（生產與庫存控制手冊）你在看這種書？」
「嗯哼？」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反問道：「不行嗎？」
「嗬嗬——」香塔爾坐在他腿邊，因為浮誇的動作，胸前的睡衣散落了一半。
她歪著頭看著李學武的眼睛說道：「如果不是很了解你，我一定認為你在裝，也讓我覺得很失敗。」
「難道我的魅力還不足以將你所有的注意力吸引？」香塔爾眉毛動了動，道：「風情過後竟然想看一本專業類書籍，難道是我老了嗎？懶得應付了？」
「如果我是聖塔雅集團的總裁，我一定活得比你瀟灑，比你還會享受人生。」
李學武側身將手裡的書放好，回頭看向她笑了笑，說道：「可惜了，我沒有那個福氣。」
「嗯——我相信你——」
香塔爾魅惑地笑了笑，聲音輕柔地說道：「你的才華不需要證明，我早就領教過了。」
奉勸諸位一句，年過三十的姐姐輕易別招惹，否則你吃不消，人家吃不飽。
「義大利本土車企Innocenti破產了你知道嗎？」李學武看了看舌燦蓮花的香塔爾。
「凱薩琳幫你聯繫到的？」
她腦子轉的飛快，眯起眼睛問道：「你們想要跨國收購Innocenti？怎麼可能呢？」
「當然不可能。」李學武抬了抬眉毛，道：「現階段我們還沒有進軍國際市場的條件。」
「然後呢？」香塔爾問道：「你們打算接收設備？」
「我們是這麼想了，但人家Innocenti不願意。」他歪了歪腦袋，示意她說歸說，別耽誤嗦。
「凱薩琳替我們進行了前期接洽，對方不願意留下尾巴，主要是原廠的工人必須安置。」
這跟吉利星船舶和Innocenti沒有關係，是此時義大利的規定，破產不等於開除所有職工。
如果Innocenti賣廠，那就得承擔安置職工的責任，否則只能是走破產程序，銀行賣廠。
條件依舊是優先安置職工。
紅鋼集團當然不會要義大利的職工，也不會在義大利建廠，只是想要那些設備。
「他們的生產線是新置的，旗下擁有多款車型，包括家用轎車、跑車以及微型車。」
李學武介紹道：「同時還包括兩輪腳踏車，我相中BMC授權了，MIni正適合補全雙子星與白羊座的空間位置。」
「你的野心還真大——」
香塔爾在最後一個字念的尤為認真，看了看李學武，她道：「所以呢？你們沒能達成合作？」
「正在談了。」李學武緩緩點頭說道：「集團高總帶隊，去了義大利。」
「你們來真的？」香塔爾瞪大了眼睛，提醒他道：「你們不知道那個廠有人盯上了？」
「利蘭集團，對吧？」
李學武聳了聳肩膀，道：「凱薩琳告訴我，利蘭現在也是自身難保，他們為了拓展小車市場，不得不打腫臉充胖子。」
「她作為顧問，同高總一起去的義大利，目的是聯繫利蘭集團，達成合作。」
「怎麼合作？」香塔爾皺眉問道：「利蘭就算吃不下所有廠，但也不會拆飛機賣零件的。」
「這是一整套收購計劃。」
李學武想了想，看著她的眼睛說道：「利蘭集團旗下的西班牙AUTHI整車製造廠經營不善，準備出售。」
「喔——」香塔爾連吃的都顧不上了，坐起身子瞅了瞅他，道：「你們準備在國際市場大展拳腳了？」
「算不上大展拳腳。」李學武微微搖頭道：「我們打算在金陵組建新的汽車製造廠。」
「金陵——」香塔爾再一次驚訝於他透露的消息，愣了一下，問道：「是跟本田合作？」
「怪不得高總說你對我們集團非常的了解。」
李學武話里意有所指，打量了她一眼，道：「沒錯，本田。」
「你不用這樣看我——」
香塔爾跪起身子，微微合著眼睛一臉享受地說道：「我們沒有布局汽車產業的打算，也沒有時間和財力去砸重工業。」
這倒是實話，紅鋼集團本身就是重工業起家，造車和造船以及造飛機都是重工業拓展。
聖塔雅集團是貿易集團，搞的就是資金流動帶來的收益，怎麼可能輕易進入重工業呢。
重工業都有哪些特點？
資產投入巨大、產業鏈長、門檻極高、能耗高、資源消耗大、生產周期長、周轉慢等等。
聖塔雅集團小試水可以，慢慢轉型也可以，但要從輕工業開始，絕對不可能一個猛子扎進汽車製造業。
法國本土有雪鐵龍，哪裡還有其他車企的生存和發展空間，所以她說這話李學武信。
不過李學武不信她沒意見，因為她已經用行動證明了她有點在意。
或許是在意這個計劃里缺了聖塔雅集團，李學武甚至都沒提前跟她聯繫。
「我們此前有考慮過聖塔雅集團，但這個意見被否決了。」李學武很直白地解釋道：「有人更傾向于吉利星船舶在義大利的影響力。」
「不用解釋，這很正常。」
香塔爾說的倒是很輕鬆，她攏了攏腦後的頭髮，淡淡地說道：「我們已經就飛行器製造領域展開合作了，不可能所有的項目都有聖塔雅集團。」
「適合的就有，不適合的就沒有。」李學武怕她摔了，伸手扶住了她。
「嗯——」香塔爾輕哼一聲，看著他說道：「需要聖塔雅集團幫忙儘管開口，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
這話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說吧，李學武一個字都不信。
「會的，如果有需要的話。」
李學武笑了笑，坐起身子。
餘下的時間他們更專注於彼此的快樂，直到香塔爾第二次從衛生間裡出來。
她是不敢再去床邊，來到沙發旁坐下，對李學武說道：「跟利蘭集團合作，購入汽車製造裝備，然後在國內建廠，與本田合作，生產哪些車型呢？」
「我們更傾向於拿到Innocenti所有車型，包括授權生產部分，但在金陵廠還是先生產羚羊和彗星摩托車。」
李學武解釋道：「這兩款車型是目前在售量最大，也是庫存最為緊張的，所以先解決有的問題。」
「步步為營，思路沒錯。」
聽著李學武的解釋，香塔爾想了想，點頭說道：「我甚至可以預見，未來你們紅鋼集團將掌控整個內地的汽車市場了。」
「那是不可能的——」
李學武笑著說道：「這片土地上從來都不缺少奇蹟的誕生，唯獨不存在永遠的霸主。」
「我就喜歡聽你們說話。」
香塔爾意味深長地說道：「你們的話語簡單，但又充滿了哲理。」
李學武扯了扯嘴角，他可不是愣頭青，聽得出這話背後的含義，不就是說他吹牛嗶又好聽又好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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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機部的領導走了，古力同他們卻沒有走，11月17號這天晚上古力同請客，可李學武卻去了奉城。
「算他沒福氣啊，我藏了十年的老酒。」
古力同指了指秘書抱過來的罈子，得意地說道：「今天咱們幾個把它幹掉。」
「哎，他去奉城幹什麼了？」
南汽的劉洋問道：「不會是又被胡局召喚走了吧？前幾天不是剛談過嗎？」
「他們在奉城有幾個項目要開工。」冰汽的董喬木擺了擺手，解釋道：「一個國際飯店，一個總部大樓，還有一個啥來著？」
「飛行器研究所。」古力同拿著酒壺給眾人斟酒，同時介紹道：「他現在太忙了，腳不沾地。」
「前天聖塔雅集團那個女總裁來了，說就是跟這個研究所有關係，他們又要合作了。」
「那個女總裁可不是一般角色。」湯榮軒笑眯眯地說道：「一般人可應對不了。」
這話說得極為曖昧，眾人又不是傻子，自然聽出個數了，但也就是笑了笑。
剛剛進入這個圈子的巢汽副總蘇濤只是笑著，沒說話，但他知道大家都在笑什麼。
「那也是人家有這個本事。」
古力同給他斟酒，卻是對湯榮軒調侃道：「也不是沒給你機會，三禾在京辦事處的主任不是聯繫過你嗎？」
「爪子呦——」湯榮軒一著急口音都帶出來了，強調道：「我跟他們可沒什麼聯繫。」
「哈哈哈——」這一次眾人卻是笑得很開心。
「沒事，有事也沒事了。」
古力同眨了眨眼睛，故意逗他道：「人家都回國了，你也不說送一送，多無情。」
「這個可別開玩笑——」
湯榮軒壓低聲音，給幾人講道：「紅鋼集團的老蘇，蘇維德，到現在還沒個結果呢。」
「要我說啊，他倒霉就倒霉在這件事情上了。」
「提他幹什麼，多倒胃口。」
古力同斟酒一圈，回到自己位置給自己滿了一杯，「先走一個潤潤嗓子，看這酒怎麼樣。」
「嗯——」冀汽的楊愛棟是好喝兩口的，品出了這酒的好，鼻子裡嗯了一聲，比劃了個大拇指。
「好——」董喬木也是贊道：「好酒。」
「哈哈哈——」古力同笑著說道：「多虧李學武沒在，否則都叫他給浪費了。」
「哈哈哈——」眾人忍不住又都笑了起來。
「說的沒錯，酒給他喝都白瞎。」王顯聲插嘴道：「怎么喝都不醉的人還喝什麼酒，他就不配喝酒，都白瞎那個酒了。」
「這話你有能耐當著他的面說。」劉洋逗他，「看他不灌死你。」
「那不敢，他太能喝了。」
王顯聲笑嗬嗬地說道：「在日本，這小子一個人幹了四十多瓶清酒。」
「說清酒的度數低吧，但也沒有這么喝的，那些小鬼砸都喝直眼了，頭一次見著酒仙人。」
「這也證明了酒量等於能力。」
看著服務員幫大家又滿了酒，古力同舉杯道：「來吧，為了汽車城，咱們再干一個。」
斯哈——
酒是好酒，斯哈聲一片。
「李學武去奉城不僅僅是工程項目的事。」喝了兩杯酒，一邊吃著花生米，王顯聲一邊說道：「我聽說遼東工業的胡局正在給紅鋼和沈飛牽線修復關係。」
「這倆還能湊在一起去？」
董喬木瞪了瞪眼珠子，問道：「不是說他出的那場車禍就跟沈飛那誰有關係嗎？」
「都是謠傳，咋可能呢。」
古力同解釋道：「車禍司機是鋼城第三食品廠的，沈飛那誰再瘋狂也不敢對他下黑手啊。」
「這件事啊，已經有了公論，咱們就不好再說什麼了，往後大家多個心眼子就行了。」
他再次舉杯，道：「來吧，這第三杯就祝咱們在遼東大展宏圖了！」
「好——」眾人高呼好字。
當然好，寓意好，目標好。
能來這邊負責項目的，基本上已經將這裡掌控住局面了，一等汽車城項目起飛，他們各個都有機會競爭總廠廠長的位置。
酒過三巡，眾人也都放慢了喝酒的速度，開始說起了閒話。
「我估計要懸。」王顯聲說道：「李學武這人做事講究，但也小心眼，你們都知道吧？」
「嗬——」湯榮軒笑著說道：「是有點小心眼。」
「別落他手裡，否則就跟今天的沈飛一樣，後悔藥都不知道去哪買了。」
董喬木笑著說道：「現在誰還敢說他自毀前程，看人家是怎麼逆風翻盤的。」
「時也命也，這小子氣運強的可怕。」
楊愛棟神神叨叨地搖了搖頭，道：「跟他較勁，有幾個能善了的。」
「那誰，京汽的王友寒。」
古力同笑著說道：「就是在日本被騙的那個，曾經說過這樣一句話，他說紅鋼是自己吃肉，連湯都不想分的主兒。」
「他是沒卵子找茄子滴了。」
董喬木撇了撇嘴角，不屑地說道：「早在去東德那一次我就看出他是個什麼德行了。」
他一邊夾著菜送嘴裡，一邊說道：「高傲自大，目中無人，最見不得比自己強的人。」
「你看他現在怎麼著？」
「還能怎麼著——」古力同微微搖頭感慨道：「所以說啊，咱們幹事業首先得保護好自己。」
「他是沒那個能耐，也沒那個腦子。」王顯聲放下筷子，手指虛點著說道：「那時候咱們都在日本，蘇濤不在，那一次你沒去。」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蘇濤，這才繼續說道：「你看他那樣，就沒想著抱團取暖，是奔著單打獨鬥去的，這不就是個人英雄主義嘛。」
「他不行，跟李學武相比那是兩個級別。」
古力同搖頭道：「說實話，到了李學武這個位置，連咱們在座的各位都不行。」
「哎，你們信不信？」
他目光掃視了桌上眾人，強調道：「把咱們放在他那個位置還真就不一定行。」
「但要說把他放在咱們這個位置，不一定乾的比咱們差，你們說是不是？」
「別往咱自己臉上貼金了。」
楊愛棟笑嗬嗬地說道：「咱就看顧一個汽車廠，人家手裡可是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游的全都有，樣樣都不比咱們幹的好啊？」
「老楊這話說的——」
王顯聲笑了笑，道：「好像咱們都是廢物似的。」
「那也倒不至於，還是年輕人敢闖敢幹。」
楊愛棟擺了擺手，道：「讓我說啊，只要沈飛豁得出去，李學武真不是攜私泄憤那種人。」
「哎！你說到點子上了！」
古力同指了指他，道：「在我看來，他的任何情緒都是為了他最終的目的而表露的。」
「你們想吧，真要這麼輕易地鬆了口，對方能拿出什麼誠意來？他胡可的面子也太值錢了。」
「你別聽老王瞎傳，指不定咋回事呢。」
董喬木喝了小口酒，抿著嘴角說道：「胡可可不是亂彈琴那種人，且等著確切消息吧。」
「這話對，胡可看的是飛機城項目。」劉洋點了點餐桌，強調道：「紅鋼集團有個塔東機場，又在機場附近圈了一大片地，可不就是要搞大項目嘛。」
「現在都在說汽車城怎麼怎麼著，我看吶，馬上，都要說飛機城怎麼怎麼著了。」
「天上飛的跟咱們沒有關係。」
王顯聲一擺手，看向眾人說道：「都想想吧，前幾天李學武說的那件事。」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劉洋的身上，抬了抬下巴道：「老劉，紅鋼很有可能是去你們金陵啊。」
「來唄，我能攔得住啊？」
劉洋心裡是有些鬱悶的，這個消息很突然，聽李學武說完他心裡就咯噔一聲。
其實大家都明白，李學武所謂的在南方選址，無非就那麼幾個城市。
魔都那邊的情況有些複雜，還有魔都汽車廠在，紅鋼集團不會去跟他們搶資源。
紅鋼在羊城倒是有基礎，但距離港城太近了，與腹地的距離又太遠了，覆蓋面太小了。
雖然有寶鋼的便利，但對汽車工業沒什麼影響。
紅鋼集團倒是在越州建港，可是越州沒有什麼合適的地塊，距離海邊還是太近了。
所以綜合考慮，在金陵建廠是最合適的，況且紅鋼集團早在金陵成立了銷售分公司。
「沒必要，還是要寬心。」
楊愛棟知道劉洋不滿，寬慰他道：「李學武做事光明磊落，如果真要跟你們唱對台戲，不會這麼悄無聲息的。」
「而且他此前沒有透露消息，防的不一定是你們。」
「嗯，這我後來想到了。」
劉洋長出了一口氣，說道：「要是真有心，也不會拉我們進這個項目了。」
「你看，大傢伙都明白。」
楊愛棟攤了攤手，道：「到目前為止，紅鋼集團可沒有卡車生產計劃。」
「嗯，這個倒是真的。」古力同在一旁附和道：「據我所知，紅鋼集團科研院車輛工程研究所連卡車研發項目都沒有，有也是跟我們合作的。」
他看向劉洋點了點頭，「那時候我們手裡有一些卡車技術，就同他們合作，搞的是特種車輛。」
「特種車輛也不是。」湯榮軒放下筷子，搖頭道：「鋼汽特種車輛線上的底盤是我們供應的。」
「他說的是鴻海那種大客車。」楊愛棟給他解釋道：「不是說消防車那種底盤。」
「嗯，應該是沒有這個計劃的。」湯榮軒點頭道：「如果他們要搞卡車，當初在東德的時候就不會將W50的技術讓給我們和濟汽。」
「在日本他也不會放棄同豐田的談判，給了老古他們機會。」
「我估計啊，八成是轎車和吉普車。」楊愛棟抿了抿嘴角，道：「他們就這兩款車賣的好。」
「不可能是轎車。」王顯聲搖頭，「他們的轎車有庫存，主要供應的是海外市場。」
「我估計是摩托車。」他眯起眼睛強調道：「前段時間他們跟本田進一步簽署了合作協議，內容咱們不知道啊，但可是一直沒有動靜呢。」
「哎！老王說的有道理！」
董喬木點了點他，道：「很有可能啊，轎車有庫存，吉普車可沒有，摩托車就更沒有了。」
「那就是了，摩托車和吉普車。」楊愛棟看向劉洋，道：「回頭你去找他聊聊，反正你們廠也要進行產業結構調整，倒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嗯，你聽老楊的。」董喬木很是認真地附和道：「雪中送炭比錦上添花強啊。」
「你們借他們的力完成資源整合，還能加快技術和產業調整，何樂不為呢。」
他點頭道：「如果換作是我，早就跟他談去了，哪怕他們是要進入卡車領域，那也要合作。」
「還沒看出來嗎？」
古力同手指點了點餐桌，看了眾人一眼，道：「現在國內的汽車工業從過去的一盤散沙要進入群雄割據的狀態了，就等著秦王掃六合呢。」
他的這句出自李白的《古風；其三》，前面兩句是這麼寫的：
秦王掃六合，虎視何雄哉！
揮劍決浮雲，諸侯盡西來。
氣勢對味了，眾人心裡也都泛起了波瀾。
「我不知道你們啊，紅鋼集團的《聯合工業報》和部里的《北方工業報》我都訂了。」
古力同眨了眨眼睛，道：「聯合工業報的文章是越來越有氣勢，北方工業報則是一改往昔針對紅鋼的態度，突然開始誇起來了。」
「最新一期，甚至講營城船舶在紅鋼集團手中成為了渤海灣造船新勢力，而他們解讀李學武文章也很犀利，說是『用強大集團實力攻克關鍵技術瓶頸』的成功典範。」
「北方工業報的班子也換了吧？」
楊愛棟看了看他，問道：「不然不能調轉的這麼快啊？以前他們可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找補唄——」古力同笑嗬嗬地說道：「為以前的錯補救，不然咋表示悔過啊。」
「這事啊，嗬嗬嗬——」
眾人也是一起舉起酒杯，輕笑了起來，笑北方工業報，笑那些跳樑小丑，笑幕後黑手滿盤皆輸。
「諸位有心，也都學著點。」
又一杯酒過後，王顯聲嘴大，打開了話匣子，講道：「如果有條件也學李學武搞個服務團隊。」
「你看看人家，小事不管，大事不用管。」
他捏著手指說道：「可人家事也做了，功也領了，甚至還要飛黃騰達，步步高升了。」
「他的服務團隊就是幾個擁有大學學歷的年輕人組成的，還有一些專家作為支援。」
「現在沒有了。」古力同補充道：「你說的這個人家早就用在東北工業總公司了。」
「那就不算了？」王顯聲喝得臉紅，微微眯著眼睛說道：「到什麼時候他想用了，都能用啊。」
這話說完，眾人當然聽懂了，但也沒必要說出來，誰干工作還不留一點自己的關係呢。
關於李學武在紅鋼集團的影響力，眾人始終是沒有過懷疑的，哪怕是前段時間的挫折。
這麼年輕憑實力干到現在這個位置的，能是一般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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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想好了，話我是帶到了。」
在奉城，胡可也在同沈飛新的負責人丁毅吃飯，李學武來了奉城，但沒請他。
「之前咱們談的，人家是不認的。」
胡可給他解釋道：「我是盡力在幫你爭取了，不然他也不會來奉城開會。」
「要我說，機會就這麼一次，乾淨利落脆，別墨跡，也別拖延，你要想合作，那就拿出誠意來。」
他點了點丁毅，道：「別像擠牙膏似的，一股腦都拿出來，就算最後沒達成合作，他也不能再說你什麼了是吧。」
「是，您說的對。」丁毅緩緩點頭，問道：「他有沒有提什麼條件？」
「他？嗬嗬——」胡可長嘆了一聲，道：「說是讓你們把三產工業剩下的那點股份都收了。」
「還有，他跟你要當初內部劃撥的那十架直升機的錢呢。」
「這——」丁毅遲疑道：「就剩下5%的股份了，就算是賣，又能賣多少錢呢？」
「你還沒聽出來啊？」胡可瞪了瞪眼珠子，道：「這是要跟你們劃清界限，一刀兩斷呢。」
「我就說是啊——」丁毅皺眉道：「我還是希望沈飛能跟紅鋼集團再續前緣，繼續合作的。」
「所以我幫你說話了啊。」胡可頓了頓，說道：「他也說了，先把那十架飛機的錢解決了再說。」
「十架飛機，一架五萬美元。」丁毅苦笑道：「五十萬美元，一百多萬。」
「你要算這個，那我就幫不了你了。」
胡可搖頭道：「我沒地方給你整這筆錢去，你得自己想辦法。」
「你要政策，我可以幫你，唯獨資金，我手裡三千五千的沒問題，三萬五萬都不行。」
「我知道，我知道。」丁毅點點頭，說道：「您讓我考慮考慮。」
「不是我逼著你啊。」胡可提醒他道：「明天上午我陪著他去項目現場，下午他就走。」
「這麼快？」丁毅一愣，問道：「明天就回去了？」
「你以為呢？」胡可給他解釋道：「他要調回京城了，這事你知道吧？」
見丁毅點頭，他繼續講道：「我跟你說啊，他現在忙著收尾呢，你們這件事能不能在他任期最後解決還兩說呢，宜早不宜晚，宜快不宜遲。」
「那……」丁毅猶豫了一下，道：「明早我給你消息？」
「可以，儘快吧。」胡可點了點頭，道：「我只能幫你爭取，就算是他故意拿捏，你們也得認了。」
他打量了丁毅一眼，道：「你們新班子要站穩腳跟，沈飛還要解決前期投入的問題，最終是你們想實現集團化，解決工業和技術產業變革的問題。」
「現在想要搭上紅鋼集團這台車的企業都能從這排出山海關去。」
「我知道，我知道了。」
丁毅點點頭，起身道：「我這就回去召集班子成員連夜開會，明天一早給您消息。」
「好，事不宜遲，儘快。」
胡可短短時間連說了兩句儘快，已經能表示他的態度了。
一等丁毅走後，他也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當初沈飛與紅鋼集團搭線，還是李學武上趕著的。
現在沈飛的基礎還在，實力還在，但終究丟了一口中氣，現在都不敢大聲說話了。
要是擱以前，還能容忍李學武這麼狂？
當然了，要說現在的李學武，現在的紅鋼集團，已經有了同沈飛一刀兩斷，老死不相往來的信心。
現在不是紅鋼集團缺沈飛，而是沈飛需要紅鋼集團，攻守易勢，態度自然要進行轉變。
而且安排丁毅接手這個爛攤子，本來就是讓他收拾殘局的，收拾不好還得換班長。
其實胡可旁觀者清，看得明白，這不是一道選擇題，也不是一道主觀題，而是一道擁有唯一答案的必答題。
這道題的答案就是紅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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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學武早晨起來小跑了一圈，身上沒出多少汗，今天奉城的天氣不錯。
胡可的秘書來請他一起吃早飯，他來到餐廳的時候，胡可已經在等他了。
「昨晚上休息的怎麼樣？」
胡可笑嗬嗬地問候道：「我有點事，也沒顧得上你，要不今晚你就別回去了。」
「咱倆還說這個幹啥。」
李學武坐在了餐桌前，微微搖頭說道：「今天得回去，明天早晨要開會，下午可能得回京一趟。」
他端起小米粥喝了一口，這才繼續說道：「搞不好我還得去趟義大利。」
「去義大利？好傢夥！」
胡可驚嘆道：「都說你們紅鋼集團現在是國際化企業了，怪不得呢。」
「哎，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李學武嘆了口氣，解釋道：「為了設備和技術，我們是滿世界的收破爛啊。」
「那也得有這個能耐啊。」
胡可也是嘆氣道：「我們倒是想收破爛了，可連賣破爛的門都找不到。」
「咋地？有什麼想法啊？」
李學武笑了笑，故意逗他，問道：「你要是有什麼想法直說，沒必要拐彎抹角的。」
「嗨，等下次的吧。」胡可點了點頭，一邊吃著包子，一邊說道：「等我把他們叫齊了的，再請你過來開個會，到時候咱們聊聊怎麼搞。」
「你別跟我來這套。」李學武提醒他道：「別像是上回似的，什麼藥廠、紡織廠都給我推薦。」
「哎，那次是人情——」
胡可也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解釋道：「你說那個方艾啊，我有啥辦法，一個女同志。」
「你沒辦法就拿我當辦法啊？」李學武也是不管他職級高低，就這麼提醒他道：「下次別這樣了啊。」
「下次再說，下次再說。」胡可見李學武瞪眼睛，笑了笑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道：「有個事趁這會兒想跟你聊聊。」
「說，我可不一定答應你。」李學武吃著飯，斜瞥了他一眼，道：「你這人不誠實，不靠譜。」
被李學武說著，胡可滿臉苦笑，什麼時候他被人這麼說過啊，真是應了那句話，求人如吞三尺劍啊。
「你聽我說完啊，別生氣。」胡可認真地講道：「還是沈飛的事。」
「行，我早有心理準備。」
李學武無所謂地說道：「我吃飯可快，留給你的時間可不多了。」
「好說，好說，就九句話。」胡可比劃著名講道：「這也是沈飛開出的九個條件。」
「行，你說，我聽著呢。」
李學武也不管他，只是一味地加快吃飯的速度。
胡可見這情形，也不廢話，便將今天一早丁毅帶來的條件說給了他。
第一，丁毅說了，十架飛機是要不回來了，就算要回來也沒用了，這件事甭管因誰而起，沈飛終究是開口的那個，所以這個錢沈飛來出。
第二，丁毅表示，紅鋼集團在三產的股份他們不能收，因為沈飛還沒有做好獨立經營的準備，希望紅鋼集團能夠給予指導和幫助，沈飛願意每年提供一百萬的技術指導報酬。
第三，沈飛將向紅鋼集團全面開放技術庫，雙方可在技術培訓、實驗室等方面達成合作，甚至是為紅鋼集團提供飛機維護和保養技術培訓。
第四，沈飛願意租賃塔東機場部分機庫用於飛機實驗和存放飛機。
第五，沈飛將於未來三年更新現有生產設備，希望能同紅鋼集團就此達成合作，完成全套的生產設備以及安全生產系統的現代化建設。
第六，沈飛希望加入飛機城項目，願意同紅鋼集團達成合作，整合現有飛機零部件製造廠，所有項目都可以開展聯營共建。
第七，沈飛會聯繫三機部，下達五十架直升機的生產訂單，包括三種機型。
第八，沈飛願意協調各方面，幫助紅鋼集團拓展國內機場落地項目，現在就可以聯繫金陵方面。
第九，沈飛願意同紅鋼集團達成全面合作關係，優先採購紅鋼集團的產品，技術和項目合作紅鋼也享有優先合作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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