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敲擊。
篤。
眾人同時看向井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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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被硃砂繩牽過的換子小手,不知何時扒在井沿內側。
它掌心斷紋全黑,五指抓著石縫,手背上裂開一道細口,裡面露出一點白色碎屑。
雨琦眼神一寒,「它還沒散。」
蘇洛抬刀,「斬?」
聞清禾急聲道:「等等,它手背里有灰。」
秦遠山皺眉,「帳手藏灰?」
小手艱難翻過來,手背細口裡那點白屑慢慢落下,掉在井沿邊。
它用指尖在石面敲了兩下。
篤,篤。
趙小川小聲道:「又催灰。它自己吐灰給我們,還催我們用?這不太對吧。」
雨琦盯著那點白屑,「不是白灰,是骨粉。」
聞清禾臉色變了,「許家幼子的骨粉?」
小手又敲了一聲。
篤。
一聲認路。
蘇洛看向原證銅盒,「盒裡的活骨在引它。」
秦遠山沉聲道:「這骨粉不能直接用。若是許洛遺骨,用來問紙,可能把蘇洛和許洛硬連起來。」
雨琦思索一瞬,「不用它問紙。用它問錢。」
眾人看向錢樁。
最後那枚銅錢上的字還沒寫完。
雨琦冷聲道:「錢樁是壓井帳的,不是人身。問錢,可以知道它想把洛字寫成什麼。」
蘇懷的黑縫猛地張開,「你敢!」
蘇洛刀鋒指向院門,「她敢。」
趙小川立刻低聲道:「漂亮,這句很穩。」
阿蠻掃他一眼,趙小川趕緊閉嘴。
雨琦用短棍尖端沾起那點骨粉,沒有碰手,也沒有碰銅盒。
她把骨粉點在最後一枚銅錢邊緣,聲音壓低。
「井錢作證,洛字後面,要寫什麼?」
銅錢劇烈一震。
九枚錢同時發出撞擊聲。
第二枚許,第五枚衡,第九枚洛,三個字一起滲黑。
最後那枚銅錢上,洛字下面那一橫慢慢延長,旁邊黑墨一點點成形。
不是「子」。
也不是「死」。
是「井」。
趙小川瞪大眼,「洛井?」
秦遠山臉色驟沉,「不是名字,是歸處。它不是要把蘇洛寫成許洛,它要把洛字壓回井裡。」
雨琦立刻明白,「許洛死於換井,洛字歸井。只要蘇洛聽了紙卷,它就能把蘇洛也歸井。」
蘇懷的聲音陰冷下來,「晚了。」
井耳紙卷的鉛封袋忽然自己鼓起。
裡面傳出細微的紙頁摩擦聲。
雨琦臉色一變,「紙卷要自開!」
蘇洛一步上前,黑金古刀刀背壓住鉛封袋外沿,「封住。」
聞清禾急聲道:「不能用刀壓聲證,刀上有問字!」
可已經來不及了。
刀背貼上鉛封袋的一瞬,蘇洛左腕殘哨猛地亮起。
紙卷內側,一道很輕的女人聲音隔著鉛封擠出來。
「洛兒,別下井……」
蘇洛瞳孔一縮。
雨琦立刻撲過去,雙手捂住他的耳朵,聲音幾乎貼著他臉側落下。
「蘇洛!看我!」
蘇洛眼前的井口黑了一瞬。
那聲音還在鑽。
「別信蘇家……」
錢樁第九枚銅錢猛地轉動。
洛井兩個字開始滲血。
趙小川急得大喊:「先生!別聽!你還欠我一頓熱飯!」
阿蠻一腳踩住錢樁根部,短刀刀鞘壓住第九枚錢,「秦教授!」
秦遠山厲聲道:「斷聲,不斷紙!雨琦,把鉛封袋倒扣進銅盒影里,用原證壓聲證!」
雨琦沒有鬆開蘇洛,只用膝蓋頂住紙卷袋,短棍一撥,把井耳紙卷推向原證銅盒的影子。
周臨立刻用鉛布一蓋。
紙卷里的女聲被壓斷半句。
蘇洛呼吸沉了一下。
雨琦盯著他的眼睛,「你聽見什麼?」
蘇洛聲音有些低,「讓我別下井。」
「後半句呢?」
「沒聽全。」
雨琦緊繃的手指微微鬆開,「沒聽全,就不成證。」
蘇洛看著她,眼底的冷意一點點壓回去,「嗯。」
蘇懷的黑縫裡發出怨毒的笑。
「沒聽全?那就再聽一次。」
井口下方,石門方向突然傳來更響的敲擊。
篤篤篤。
開門聲。
緊接著,後井的水猛地上沖。
一隻蒼白的手從井水裡探出,五指瘦長,掌心沒有斷紋,指節上卻纏著一根斷髮。
那隻手抓住井沿,指尖一點點用力。
聞清禾臉色慘白,「不是換子手。」
秦遠山沉聲道:「退後!井下有東西上來!」
趙小川抱著裂哨往後挪,「這又是誰?能不能先登記再爬?」
雨琦沒有退。
她盯著那隻手上的斷髮,聲音沉了下來。
「別認。先問證。」
蘇洛抬刀,擋在她身前。
井水繼續翻湧。
那隻手的主人沒有爬出來,只從井內遞出一塊濕透的木牌。
木牌上沒有名字。
只有一行被牙咬出來的字。
聽她會死。
秦遠山這句話落下,井邊所有人都沒再動。
銅盒躺在鉛布上,盒身發青,三道封貼得很死。
第一道封,是許家的黃紙封,邊緣已經黑爛,只剩「敬」字還能看清。
第二道封,是蘇家的紅紙封,紅紙上沒有硃砂,只有一排針孔,針孔連成「衡」字。
第三道封,最怪。
它不是紙,是井泥壓成的薄片,貼在盒蓋正中,泥片上有一枚指印,指印深處滲著黑水。
趙小川盯著那指印,聲音發緊。
「這不會又要人按吧?」
雨琦短棍壓在紅線旁,門契拓本邊角已經黑了三分之一,她沒有抬頭。
「誰按誰入井帳,不能按。」
阿蠻還壓著第五枚銅錢,手背青筋繃起。
「錢還在動。」
蘇洛刀背壓著第二枚銅錢,另一截刀身釘住紅線,整個人半蹲在井沿前,影子被井口黑水扯得很長。
「還能撐。」
雨琦看了一眼他的影子,眉心壓得更緊。
「別逞。影子已經貼到井沿了。」
蘇洛垂眼。
兩道黑指印扣在他影子邊上,一點點往井口挪。
那不是拖拽,更像是在量他的身位。
井下翻帳聲又響。
嘩。
嘩。
嘩。
銅盒裡那截刻著「洛」的細骨輕輕撞了一下盒蓋。
篤。
一聲之後,盒外三道封同時滲出黑線。
聞清禾捏緊清禾骨牌,聲音啞得厲害。
「一聲認封。它在等我們問。」
秦遠山沉聲道:「那就按順序問。許封、蘇封、井封,不能亂。」
趙小川咽了口唾沫。
「亂了會怎樣?」
聞清禾看著銅盒,臉色很白。
「亂問,封會互相咬。許封咬蘇封,蘇封咬井封,最後盒開,裡面的骨會自己認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