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口灶同時亮起紅光。
中灶在門內,左灶貼著南牆,右灶半塌,灶膛里沒有火,卻有三點紅從灰底睜開。
舊灶房的溫度一下降到骨縫裡。
黑水從廊道盡頭湧來,停在門檻外三步,被蘇洛剛才那道刀痕擋住。
水面上,裂開的瓷碗慢慢轉,碗裡黑血一圈圈晃,裡面浮起一枚細小的骨片。
聞清禾盯住那骨片,聲音發緊。
「舌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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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琦眼神一沉,「蘇懷把舌骨也帶來了。」
趙小川趴在地上壓著鉛封袋,臉都快貼到青石上,「那是不是說明,它要讓頭骨說完整話?」
秦遠山沉聲道:「不只是說話。頭骨、身骨、舌骨、舊膽一齊到位,它就能替父骨開口。」
阿蠻手掌壓著灰盒,指節發白,「舊膽快撞出來了。」
周臨那邊也在用膝蓋頂著封袋,「頭骨也在動,它往黑水那邊轉!」
雨琦低喝:「四件證物不能合!舌骨不能進門!」
蘇懷的聲音從黑水裡響起。
「你們攔得住灶,攔不住舌。骨一開口,名就落帳。」
蘇洛站在門檻外,黑金古刀橫在身前,刀背上的「問」字已經被黑血染了一半。
他腳下影子還在輕輕顫,剛才那隻黑血手印雖被斷開,卻留下兩道指印,扣在影子邊緣。
雨琦看見了,伸手把門契拓本壓到他腳邊。
「別動影子。」
蘇洛低頭看了一眼,「它在等我抬腳。」
「所以你不抬。」雨琦語速很快,「我去攔舌骨,你壓三灶。」
蘇洛皺眉,「三灶不是一處。」
「我知道。」雨琦抽出短棍,目光掃過舊灶房,「左灶壓灰,右灶壓門,中灶壓身。你用刀壓中灶,阿蠻壓右灶,秦教授壓左灶。」
秦遠山立刻道:「我用門契拓本。」
聞清禾急聲補充:「左灶里是南知白封灰的舊火口,不能用鐵器。用紙契壓,別沾黑水。」
趙小川咬著牙問:「那我呢?我繼續跟這個哨口較勁?」
雨琦看他,「你守哨口。只要它不響,你就是最關鍵的一環。」
趙小川苦笑,「這話聽著很鼓勵,但我手快麻了。」
阿蠻冷聲道:「麻也按。」
「按著呢!蠻叔,你別分心,我怕你一松,舊膽直接飛我臉上。」
蘇懷低低笑了。
黑水裡的瓷碗忽然一偏,那枚舌骨從碗裡浮出半寸。
它很小,顏色發黑,骨面上纏著一圈紅線,紅線一端沒入黑水,另一端直指舊灶房門內的頭骨封袋。
周臨臉色大變,「它在拉頭骨!」
封袋猛地往門外滑。
周臨整個人被拖得前傾,靴底在灰里劃出兩道痕。
蘇洛刀尖一沉,想要斬那根紅線。
雨琦一把按住他的腕,「不能用刀!刀上有問字,一碰舌骨,它會借刀開口。」
蘇洛停住。
「那用什麼?」
雨琦看向聞清禾,「白灰能斷紅線嗎?」
聞清禾搖頭,「白灰斷不了舌線,只能蓋。要斷舌線,得用沒說過謊的東西。」
趙小川差點破音,「這地方臨時上哪找沒說過謊的東西?我先退出。」
秦遠山看向馮書年,「記錄板。」
馮書年一愣,「我這個?」
「現場原始記錄,未改未簽,沒入帳。」秦遠山伸手,「給我。」
馮書年趕緊遞過去,臉色發白,「秦教授,這板子要是沒了,今天好多記錄就……」
秦遠山接過記錄板,聲音很穩,「人活著,記錄能補。人沒了,記錄也歸它。」
雨琦點頭,「用板角壓線,不要碰骨。」
秦遠山蹲到門檻左側,記錄板斜壓向黑水前沿。紅線繃直,板角一碰,立刻冒出一縷黑煙。
馮書年心疼得眼角直抽,「我的記錄板在冒煙。」
趙小川憋著勁說道:「你別看了,看了更疼。」
秦遠山手腕下壓,「雨琦,線壓住了,斷不了。」
「蓋灰!」
聞清禾抱起陶罐,罐中白灰已經少了很多。
她手指顫了顫,卻還是咬牙挑出一撮,撒向紅線。
白灰落下,紅線安靜了一息。
頭骨封袋不再滑動。
可三口灶里的紅眼同時轉向聞清禾。
陶罐猛地一震。
聞清禾臉色一白,差點鬆手。
「它看罐了!」
蘇洛一步未動,黑金古刀卻已經出鞘到極致,刀尖直指中灶下方的窄井。
「看我。」
紅眼頓了一下。
雨琦立刻低喝:「別引!」
蘇洛沒有看她,只盯著中灶,「它要的是問局。罐不能裂。」
聞清禾眼眶發紅,「蘇洛,刀不能再入問!」
蘇洛淡聲道:「不問。」
話落,他左腕殘哨微亮,麒麟血在皮下壓出一道暗紋。
中灶那隻紅眼猛地收縮,窄井裡的缺頭身骨緩緩抬起雙手,胸腔對準蘇洛。
頭骨封袋裡的下頜開合,發出破碎氣音。
「子……」
雨琦立刻轉身,清禾骨牌拍在封袋上。
「子不在洛,剛才已經寫證!你再喊,就是偽證!」
封袋猛地一停。
趙小川趁機大喊:「對!偽證無效!我雖然不懂考古,但我懂賴帳!」
阿蠻冷聲道:「少喊廢話。」
趙小川胳膊發抖,「我這是有效干擾!」
蘇懷的聲音突然靠近,像從門檻下鑽出來。
「那就讓它自己說。」
黑水猛地越過刀痕半寸。
蘇洛腳下影子一沉,兩道黑指印重新變深。
雨琦臉色一變,「蘇洛,別看地!」
蘇洛已經抬刀,刀鋒沒有斬影,而是貼著自己靴邊插入青石縫。
咔的一聲。
青石裂開,黑水被刀氣震退半寸。
但刀背上的「問」字也徹底變黑。
聞清禾急聲道:「問字黑了!蘇懷能借刀問他!」
下一刻,黑金古刀自己震了一下。
刀身上浮出一行黑字。
你是誰子?
趙小川一看,臉都青了。
「這題不能答!絕對不能答!」
雨琦伸手去擋刀字,「蘇洛,看我,別看刀。」
蘇洛目光卻沒有移開。
他盯著那行字,眼底冷得很沉。
蘇懷的聲音放慢了。
「答了,你就知道你父親是誰。不答,你身邊的人都會被問。」
話音剛落,牆裡傳來一連串刮聲。
左牆、右牆、灶後、門檻下,全都在寫字。
雨琦是誰女?
趙小川是誰孫?
聞清禾是誰徒?
阿蠻是誰骨?
周臨是誰證?
馮書年是誰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