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里蘇衡抬手。
篤,篤。
兩聲。
雨琦皺眉,「身不在這裡。」
秦遠山沉聲道:「再問身是否在院內。」
聞清禾繼續問:「身在此宅內,敲一聲。身不在此宅,敲兩聲。」
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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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
趙小川立刻低聲道:「在宅子裡,不在東廂。那在哪?」
蘇洛目光落到地上的濕腳印斷處,又看向牆上那些斷名紙簽。
「東廂只是截影。身可能在隔壁暗間。」
雨琦站起身,抬燈掃向東牆。
東牆被黑布遮著,黑布下方露出一截木框。
木框很窄,邊緣嵌著銅釘,每枚銅釘上都刻著半個字。
秦遠山看清後,臉色沉了下來,「夾牆門。」
趙小川嘴角抽了一下,「這宅子還有正常門嗎?」
阿蠻道:「少說。」
蘇洛走到東牆前,沒有掀黑布,只用刀鞘輕輕點了點木框。
牆內傳來空響。
篤。
不是蘇洛敲出來的回聲。
是牆裡有人回敲。
聞清禾呼吸一滯,「衡叔在裡面?」
秦遠山沉聲道:「未驗。先問。」
雨琦走到蘇洛身邊,短棍抵住木框,「夾牆之內,若有活身,敲一聲。若為死物,敲兩聲。」
牆內安靜了兩息。
篤。
一聲。
屋內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趙小川聲音發緊,「活身?他還活著?」
秦遠山盯著牆門,「也可能是活身殘證。只要還有身氣,就算活身。」
蘇懷突然放聲笑起來。
「活?沒有舌,沒有名,沒有影,他算什麼活?」
聞清禾猛地抬頭,聲音發啞,「他能敲。」
蘇洛接過話,「能敲,就能作證。」
牆內又傳來兩聲。
篤,篤。
雨琦臉色一變,「催灰。鏡灰還有多少?」
聞清禾低頭看骨牌,「一點。」
秦遠山道:「不能全用。留半點壓鏡。」
雨琦看向夾牆門上的銅釘,「開門要問釘。」
蘇洛掃過銅釘,「幾枚?」
馮書年壓低燈,「六枚銅釘,缺一枚。」
趙小川立刻看向白釘鉛封袋,「缺的不會又是白釘吧?」
秦遠山點頭,「可能。白釘開路,真正開的不是東廂門,是夾牆門。」
雨琦取起白釘,卻沒有馬上放入缺口,「先問舊影。」
聞清禾對著鏡面開口,「舊影作證,白釘可開身門,敲一聲。不可,敲兩聲。」
鏡中蘇衡的影子已經退到鏡面邊緣,抬手很慢。
篤。
一聲。
秦遠山立刻道:「開。但所有人記住,門開之後,不許讓牆內的人照鏡。」
雨琦看向蘇洛,「你擋鏡,我開門。」
蘇洛點頭,直接站到銅鏡前,用身體擋住鏡面和東牆之間的直線。
他沒有看鏡,只看地面斷開的水線。
趙小川小聲道:「先生,這位置有點危險吧?」
雨琦聲音冷下來,「別亂說。」
趙小川趕緊閉嘴。
雨琦把白釘對準木框上缺失的釘位,輕輕壓進去。
白釘入木,沒有響。
黑布自己落下。
牆上露出一道窄門。
門面全是舊木,木縫裡塞著髮絲和紅線,中間釘著一塊小小的銅牌,銅牌上寫著三個字。
不照鏡。
聞清禾眼淚終於滾下來,「是她留的。」
秦遠山低聲道:「未驗,但證意清楚。」
蘇懷的聲音陰沉下來,「開門,你們會後悔。」
蘇洛抬手按住刀柄,冷聲道:「你說這句話,說明門後不是你的局。」
雨琦握住門邊,「夾牆身門作證,舊影未照,活身未驗,開門只救身,不認名。」
她一拉。
窄門開了。
一股悶了許久的冷氣撲出來,夾著藥味和腐木味。
門後是一個極窄的暗間。
暗間裡坐著一個人。
那人被鐵鏈固定在木椅上,頭髮花白,臉上瘦得脫了形,嘴唇緊閉,喉部有一道舊傷。
他的雙眼被一塊黑布蒙著,黑布外面釘著三枚小銅釘,釘帽上分別刻著聲、名、影。
聞清禾往前沖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衡叔……」
秦遠山沒有再糾正,只低聲道:「別碰他。先看他腳下。」
蘇衡腳下放著一隻銅盆。
盆里沒有水,只有一層灰。灰上用手指寫了兩個字。
未照。
雨琦呼吸一沉,「他一直沒照鏡。」
蘇洛站在鏡前,背對暗間,「先斷他和鏡的線。」
馮書年把燈照向地面,「暗間和鏡之間有紅線,埋在磚縫裡,通到椅腳。」
阿蠻蹲下看了一眼,「線下有釘。」
秦遠山沉聲道:「鏡線不能斬,斬了影會斷。要拔線釘。」
趙小川臉色發麻,「拔哪一枚?」
暗間裡,蘇衡被束住的右手慢慢抬起。
指節敲在椅臂上。
篤。
隨後停了片刻,又敲兩下。
篤,篤。
聞清禾連忙道:「一聲認路,兩聲催灰。他要我們用鏡灰問釘。」
秦遠山看向骨牌上最後一點灰,「問一次,只能問最關鍵的。」
雨琦看著蘇衡眼上的三枚釘,「不問地釘,問眼釘。眼釘不解,他不能離椅。」
蘇洛道:「問哪枚先取。」
聞清禾走到暗間門口,沒有進去,聲音發顫卻清楚。
「鏡灰作證,不照鏡舊身,三釘聲、名、影,先取何釘?」
她把最後一點鏡灰點在門檻內側。
蘇衡眼上的三枚銅釘同時顫動。
中間那枚「名」釘,滲出一點黑水。
秦遠山立刻道:「先取名釘。取名不認名,只斷封名。」
蘇懷怒吼從鏡里炸開,「不許取!」
鏡面猛地亮起,蘇洛身後的影子被拉長,眼看就要撞上暗間門。
雨琦厲聲道:「蘇洛,別回頭!」
蘇洛沒有回頭,黑金古刀出鞘一寸,刀背橫在身後,壓住自己的影。
「取釘。」
雨琦立刻上前,用證物夾夾住蘇衡眼布上的「名」釘,手腕一轉。
銅釘很緊。
蘇衡喉間發出無聲震動,額角青筋繃起。
聞清禾眼淚往下掉,卻不敢上前碰他,「忍一下,很快。」
趙小川壓著鬼哨,咬牙喊:「老先生,撐住!你這都撐到我們來了,不能在最後掉鏈子!」
阿蠻沉聲道:「少喊。」
趙小川急了,「我這是鼓勁!」
秦遠山道:「這句可留。」
趙小川一愣,手更穩了。
雨琦再次發力。
啪。
「名」釘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