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口黑縫裡冒出一張灰臉,五官模糊,額頭慢慢浮出一個「懷」字。
「你不想知道你的血從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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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琦往前一步,清禾骨牌壓住銅盤,「他想知道,也不是問你。」
灰臉轉向雨琦,聲音陰冷,「外人,也敢擋蘇家的帳?」
雨琦指尖按緊骨牌,血跡又滲出一點,「考古院查的是證,不是帳。」
灰臉突然張口,一股黑灰直撲她面門。
蘇洛刀背橫掃,黑灰被壓散。
雨琦沒有退,只看著蘇洛,「刀,斬磚。」
蘇洛一步上前,黑金古刀落在中灶黑磚的三道豎紋之間。
當!
黑磚裂開一道縫。
灶房裡同時響起無數低語。
「補帳……」
「補骨……」
「補名……」
趙小川被聲音吵得臉發白,哨口在懷裡瘋狂震動。
他咬牙道:「不認,不補,不帶帳!你們換個對象行不行!」
阿蠻喝道:「穩!」
趙小川雙腳釘在原地,「穩著呢!」
蘇洛第二刀落下。
黑磚徹底裂開,露出灶膛下方的一塊圓形石蓋。
石蓋上堆滿白灰,灰中嵌著三枚骨釘。
聞清禾急聲道:「骨釘不能拔,轉石蓋!」
蘇洛收刀,用刀鞘卡住石蓋邊緣,逆時針一推。
石蓋不動。
灶里女人聲音低低響起,「少一手。」
雨琦立刻看向門外木匣,「南枝的手指。」
阿蠻把木匣壓得更死,「它要進灶?」
聞清禾咬牙,「手鑰歸位才能開火帳。可是匣不能進窖,但這裡不是窖,是灶房……可以進一線,不能過門檻太深。」
雨琦道:「小川,哨口給手指驗一下。」
趙小川臉色變了,「又我?」
「只碰硃砂布。」
「我知道。」趙小川吸了口氣,「我現在越來越像工具人了。」
阿蠻把木匣拖到門檻內半尺,趙小川用長鉤把哨口遞過去。
匣內那截無名指慢慢伸出,輕輕碰了硃砂布。
哨口響了一聲。
嗚。
雨琦手裡的哨芯也輕敲封袋,蘇洛左腕殘哨發冷,卻沒有亮。
聞清禾立刻道:「不是蘇家線,是南家鑰。」
無名指從匣里爬出,拖著斷裂的皮肉,朝中灶挪去。
趙小川別開眼,「這場面我以後得少夢幾次。」
無名指爬到石蓋旁,貼上三枚骨釘中間的空位。
咔。
石蓋自己轉了半圈。
灶膛下方露出一個黑洞。
洞裡沒有火,也沒有水,只有一層層壓實的白灰。
白灰中間,埋著一個小陶罐。
陶罐口封著紅泥,紅泥上按著一個清晰的掌印。
五指俱全。
聞清禾聲音發顫,「南知白的封灰罐。」
雨琦問:「裡面是骨?」
灶里的女人聲音低下來,「一半真骨,一半假灰。她封得急,沒來得及分。」
蘇洛看向陶罐,「能驗嗎?」
女人聲音道:「能。但不能用蘇血。」
雨琦立刻道:「用哨芯驗槽。」
聞清禾搖頭,「灰混在一起,哨芯只能驗血屬,分不出哪一半真。要先用南家掌紋分灰。」
趙小川看向地上的無名指,「靠它?」
「靠它不夠。」聞清禾看著灶口那隻完整乾枯手,「需要完整手鑰。」
那隻手從灶縫裡慢慢探出,五指扣住邊緣,似乎想爬出來。
可它剛動,灶房四角同時落灰,牆上的空鉤劇烈晃動。
女人聲音忽然痛苦,「我出不去。」
雨琦皺眉,「誰壓著你?」
灰盤裡慢慢浮出一個字。
懷。
蘇洛眼神冷下來。
趙小川咬牙道:「這個蘇懷真是哪裡都有一腳。」
阿蠻道:「少評價。」
趙小川低聲補了一句,「我這是客觀記錄。」
雨琦看向蘇洛,「壓她的是蘇懷留下的假父線。要斷這條線,可能得先取陶罐。」
蘇洛點頭,「我來。」
雨琦擋住他,「你不能碰。它等你的手。」
蘇洛停住。
聞清禾道:「我取。」
雨琦看她,「你確定?」
聞清禾臉色白得厲害,卻還是點頭,「我是清禾一脈,骨牌能壓灰。南知白是考古院的人,這罐該由我取。」
她伸手進入灶下黑洞。
陶罐周圍的白灰突然一陷,抓住她的手腕。
聞清禾悶哼一聲,手背立刻浮出幾道灰線。
雨琦立刻按住她肩膀,「別硬拔!」
聞清禾咬牙,「它在寫我的骨名。」
趙小川急得往前一步,「那怎麼辦?」
阿蠻一把攔住他,「穩!」
蘇洛抬刀,「斬灰。」
聞清禾急道:「別斬罐!」
蘇洛刀尖貼著灶下黑洞邊緣划過,麒麟血從他左腕裂口滲出一絲,還沒落地,灶口那張灰臉猛地抬起。
「血!」
雨琦眼疾手快,門契壓住蘇洛腕口,低喝:「不落!」
血被門契擋住,順著符紙邊緣凝住。
蘇洛刀鋒已經挑開壓住聞清禾手腕的灰線。
聞清禾趁機抓住陶罐,猛地拖出。
陶罐離開灶下的一瞬,灶房裡的三口灶同時噴灰。
門外傳來後井方向的咳聲。
蘇守衡的聲音從對講里斷斷續續傳來,「別讓罐見匣……匣里有南枝假鑰……會換骨……」
雨琦臉色一變,「阿蠻,匣退!」
阿蠻立刻把木匣拖出門檻。
無名指卻還貼在石蓋上,猛地一彈,直撲陶罐。
蘇洛黑金古刀橫拍,將無名指壓在地上。
無名指瘋狂彎曲,斷口裡冒出黑泥,在灰地上寫出兩個字。
還我。
灶里的女人聲音也急了,「那不是我的指!」
聞清禾抱著陶罐後退,「匣里那截是假的鑰?」
雨琦盯著地上掙扎的無名指,「指可能真,魂不真。」
蘇洛刀背壓得更重,「戒斷後,裡面還有東西。」
趙小川咬牙道:「那東西還挺會裝。」
阿蠻抽出硃砂線,把無名指纏住,「封。」
雨琦把哨芯封袋壓在陶罐旁,「先驗罐。」
聞清禾用骨牌刮開紅泥封口一角。
陶罐里沒有完整骨頭,只有兩層灰。
上層灰白,下層灰黑。
兩層灰之間,壓著一小片玉片。
玉片上刻著一個很細的字。
白。
聞清禾聲音發緊,「南知白的白。」
雨琦問:「這能證明南知白在這裡封過骨?」
「能。」聞清禾點頭,「但還不夠。要知道哪一層是父骨。」
蘇洛看向陶罐,「用鬼哨。」
眾人一靜。
趙小川立刻搖頭,「蘇先生,你確定?這地方哨器已經夠熱鬧了,再吹一下,會不會直接開席?」
雨琦也皺眉,「鬼哨會引陰聲。灶房這麼多灰,容易亂。」
蘇洛道:「不用吹全。半聲問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