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什麼飯吃飯。」
胡可隔著辦公桌按住了要起身的李學武，好笑道：「這不才剛上班嘛！」
「那你早飯還沒吃呢吧？」
李學武點了點手上的時間，道：「這樣，我先安排張主任送你去吃早飯。」
這個時候張兢正好從辦公室門口路過，聽見了他的話側著身子看了看。
「那個，張主任，來一下。」
「吃過了，吃過了。」
胡可哭笑不得地拍了他一巴掌，回頭對張兢擺手道：「張兢，忙你的去。」
「胡局，您什麼時候來的？」
張兢笑了笑，問道：「有沒有茶，我幫您續茶啊？」
「用不著你，我跟你們領導說點事。」胡可起身，走到門口點頭示意了一下，便關上了房門。
他經常來李學武這邊，張兢也陪著李學武去過省里，兩人還是很熟悉的。
「你不要跟驚弓之鳥似的好不好？」
從門口走回來，胡可瞅了李學武一眼，道：「我還沒跟你解釋什麼事呢。」
「跟我解釋啥啊——」
李學武現在是片葉不沾身，半句話茬都不搭的那種，很怕被胡可賴上。
胡可拿他沒辦法，重新坐下來耐心解釋道：「好事，是天大的好事，行了吧？」
「我不信。」李學武看了看他，搖頭道：「就沖咱倆這交情，有好事你還能想著我？」
「我怎麼把你給得罪了？」
胡可好笑地拍了拍桌子，「你說，什麼時候有好事了我不是第一個想起你來。」
「那得分怎麼看。」李學武端起茶杯，「對你們來說算好事，對我們來說可未必。」
「你聽我說完就知道了！」
胡可擺了擺手，認真地解釋道：「交通那邊跟我們開會，確實是認真聽取了我們的意見做參考。」
「我在內部溝通會議上是這麼講的，六百多公里，想要一次性修完那是不可能的。」
他立起手掌做下劈狀，沾了沾桌子道：「這麼著，咱們先修一咕嚕，把營城和鋼城打通。」
「哎！從營城到鋼城只有95公里，這樣的話，有個九百來萬兒就能搞定。」
「你說的好輕鬆啊——」
李學武微微眯著眼睛，點頭說道：「那是九百多萬，不是九百來萬兒。」
要不怎麼說中國話博大精深呢，這萬字不加兒化音和加了兒化音表達的意思就不一樣了。
「又不用你掏錢！」胡可難得地硬氣了一回，手指點了點他的辦公桌講道：「這次是省里拿錢修。」
「省里拿錢那當然好了。」
李學武的態度依舊謹慎，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全省地圖前，手指在營城和鋼城之間捋了一遍。
胡可也走到了他身邊，跟著他手指的順序介紹道：「從營城港到營城市區，再到大石橋、海城、鋼城，一咕嚕一咕嚕地修，明年一年修完。」
「我可以提個意見嗎？」
李學武捋了一遍過後，轉頭看向他問道：「提意見不花錢吧？」
「嘖——」胡可瞥了他一眼，強調道：「我不是來化緣的！」
「你一來我這心裡就沒底。」
李學武這才如釋重負，咧嘴笑了笑，在胡可沒眼看的表情中手指點了點地圖。
「剛剛您也說了，多層複雜結構路基，是為了構建高速公路，得重新修路基對吧？」
「嗯——」胡可的視線跟著他的手指，聽著他的話點了點頭。
李學武的手指在冰濱路沿途的幾個城區以及村鎮位置上示意，道：「再修路，這裡要拉直。」
「什麼拉直？」胡可沒反應過來，用手指點在了海城的位置，問道：「這裡拉直？」
「對，高速公路不進城了。」
李學武點了點頭，道：「進城公路都有一個特點，會被城市交通阻礙速度。」
他手掌比劃著名道：「從城外穿插過去，部分彎道勘查現場，儘量取直。」
「你要想清楚，每節省一公里，就是10萬元。」
李學武看向胡可強調道：「未來在這條路上奔馳的汽車也會節省運輸成本。」
「咱們得從修這條路的意義上思考，高速物流，跟一般城鎮影響不大。」
他走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只要覆蓋幾個主要城市就行了，城市貨物也可以出城走高速網絡。」
「是這麼個意思啊——」
胡可站在地圖前思索著說道：「這樣能節省個三五十萬？」
這回他的萬字不帶兒化音了，大錢他沒有概念，但三五十萬還是有概念的。
看似千萬工程剩下個三五十萬不咋地，但九百多萬的工程壓縮至八百多萬是個什麼效果。
「現在你可以跟交通那邊聯繫了，如果是另起路基，那就可以儘量拉直線了。」
李學武看向他道：「這樣還不耽誤現有的公路運輸，高速公路征地和地基搭建也是個大工程。」
「你說——」胡可轉過身，看向李學武問道：「如果我們能發動沿途農村的老百姓加入進來，工程進度和成本是不是會……」
「我再給你一個建議啊。」
李學武扯了扯嘴角，道：「專業的事請專業的人干，要用民工，但更多的是機械作業。」
「再有一個，你可以發動民工，但你們得做好徵用民工的準備計劃，後勤保障一定要充足。」
他手指點了點胡可強調道：「重要的是得給錢，不能白用，否則早晚是要加倍還回去的。」
「你說這個我有心理準備。」
胡可走回來坐到了他面前，看著他問道：「你說這條路修完了，能不能收費啊？」
「嗬——嗬嗬——」李學武一副我就知道你沒憋好屁的表情，點頭說：「當然，而且國外有很成熟的公路運營經驗可以借鑑。」
「那你們紅鋼有沒有興趣？」
胡可自以為說的很隨意，臉上的表情一定真誠無比，但在李學武看來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沒有，我們可以修路。」
李學武扯了扯嘴角，道：「而且我們也承諾，真能達到快速同行的目的，我們願意繳納過路費。」
「嘖——」胡可長出了一口氣，道：「修路是一筆費用，道路管理和養護也是一筆長久開支啊。」
「所以我支持你公路收費的想法啊。」李學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這個辦法確實可行的。」
為什麼先修這條路？
因為這條路的兩端一邊是國際貿易港營城港區所在，一邊是遼東現有最大規模重工業基地的鋼城。
可以想像得到，這條路開通後會有多少貨車往來通行，收費回本也是最快的，運營效果也是最好的。
就算在收費政策執行過程中，紅鋼集團會付出更多的運輸成本，那李學武也願意。
貨物流通的速度快了，運輸成本是可以平衡的。
現階段東北地區貨物往來運輸渠道主要依靠鐵路，公路運輸甚至都不能算輔助。
如果真的能修建90公里高速公路，那對於鋼城產業園區來說運輸時間將會大大的壓縮。
砂石公路滿載貨車時速最高也就四十公里，但高速公路輕鬆能達到六十公里。
也就是說，從鋼城出發到營城港，只需要一個半小時。
鐵路運輸和公路運輸是有本質區別的，根據裝卸方式和貨物品類應該選擇合適的渠道。
「你知道我是怎麼想的嗎？」
胡可抬了抬眉毛，道：「營城港開港，省里能夠獲得的稅收是有限的，我們又不能卡你們，對吧？」
「所以從這裡你就能看出我們的真誠了，修路才收費，你好我好大家好。」
「沒問題，可以。」李學武點頭道：「我支持。」
「好，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胡可打蛇隨棍上，看著他說道：「如果有紅鋼集團出面為這條公路背書，我相信其他兩個省的信心能提升一大截。」
「什麼意思？」李學武眉毛一挑，問道：「跟我們有啥關係？」
「有啊，怎麼沒有？」胡可笑的像只老狐狸，故意壓低聲音說道：「你們集團不是一直想將業務拓展至整個東北嘛，現在機會來了！」
「高速公路修到哪，你們的工廠和項目就投到哪，你看他們跟不跟！」
他大手一揮，道：「我可以給你保證，營鋼線修完就修鋼奉線，絕對不耽誤你的飛機城項目計劃。」
這隻老狐狸，汽車城項目還沒有完全建成，他現在已經開始謀算飛機城項目了。
「投資不要錢啊？」李學武嘴角動了動，道：「誰告訴你我們想去其他兩個省建廠了？」
「那不都在你們總公司牌匾上寫著呢嗎？」
胡可笑著說道：「咋地？你還想跟我打啞謎啊？沒關係，我們遼東全力支持你們走出去。」
這話說的李學武有些無語了，這是支持紅鋼走出去嗎？這是想借紅鋼之手，將整個東三省的工業連成線啊。
不過胡可說的也沒錯，他的野心是早就飛到其他兩個省去了，更往北飛，往東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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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有錢以後人就是會飄。
胡可在向楊副主任匯報工作的時候甚至把飛機城項目都吹出來了，那傢伙吹的，連李學武都覺得臉紅。
也不能說八字還沒一撇，可連選址工作都沒開始呢，他就吹，李學武能不臉紅嗎？
「集成化產業確實有活力。」
楊瑜生親眼看見了汽車城項目的崛起，自然對胡可吹的有一定信心。
「關鍵是我們有飛行器製造工業的基礎。」胡可強調道：「我來之前已經跟沈飛談過了，他們也會加入到這個項目中來。」
聽到他說這話，李學武眉毛一挑，上午兩人聊了那么半天，他可沒聽說這件事啊。
胡可似乎感覺到了他的表情變化，但篤定要先斬後奏，所以都不敢回頭看他。
「你們鋼飛也會參加吧？」
楊瑜生隔著胡可看向李學武問道：「將直升機零部件生產放在奉城？」
「嗬嗬——」李學武撇了躲著他目光的胡可，輕笑著回答道：「能不能參加這個項目還得等胡局批准呢。」
「嗬——」楊瑜生似乎聽出了他話裡有話，笑了笑也沒往下再問。
紅鋼集團與遼東工業之間的關係不能單純地用某個詞彙來形容，有合作自然會有分歧。
分歧是合作的必要元素，合作是分歧的主要目標。
「李秘書長開玩笑呢。」胡可笑了笑，解釋道：「這個項目就是他們紅鋼的。」
他要不說這個，李學武甚至都覺得是胡可想出來的主意。
胡可說這個，是怕李學武撂挑子，到時候他吹出去的牛嗶要是實現不了那樂子可就大了。
「我們遼東當然是全力支持他們發展飛行器製造工業了。」
「如果有鋼飛和沈飛，那當然是好的。」
楊瑜生點點頭，道：「你們已經在整合資源，圍繞核心工業組建集成化產業。」
他看了劉少宗一眼，感慨道：「距離實現四個現代化又近了一步，對全國的工業和技術發展起到了一個很好的示範性作用啊。」
「我們也是摸著石頭過河。」胡可知道今天自己吹的夠大了，這會兒倒是學會了收斂。
「挺好，關鍵是過得去河。」
從現場出來，大家依次上了鴻途一號，圍繞著楊瑜生坐了，今天主要是來看汽車城的。
第一天各車企負責人都跟著看了鋼汽，今天調轉身份，他們在廠里等著，楊瑜生帶隊去看了。
整整一天，將八家車企看了個遍。
經過將近一年的工期，紅鋼集團聯合工程建設總公司總承包有力地保證了質量與工期的正比推進。
從各企業工地出來，楊瑜生和劉少宗心裡是有了估算的，車間正在裝修，機械設備正在進廠。
按照各企業負責人的說法，明年年中一定能實現常態化生產。
除了這八家企業，楊瑜生一行還調研了隸屬於遼東工業以及紅鋼集團的零部件生產工廠。
對比巢湖汽配廠，這些工廠的特點是小而精，不搞大而全，專做小而精。
汽車城項目里一共有七個總裝廠，不是每個廠區單獨跟他們對接採購零部件的。
比如說二汽，二汽不會跟他們直接簽訂零部件採購合同，而是同紅鋼集團的汽車零部件供應鏈簽。
供應鏈公司將他們同全國其他零部件製造廠一起對比進行招標採購。
成本是能控制了，質量呢？
胡可深諳供應鏈採購的規則，他給這些新建廠下了一條死命令，不要一窩蜂，要分工明確。
有的廠生產螺絲釘，有的廠生產結構件，就是不能重合搞內部競爭。
不僅如此，某個廠想要擴大經營，那必須是在當前產品具有絕對品質保證的前提下。
也就是說，一個訂單都做不好，就不要想著爭其他訂單了。
汽車城項目里其他總裝廠還沒有開工，但鋼汽已經運營多年了，這些汽配廠有已經實現生產的。
劉少宗有所準備，在廠區就拿了其他廠生產的零部件進行對比，得出的結論確實如胡可所說。
「廠區挨著廠區，除了成本控制還有一個好處。」胡可解釋道：「那就是低頭不見抬頭見。」
他指了指廠長講道：「你問他好意思被人家當著面說產品質量不行嗎？」
「恨不得總裝車間就在隔壁，工人罵街他們都能聽得見，有事直接找上門說事，不用扯皮。」
「這麼安排確實有點意思。」
楊瑜生看著劉少宗對比零部件質量，點頭說道：「要是這些廠的產品都進不了紅鋼的供應鏈，那可就不是丟臉的問題了。」
不是丟臉是什麼？
丟飯碗唄——
楊瑜生看得很明白，這些零部件製造廠都是遼東各個廠在這裡組建的分廠。
或者是遼東工業自己出資攢起來的廠。
再說的直白一點，這些廠同紅鋼集團的鋼汽一樣，同汽車城所有項目一樣，目前都是三產。
如果失去了供應鏈的訂單，就意味著他們今年無事可做，養這麼多工人不要錢的啊？
到時候可不就是大家一起丟飯碗嘛。
所以這麼設計，也是倒逼這些小廠子要抓好生產關，還要把好質量關。
從汽車城回來的路上，楊瑜生同胡可，同李學武聊的多，劉少宗基本沒怎麼說話。
他是在思考，在想紅鋼集團搞的這個汽車城項目能不能複製，由一機部牽頭組織幾個車企搞一搞。
當然不能在鋼城搞，有紅鋼集團在鋼城，就算是一七廠和京汽的合作項目也得繞路。
要搞就得在南方搞，最好是也搞出一個供應鏈來，或者幫助一七廠和京汽的那個供應鏈擴大範圍。
他為啥要這麼想，為啥想這麼做，難道他跟李學武有仇，跟紅鋼集團有仇嗎？非要給他們扶持個競爭對手？
他跟李學武沒仇，跟紅鋼集團更沒仇，但他就是要給這個即將成型的托拉斯集團樹立一個競爭對手。
如果再沒有所行動，一旦汽車城項目開始運營，到時候全國的汽車製造廠都要被他們擠兌黃了。
還是那句話，一花獨放不是春，百花齊放百家爭鳴，要將全國的汽車工業整合起來，聯繫起來。
他手裡的筆記本內已經蘊藏著一篇文章，名字就叫「狼來了！」
可就在他想著回招待賓館繼續完善自己的思路時，李學武接下來的話如晴天霹靂一般，在他耳邊炸響。
「汽車城項目只是紅鋼集團布局東北工業的一個組成部分，未來集團將同本田合作在南方選址建廠，組建大型汽車工業產業園。」
李學武給楊瑜生介紹道：「三年前集團計劃在奉城、魔都、京城、金陵、錦城建設五大倉儲區，這個項目有所變動，主要是城市選擇。」
「我們重新進行了布局，並且已經在京城、金陵、營城、越州建設了大倉儲區……」
劉少宗耳朵嗡嗡的，他甚至都聽不太清李學武接下來關於在錦城布局倉儲區的計劃。
他剛剛想到回去要匯報，並且開會討論研究扶持和推動其他重點汽車工業資源整合和合作項目，同時推動這些企業合作在南方建廠的建議。
可是沒想到，李學武的計劃是一環扣著一環的，他能想到的，李學武已經在做了。
別聽李學武說什麼未來三個月選址建廠，這話純屬扯淡，如果沒有一定的結果，李學武能現在說？
按照他對李學武的了解，一定是這個項目有了重大進展，甚至兼併工廠的程序就要走完了。
不用懷疑，在當前國內汽車製造業畸形發展的前提下，紅鋼集團完全可以用錢來解決時間問題。
花錢兼併一座現代化工廠，這幾年為了追趕鋼汽，南方可是有不少省份上馬了現代化流水線。
他們只是忽略了光有流水線不行，還得有成熟的管理、優秀的工人以及配套的供應鏈系統。
所以為了快速擴張，尤其是營城港完成建設並開放，越州港即將開放的情況下。
他聽李學武匯報，越州港的建設進度正在加快，對比營城港地處南方，越州港也有獨特的優勢。
與金陵、魔都、羊城都不是很遠，貿易和運輸完全能夠覆蓋到，絕對是有發展潛力的。
紅鋼集團在南方選址組建汽車城，依靠港口和貿易優勢，再加上鋼城的汽車城有力支持，全國的汽車工業真的要迎來大洗牌時刻了。
得給他留出多少時間才能完成與全國主要車企以及其他重點企業的溝通討論，並且拿出一份有針對性的合作方案，再選址建廠和布局經營。
來不及了，時間上來不及了，李學武現在說三個月內實現目標，那就意味著他們明年就能完成生產目標，到時候鋼城汽車城項目資源匹配過去的話……
他所想像中的狼來了跟李學武現在說的話相比，那根本就不是一個等級，現在才真的是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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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早上開一個座談會，上午楊瑜生一行人就要乘坐專機回京，所以今晚就是歡送晚宴。
不提李學武大殺四方，酒席散後，胡可主動找到了他，示意了休息室要聊聊。
李學武知道他想聊什麼，卻並沒有表現出忿忿的神色，因為太做作，太假了。
他跟沈飛沒仇，跟王新他們也沒仇，雙方的矛盾是對未來的判斷，是各自選了一條路而已。
現在胡可出面協調，李學武當然不會怪他，誰讓他是遼東工業的掌門人呢。
「本來不想多喝的，但還是多了。」
走進休息室，胡可坐在沙發上喘了喘酒氣，這才接了秘書送過來的熱毛巾擦臉解酒。
李學武則是坐在了一旁的沙發上，等著看他表演。
他不用解酒，他都沒喝酒解什麼酒。
「行了，你們出去吧。」
胡可緩了口氣，擺手示意了秘書他們可以離開了，等房間門關上，他這才看向李學武。
「沈飛的班子換人了，現在廠長是丁毅，主管工業的副廠長是宋青陽。」
他點點頭，說道：「以往的恩恩怨怨我都知道，他們也都知道，但俗話說得好，殺人不過頭點地。」
李學武沒點頭，就這麼淡淡地看著，想聽他把話說完。
「咱們就不提一機部和三機部之間那點事了，咱們關起門來就是自己這點事。」
胡可比劃了他和李學武之間，道：「紅鋼和沈飛之間還有合作呢，我說兄弟單位之間打斷骨頭連著筋您信不信？」
李學武依舊不做回應，但胡可早有準備。
「你不要怪我多管閒事，這個家不好當。」
他嘆了一口氣，道：「我去跟丁毅談，他的態度我可以很明確地跟你講，非常的誠懇。」
「他跟我說，過去的事不是他做的主，但現在的他可以承擔所有責任。」
胡可打量著李學武說道：「他跟我說，由紅鋼集團提條件，由你提條件，他都認。」
「提什麼條件？」李學武開口道：「我想將那些三產的股份完全劃撥給他們，可以嗎？」
「可以，我可以替他做主。」
胡可點頭道：「你們要是不想要這個業務了，他們作為主要資方，完全有理由接收。」
「你還有什麼條件，都可以提，我現在能替他們做主的都答應你，做不了主的我傳話給他們。」
「算了吧，他們想幹啥？」
李學武微微搖頭，道：「重新開啟項目合作嗎？就是當初調走的那些技術人員都不服氣吧？」
「當初同沈飛合作，我們是想聯合搞大飛機的，畢竟沈飛有這個基礎，但現在不需要了。」
他淡淡地一笑，介紹道：「聖塔雅集團與紅鋼集團展開了技術合作，其中就包括大飛機項目。」
「現階段我們還是以技術積累為主，但這個項目未來我們是一定會做的。」
「我相信你們能做大，但是！」胡可看著他，認真地講道：「聖塔雅集團終究不是自己人啊！」
「哦——自己人啊——」
李學武撇了撇嘴角，道：「外人沒想過要我的命，反倒是特麼自己人想要幹掉我。」
他眯起眼睛看著胡可問道：「胡局，你說這事怪不怪啊？」
「你有怨氣很正常。」胡可表現的很冷靜，點頭道：「在我看來，你也應該有怨氣。」
「但我跟丁毅談的是，你們之間就不要談感情了，就談錢吧，談合作，這樣更純粹。」
他點了點李學武，道：「咱倆坐在這談話，不用說別的，你們同沈飛合作有沒有利？」
「利是大於弊，還是弊大於利？」
胡可就這麼坦然地講道：「你也站在企業管理者的角度思考一下，這件事誰都別逼著誰。」
「同沈飛繼續合作，是不是對你們集團更有好處，如果有，那咱們往下談，如果沒有，那我就早點回去休息。」
李學武沒應他的話，用沉默來表達自己的態度。
「我說說合作的內容，你再考慮考慮。」
胡可終究是先放低了姿態，道：「沈飛知道你們要在奉城組建飛行器研究所，他們願意加入。」
「你不用挑刺，聽我繼續往下說。」很怕李學武挑他最後一句話的理，他擺了擺手強調道：「他們不要研究成果，純粹就是技術合作。」
「你們同聖塔雅集團的合作是啥樣的，他們就是啥樣的，是要在大飛機項目上共享技術就行。」
「還是想占我們的便宜？」
李學武淡淡地說道：「覺得沒有他們，我們就搞不成？」
「搞得成，你李學武是誰啊。」
胡可點頭道：「都知道紅鋼現在行，你李學武也行，但不是我們說你們行才行，得是外面說你們行才行。」
「你們的飛行器一直在做出口，這就需要強有力的合作夥伴來縮短你們攻克技術的時間。」
他強調道：「沈飛有多少資源，有什麼樣的資源，你應該清楚。」
「我再給你說一個，你們沒必要跟三機部來勁，真就不打算在國內銷售你們的飛機了？」
胡可指了指他，道：「丁毅說了，三機部那邊他來負責協調，今年就不說了，明年給你們50架訂單。」
「我是和事老，是希望你們雙方能化干戈為玉帛，畢竟都是遼東的企業，手心手背都是肉。」
「先把調走的那十架直升機的費用結一下。」
李學武扯了扯嘴角，道：「等他們做到了，再談別的。」
這就算給胡可一個面子，但他的面子也就值這麼多。
說完他便起身離開了，至於說胡可回去後怎麼傳話，怎麼談，那是他的事了。
他必須承認，如果只做直升機，那就不用管沈飛的死活，但有大飛機的野心，同沈飛合作是條捷徑。
當初與沈飛簽訂合作協議，就是奔著這些資源去的，當時是沈飛看不上他們。
現在不一樣了，紅鋼集團已經鞏固好了根基，就等著厚積薄發了。
沈飛的管理層遭遇了重創，對於企業來說是一次深刻的教訓。
而積極恢復與紅鋼集團的關係，並且建立對外貿易合作渠道，是丁毅最希望做到的。
別看當時沈飛的技術人員走的灑脫，實際上現在已經後悔了。
要知道紅鋼集團當垃圾甩賣給他們的那些三產工業，到現在依舊是支撐管理層變革決心的基石。
提供了大量的現金流，卻被紅鋼集團棄之如敝屣，你就說紅鋼集團是傻啊，還是資源太多了。
如果是傻，那怎麼組建的集團呢？
只能說人家手裡的資源太多了，錢都賺不過來了，這才讓他們撿了便宜。
但當他們得知紅鋼集團已經從國外引進了大型貨機，並且在東德和法國完成維修，幾乎是拍著大腿喊心疼。
這些業務本來是要交給沈飛來完成的，不要說維修這些飛機能賺多少，就說從這些飛機上提取到的技術得有多值錢。
現在全沒了，白白便宜了外國人。
而且最後悔的當屬三產那些人，沒有了紅鋼集團，就等於失去了紅鋼的福利保障。
當初他們有各種原因進入三產工業，由於紅鋼集團控股，那是共享福利體系的。
現在紅鋼集團不控股了，甚至股份微乎其微，那福利還怎麼向他們分享。
沈飛已經後悔了，但沒有後悔藥可以賣，現在胡可願意給他們做後悔藥，他們哪裡還能不願意。
只是要看紅鋼這邊願意不願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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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李學武先是送了楊瑜生一行人，又送了胡可等人，總算是忙完了。
楊瑜生對此次調研活動當然是滿意的，就是胡可心事重重。
他約了李學武月底之前去奉城，不僅僅是談話，還有好多項目的工作會。
這個月聯合建築正式在奉城組建項目部和管理部，為國際飯店、總公司大樓等項目做準備。
就在胡可走後，香塔爾終於來了。
香塔爾這次來不僅僅帶來了飛行器合作的協議，還有對聯合建築技術支持的補充。
派駐到奉城的技術團隊裡有很多外國面孔，那是聖塔雅集團的人。
香塔爾做事雷厲風行，從李學武的工作中汲取到了靈感，從歐洲各個大學招攬人才。
現在聯合建築的技術團隊裡有很多人員都是來自歐洲的大學學者。
正是因為李學武當初對香塔爾，紅鋼集團對聖塔雅集團的信任，才有了今天的合作規模。
聖塔雅集團在團結路有一家法國文化館，明年有望開始營業，影響力有望提升。
而這種合作模式，同當年的亮馬河工業區一樣被質疑，被批評，再到今天。
今天誰還敢說紅鋼集團在亮馬河工業區砸了那麼多錢純屬冤大頭浪費？
來亮馬河工業區調研的領導不要太多，很多外地的企業負責人進京開會必來生態工業區。
原來生態環境保護還能跟工業結合在一起，值得思考。
越是這樣，聖塔雅集團在國內的約束就越少，就連外事部對外籍技術人員的監管力度都在下降。
但在紅鋼集團內部，這種管理力度反而在上升。
因為李學武認為鬆懈只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畢竟很多技術人員都不靠譜。
不是說他們的技術不靠譜，而是來內地工作的目的不單純。
正如東德那些人，不都是為了錢來的，這李學武都知道，集團保密處那些人也都知道。
現在就看誰敢露頭，李學武總不能提議將所有的外籍人員都送走，這樣太打擊工業發展了。
好不容易千金買馬骨，把人招來了，這樣做會影響後續人員招攬的。
「又變漂亮了——」
李學武笑著同香塔爾做了一個貼面禮，這沒什麼好害羞的，北毛那邊玩的才燒呢。
碰鼻禮，關係好的還親。
靠，他想想都覺得噁心，這特麼也太冒昧了。
別看他和香塔爾的關係費嗶尋長，但在辦公室里還是要注意分寸的。
當然了，香塔爾也禁得起玩笑。
「謝謝，這是我今天聽過最好的讚美了。」
香塔爾笑著同他抱了抱，這才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張兢主動幫忙泡茶，聽著領導同對方用中文對話，心裡也是明白咋回事的。
有的時候就是這樣，不防君子要防小人。
「我們有領導來調研，也是剛走。」李學武給香塔爾介紹道：「主要是來看汽車城項目的，同時也關心了我們集團在飛行器領域的布局。」
「其實都看得出來。」香塔爾緩緩點頭說道：「未來大洋間的客運主要是以飛行的模式出行，而不是以前的坐船跨洋旅行。」
「飛機大大地縮短了地球上各個點位之間的距離，這種成熟的模式一定會成為未來的主流。」
她篤定地講道：「現在投資飛行器行業並不晚，時間剛剛好。」
「關於飛行器的設計和製造，這次回去我也了解了不少，這也是我為啥敢這樣說話了。」
香塔爾笑了笑，說道：「說現在剛剛好，是因為技術積累到了一定程度，已經有了成熟的設計和製造經驗，只要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前進就行了。」
你都說這個時候國內沒有專利法，其實國外有也白扯，信息交流都費勁，網絡還沒有普及的年代，甚至地球村的概念都沒產生。
這個時候談專利，被仿製的產品得多有名才會被注意到。
所以香塔爾也學會了拿來主義，從一開始聖塔雅集團就是技術販子的角色。
他們從國外找到技術，然後與紅鋼集團合作，紅鋼只要技術，不問來處。
慢慢的聖塔雅集團也積累了一定的技術經驗，不滿足於技術購買，而是要自己搞技術。
有與紅鋼集團的合作基礎，她是很有信心的，這片土地並不貧瘠，人民也聰明努力。
尤其是看李學武，這小子太精明了。
「直升機明年的訂單還要漲。」香塔爾看向李學武搖了搖頭，捧著咖啡杯說道：「我都不敢想，你們的產能能不能支撐得住。」
「應該沒問題。」李學武想了想，說道：「今年的產能就在逐漸提升，而且鋼飛可不是三班倒24小時生產啊。」
他手指點了點沙發扶手強調道：「如果不限制產能，我覺得至少不會耽誤工期。」
「主要是飛行器有訂製部分。」
香塔爾也懂這個，點頭說道：「我帶來了頂尖的機械自動化團隊，看能不能幫你們提升一下自動化的系統。」
她眨了眨眼睛，問道：「你應該知道自動化對於工業生產的重要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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