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清禾臉色變了變,「半聲鬼哨只問歸處,不問名。可以試,但吹哨的人會被骨灰記一口氣。」
雨琦立刻道:「不行。」
蘇洛看著陶罐,「不用血,就只能用氣。」
「那也不行。」
蘇洛看向她,「三日局在轉趙帳。拖久了,小川撐不住。」
趙小川本來想附和,一聽牽到自己,表情更複雜,「我很感動,但我也怕你一吹,咱們一起撐不住。」
阿蠻看向雨琦,「讓他吹半聲。我壓腕,你壓門契。」
雨琦沉默半息,終於點頭,「半聲。只問骨歸,不問人名。你敢多吹,我直接打斷。」
蘇洛眼底冷意淡了一點,「好。」
他從懷裡取出鬼哨。
哨身一露,灶房的灰全都沉了下去。
三口灶同時沒了聲音,連門外木匣也安靜了。
蘇洛把鬼哨送到唇邊。
雨琦站到他身前半步,門契壓住他左腕裂口。
阿蠻扣住他的肩,防他被氣拖走。
趙小川抱著哨口,咬牙站在西南角。
蘇洛吹出半聲。
嗚——
聲音很短,卻鑽進陶罐深處。
上層灰白骨灰立刻散開,飄向灶口那隻完整手掌。
下層灰黑骨灰沒有動,只在罐底沉著。
聞清禾眼睛一亮,「上層是南家灰!」
雨琦盯著下層,「下層呢?」
鬼哨餘音未斷,罐底灰黑骨灰忽然凝成一小撮,朝蘇洛的方向挪了一寸。
蘇洛左腕殘哨亮起。
雨琦臉色變了,「退!」
蘇洛立刻後退。
灰黑骨灰停住。
隨後,它沒有再追蘇洛,而是在陶罐內慢慢壓出一個字。
七。
趙小川屏住呼吸,「七子?」
灰又動,壓出第二個字。
非。
雨琦眼神一震,「七非?」
聞清禾聲音發顫,「不是七子父骨?」
灰黑骨灰繼續挪動,第三個字還沒成形,門外忽然傳來前廳方向的巨響。
咚!
像祖帳門被人從裡面撞了一下。
對講里周臨急聲喊:「前廳門縫出血!不是黑水,是血!後井水也在漲!」
秦遠山沉聲道:「灶房情況?」
雨琦盯著陶罐,「骨灰顯字,七非,還差一個字。」
話音未落,灶房中灶內的灰臉再次浮出,額頭的「懷」字裂開,露出下面另一個字。
守。
蘇洛眼神一寒,「蘇守衡?」
灶里的灰臉咧開嘴,發出和後井裡一模一樣的咳嗽。
「小七……你終於問到我了。」
雨琦猛地抬頭,「假的!」
陶罐里的灰黑骨灰第三個字終於成形。
衡。
七非衡。
聞清禾臉色慘白,「不是蘇守衡的骨,也不是七子的父骨。它在告訴我們,蘇守衡也有假!」
對講里,後井方向突然傳來聞不清的水聲,接著是周臨的怒喝。
「井裡棺開了!蘇守衡不見了!」
灶房裡,所有人都停了一瞬。
陶罐里的灰黑骨灰還壓著三個字。
七非衡。
雨琦盯著那三個字,心口一沉,「蘇守衡不是七子父骨,也不一定是蘇守衡本人。」
趙小川抱著哨口,臉色發青,「那後井裡跟咱們聊了半天的是誰?它還認識聞老師!」
聞清禾手指發抖,卻死死按住陶罐,「別亂喊。先別把井裡那東西叫成他。」
雨琦立刻攔住他,「不能直接回。灶房還沒收尾,陶罐、南枝手鑰、木匣,都在這兒。我們一走,這些東西會自己找路。」
阿蠻壓著門外木匣,沉聲道:「匣又動了。」
木匣在灰圈裡一下一下撞地。
裡面那截被硃砂線纏住的無名指還在扭,斷口冒出黑泥,黑泥在地上劃出歪歪斜斜的字。
開井。
趙小川看了一眼,立刻退半步,「它也想回井?那肯定沒好事。」
雨琦看向灶口那隻完整乾枯手,「南枝,你能壓住陶罐嗎?」
灶口裡,女人聲音低低響起,「能壓一時。」
「多久?」
「半柱香。」
聞清禾急道:「不夠。後井到灶房來回都不止這個時間。」
南枝的手指在灰盤裡慢慢寫下兩個字。
帶罐。
聞清禾臉色變了,「封灰罐不能離灶!」
南枝繼續寫。
不帶,換骨。
雨琦立刻懂了,「它們已經盯上陶罐。罐留在這兒,後井那東西會借匣換掉罐里的灰。」
蘇洛看著陶罐,「帶走。」
聞清禾咬牙,「帶可以,但罐不能見匣,不能見血,不能靠蘇洛三步內。」
趙小川苦笑,「那咱們現在隊形又要升級了?」
雨琦快速下令,「阿蠻帶匣走外側,趙小川壓哨口,聞老師抱陶罐,陶罐走東側。我和蘇洛隔開三步。蘇洛最後,不靠罐。」
蘇洛道:「我斷後。」
雨琦看了他一眼,「可以,但我說退,你就退。」
蘇洛點頭,「嗯。」
對講里,周臨那邊水聲更重。
「雨院長,井水壓不住!棺板浮上來了,裡面沒人,只有一件衣服!」
秦遠山急聲道:「什麼衣服?」
周臨道:「舊考古隊工作服,胸牌爛了,只剩一個『南』字!」
聞清禾猛地抬頭,「南知白的衣服?」
灶口裡的南枝忽然發出一聲很輕的痛哼。
陶罐上層灰白骨灰猛地一震,罐口紅泥裂開更多。
雨琦立刻按住罐口,「南枝,別動!」
南枝聲音帶著壓抑,「井裡穿她衣,冒她名。」
蘇洛眼神冷下去,「它不只冒蘇守衡,也冒南知白。」
趙小川牙關發緊,「這宅子裡還有真東西嗎?」
阿蠻把木匣提起來,「有。」
趙小川看向他,「什麼?」
阿蠻冷冷道:「危險是真的。」
趙小川噎住,「蠻叔,你這話太實在了。」
灶房四角灰線突然同時斷開。
中灶里傳來敲擊聲。
篤,篤,篤。
南枝急道:「走!」
雨琦將陶罐交給聞清禾,「罐口朝東,別貼胸口。小川,哨口轉西。阿蠻,匣離罐最遠。」
趙小川立刻調整方向,「我西,我西。蘇先生在哪?」
蘇洛已經站到門後,黑金古刀壓著門縫外湧來的灰,「我最後。」
雨琦經過他身側,低聲道:「別用血。」
蘇洛看著她指尖纏著的紗布,「你也別。」
雨琦沒接,只往前走。
眾人退出舊灶房。
門檻剛過,身後灶房門「砰」地合上。
門板內側傳來抓撓聲,密密麻麻,一直追到門縫。
木門沒有開,卻有灰從門縫裡擠出來,在地上寫出一行字。
南骨歸井,蘇帳歸門。
聞清禾臉色一白,「它要把南知白的骨引到後井,再把蘇家的帳引到祖帳門。兩邊一合,蘇懷就能借殼。」
雨琦問:「借誰的殼?」
聞清禾看向蘇洛,沒說話。
趙小川立刻提高聲音,「不借!誰的都不借!」
阿蠻皺眉,「穩。」
趙小川咽了口唾沫,「對,穩,不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