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琦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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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證物夾夾住白釘,隔著鉛布取出,釘尖對準木匣上的釘眼。
白釘剛靠近,銅鏡里突然亮起一片濕光。
鏡中的蘇衡影子慢慢轉肩。
秦遠山厲聲道:「不許讓他回頭!」
蘇洛刀鞘猛地壓在鏡架側邊,「蘇衡,敲!」
鏡里那道影頓住。
雨琦立刻將白釘插入釘眼,輕輕一壓。
咔。
木匣開了一條縫。
縫裡沒有紙,也沒有骨,只有一小截斷掉的鏡邊。
鏡邊背面貼著一層黑蠟,蠟里封著幾粒灰白粉末。
聞清禾瞳孔一顫,「灰。」
趙小川差點叫出來,又壓低聲音,「真有灰!這白釘開的不是路,是找灰的路!」
秦遠山臉色也變了,「南知白留的鏡灰。不是喉灰,是照影灰。」
雨琦沒有動,「能用嗎?」
秦遠山沉聲道:「能,但只能救影,不能問骨。用錯,鏡會把活人也照進去。」
蘇懷低笑,「用吧。用完,蘇衡就能說話。你們不想聽聽他說什麼?」
蘇洛冷聲道:「他說不說,由他敲定。」
鏡里蘇衡抬手。
篤。
一聲。
雨琦看向秦遠山,「他要用灰。」
聞清禾聲音發顫,「我來。」
秦遠山看著她,「你確定?」
聞清禾點頭,「南知白的灰,我來驗。衡叔的影,我來救。」
雨琦把證物刷遞給她,「只取外層灰,不碰鏡邊。」
聞清禾接過刷子,手抖了一下,又穩住。
她從斷鏡背面的黑蠟上掃下一點灰,落到清禾骨牌裂縫處。
骨牌輕輕一震。
裂縫裡浮起一層白粉。
她抬頭看鏡中蘇衡,聲音壓得很低,「鏡灰作證,救影不問身。鏡中之影,若為蘇衡舊影,敲一聲。若為偽影,敲兩聲。」
鏡內安靜了片刻。
篤。
一聲。
聞清禾眼圈紅得更厲害,「舊影。」
秦遠山立刻道:「繼續。問他是否照鏡。」
聞清禾深吸一口氣,「舊影作證,你是否已照鏡?已照,敲一聲。未照,敲兩聲。」
蘇衡的影子抬手。
篤,篤。
兩聲。
雨琦眼神亮了一瞬,「他還沒照正鏡,只是被鏡截住背影。」
蘇洛低聲道:「還有救。」
趙小川鬆了口氣,「那就趕緊拉出來。」
秦遠山皺眉,「不能拉。影不是繩子。要把鏡轉暗,讓影自己退。」
雨琦看著鏡面裂紋,「怎麼轉暗?」
秦遠山道:「鏡心有光,光從水影來。屋裡地上的水,連著後井。斷水影,鏡就暗。」
蘇洛垂眼看地。
門檻內的水線沿著磚縫爬進來,一直通到銅鏡腳下。
水線不寬,卻正好穿過幹線旁邊,只要踏錯一步,就會把人影帶進去。
蘇懷陰聲道:「斷啊。你們斷了水,後井那口棺就會失封。蘇洛,你猜棺里那個小東西會不會來找你?」
趙小川咬牙,「又嚇人。你除了嚇人還會什麼?」
蘇懷冷冷道:「我還會讓你們聽真話。」
鏡中忽然傳出女人聲音。
「洛兒……」
雨琦立刻抬手捂住蘇洛左耳,「未驗!」
蘇洛沒有動,目光仍盯著水線,「水影在傳聲。」
秦遠山厲聲道:「鬼哨朝下,壓水聲!」
趙小川立刻蹲下,把鬼哨鉛封袋口朝地,「壓哪兒?」
蘇洛刀鞘點了點水線中段,「這裡。」
趙小川咽了口唾沫,「我壓了它不會又裂吧?」
阿蠻道:「我幫你。」
阿蠻蹲下,用刀鞘壓住鬼哨鉛封袋上沿,讓哨口的影子落在水線上。
水線輕輕一抖,裡面的女人聲音被扯斷半截。
「洛……」
聲音沒成。
雨琦鬆了一點手,卻仍站得很近,「你聽全了嗎?」
蘇洛低聲道:「沒有。」
「記住,沒有就是未驗。」
「嗯。」
聞清禾看著鏡灰,「水聲壓住了,怎麼斷水影?」
秦遠山道:「不能用土蓋。土裡有祖帳氣。用鉛膜隔水,分三段,不可一把蓋死。」
雨琦立刻從包里取出剩餘鉛膜,「三段。門檻、屋中、鏡腳。」
周臨在門外沉聲道:「我進來幫忙?」
秦遠山道:「銅盒不能離東位。你守門。」
周臨停住,「明白。」
蘇洛伸手要接鉛膜,雨琦看了他一眼。
他手停住。
趙小川低聲道:「先生,別搶活。你現在是重點保護對象。」
蘇洛看他,「哨壓穩。」
趙小川立刻閉嘴,雙手發力,「穩得很。」
雨琦把第一片鉛膜鋪在門檻水線上,水立刻往兩側翻,想繞過去。
阿蠻腳尖一壓,「繞不過。」
第二片鉛膜由馮書年遞進來,雨琦壓在屋中水線上。
水裡浮出細小牙印,咬住鉛膜邊緣,發出細響。
雨琦短棍一拍,「水影未驗,不得咬證。」
牙印退了半寸。
第三片最難。
鏡腳下水線最黑,已經貼住鏡架。
蘇衡的影子站在鏡里,肩膀又開始輕微轉動。
聞清禾急聲道:「他撐不住了。」
蘇懷的聲音貼著鏡裂鑽出,「蘇衡,你照啊。照了你就能說話。你不是想告訴他們,當年誰把孩子放進井裡?」
鏡中蘇衡的影子抖了一下。
聞清禾聲音發顫,「衡叔,別聽他!」
秦遠山喝道:「別喊親稱!」
聞清禾眼淚落下來,卻立刻改口,「舊影作證,未照正鏡,不得回頭!」
蘇衡的影子僵住。
蘇洛一步跨近鏡腳,刀鞘壓著鏡架底部,給雨琦讓出半寸位置。
雨琦蹲下,將第三片鉛膜推向水線。
水裡那道女人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不是喊蘇洛,而是貼著聞清禾去。
「清禾……救他……讓他照……」
聞清禾臉色一白。
秦遠山立刻擋在她身前,「偽聲,不認。」
聞清禾咬著牙,「我不認。」
雨琦手腕用力,鉛膜壓上鏡腳水線。
水線斷開。
銅鏡里的冷光瞬間暗了三分。
鏡中蘇衡的影子向後退了一步。
篤。
一聲。
聞清禾猛地抬頭,「他退了!」
趙小川壓著鬼哨,小聲道:「那再退幾步,是不是就出來了?」
秦遠山道:「不出來。影要歸身,身在何處還未驗。」
蘇洛看著鏡面,「問身位。」
聞清禾立刻點頭,清禾骨牌貼在掌心,鏡灰還剩一點。
「舊影作證,身在東廂,敲一聲。身不在東廂,敲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