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碰……髒……」
雨琦眼神一凝,手停在半寸外,「這聲在護紙?」
蘇洛咬牙壓住刀,「取證。」
雨琦低聲道:「未驗之護,不認,但證要取。」
她沒有用手,改用證物夾夾住油紙外角。
髮絲收緊,割破手套外層,卻沒有碰到皮膚。
雨琦一點點把紙卷抽出。
門後那張嘴吸氣更重。
蘇洛刀身被咬得發出低震,左腕殘哨突然亮起,門契拓本黑了一大片。
雨琦餘光看見,聲音一緊,「蘇洛!」
蘇洛冷聲道:「別停。」
油紙被抽出一半。
紙卷外側露出一行細字。
勿給洛兒聽。
雨琦心口猛地一沉。
井口上方,馮書年聲音發抖,「拍到了嗎?我燈不夠低!」
雨琦立刻把紙卷舉到記錄燈下,「只拍外字,不展開。」
馮書年喊:「拍到了!勿給洛兒聽!」
趙小川聲音發急,「洛兒?這稱呼太危險了吧!」
秦遠山立刻道:「稱呼未驗,不許複述第二遍!」
趙小川馬上閉嘴,「明白。」
門後的蘇懷忽然笑了,沒了舌骨,笑聲破裂難聽。
「她不讓你聽,你偏要聽。小七,你聽了,就知道誰把你抱進蘇家。」
蘇洛的眼神沉到極深。
雨琦迅速把紙卷放入鉛封袋,封口前,她看見紙卷內側還有一點紅印,像指紋,又像血字邊緣。
她沒有展開。
「紙卷已取,井耳聲證未開。蘇洛,退刀。」
蘇洛沒有退。
門後的嘴死死咬著刀尖,牙縫裡黑水往外冒,順著刀身爬向他的手。
雨琦臉色一變,「黑水上刀了!」
蘇洛左腕的殘哨亮得更厲害。
上方秦遠山厲聲道:「不能讓黑水過刀柄!」
雨琦毫不猶豫,將清禾骨牌壓到刀身中段,「喉灰壓口,未驗不得咬刀!」
清禾骨牌上的最後一層灰散開。
門後那張嘴慘叫一聲,牙關鬆開半寸。
蘇洛抓住瞬間,刀鋒一轉,斬的不是嘴,也不是門,而是門縫裡那道嘴影。
黑影被切開。
石門猛地合上。
井底水面轟然一震,石台邊緣裂開細縫。
阿蠻在上方吼道:「上來!井壁在收!」
雨琦抬頭,「拉繩!」
蘇洛伸手攬住雨琦腰側,把她往繩下帶,「先上。」
雨琦抓住主繩,「證物!」
「在你袋裡。」
「你腕!」
「還能動。」
上面周臨和阿蠻同時發力,繩子猛地繃緊。
兩人貼著井壁往上升。
井底石門後傳來連續敲擊。
篤篤篤篤篤。
不是開門,是催命。
趙小川在上面喊得嗓子都劈了,「快!空白錢又寫了!洛字下面多了一橫,我不知道它要寫什麼!」
秦遠山急聲道:「不許讀!壓錢!」
聞清禾聲音發顫,卻極穩,「井耳紙卷取到沒有?」
雨琦咬牙抓繩,「取到了。外封寫,不能給蘇洛聽。」
聞清禾一怔,隨即喊:「封死!別開!」
蘇洛抬頭,「上面別讓銅盒靠近紙卷。」
秦遠山立刻道:「周臨,把原證盒移到錢樁東側。活人帳西側。舌骨北側。給紙卷留南位,不讓四證連線。」
周臨應聲,「明白!」
井壁開始往內滲黑泥。
黑泥里伸出許多細小紅線,朝蘇洛的影子纏來。
雨琦低頭看見,反手用短棍壓住一根紅線,低喝:「別碰他!」
紅線被壓斷影,卻又從另一側爬出。
蘇洛一手抓繩,一手出刀,刀背貼著井壁橫壓,將一片紅線影壓回磚縫。
門契拓本終於承受不住,邊角碎了一塊,黑屑落進井水。
雨琦臉色一白,「門契碎了!」
蘇洛看向自己的左腕。
殘哨紋路已經爬過腕骨,貼著皮下往小臂上延。那股冷意沿著血脈往上鑽,要逼他聽,要逼他認。
井底傳來那個女人的氣音。
「洛兒……」
雨琦猛地抬手捂住蘇洛左耳,「不聽!」
蘇洛的眼神有一瞬失焦,隨即沉下,「未驗。」
雨琦貼近他耳側,聲音急促卻清楚,「蘇洛,跟我說,紙卷未開,聲證未驗。」
蘇洛看著她,「紙卷未開,聲證未驗。」
「你是誰?」
「蘇洛。」
「許洛是誰?」
「未驗。」
雨琦這才鬆了一口氣,「好,上去。」
井口光線近了。
阿蠻伸手抓住蘇洛肩帶,硬把他拽出井口。
雨琦緊跟著被周臨拉上來,落地時踉蹌半步,蘇洛反手扶住她。
趙小川蹲在錢樁旁,臉色慘白,雙手死死壓著鉛封袋裡的裂哨,「你們終於上來了!這錢快把我嚇瘋了!」
秦遠山看向雨琦手中的鉛封袋,「紙卷給我,南位。」
雨琦沒有遲疑,立刻把井耳紙卷放到指定位置。
四件證物各占一方。
西側活人帳,東側原證銅盒,北側舌骨鉛封,南側井耳紙卷。
中間,是錢樁的影。
九枚銅錢還在抖。
最後那枚空白銅錢上,「洛」字下面多出一橫,旁邊又滲出一點黑墨,似乎要補成另一個字。
馮書年盯著鏡頭,聲音發緊,「它還在寫。」
秦遠山沉聲道:「不讀,先定證位。」
聞清禾看著四方證物,臉色蒼白,「現在四證都到了。活人帳顯許洛,原證盒證換井,舌骨證借母舌改子名,井耳紙卷證有人不讓蘇洛聽。」
趙小川咽了口唾沫,「聽著更亂了。到底是要證明先生不是許洛,還是證明許洛跟先生有關?」
雨琦抬眼看向蘇洛。
蘇洛的臉色沒有變化,只是左腕殘哨仍在發亮。
他低聲道:「證明有人想讓我聽。」
秦遠山點頭,「對。現在最危險的不是名,是聲。只要蘇洛聽到紙卷里的聲證,蘇懷就能借母舌補最後一筆。」
阿蠻看向院門。
院門上那條失去舌骨的黑縫正在慢慢合攏,又慢慢張開。
裡面沒有完整的嘴,卻有聲音擠出來。
「你們拿了紙,又不敢開。拿了帳,又不敢翻。拿了骨,又不敢驗。可笑。」
趙小川咬牙,「我們不敢,你急什麼?」
蘇懷的聲音一頓。
趙小川立刻來了勁,「你看,我就說他急。每次他急,就說明我們拿對了。」
阿蠻看他,「盯哨。」
趙小川低頭,「盯著呢,裂成這樣還想蹦,真有精神。」
雨琦把短棍抵在紙卷鉛封袋旁,「我們不開紙卷,但可以問外封。」
秦遠山眼神一動,「問外封的書寫人?」
「對。」雨琦道,「不聽內容,不展紙,只問誰封。」
聞清禾低聲道:「需要灰。南知白灰沒了,蘇衡喉灰也用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