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菜刀貼著黑衣壯漢的鼻尖砍了個空。
接著他腰身一扭,右腿一記鞭腿,如同鐵槍橫掃,帶著呼嘯風聲抽在陳翠小腹上。
「嘭!」
一聲悶響。
陳翠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
「眶當!」
她重重撞在神龕上,震得供桌上的香爐蠟燭一陣亂顫,手中菜刀也脫手飛出,當嘟一聲掉落在遠處的石板上。
「咳咳………」
陳翠蜷縮在地上,後腰仿佛斷裂,劇痛鑽心,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這一腳踢得移了位,一時之間直不起身子。
她眼睜睜地看著黑衣壯漢一步步逼近,高大身軀投下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看看這丫頭可憐的小模樣,真讓人心疼啊。」
黑衣壯漢居高臨下地俯視她,咧嘴露出一口黃牙,「放心,我不殺你。這窮鄉僻壤的,難得出了你這麼個絕色,我會留活口帶回去暖床的。」
陳翠吸著冷氣,忍著劇痛想要爬起來,嘶聲道:「我死也不會便宜你!」
她掙扎著伸手去撿那把掉落的菜刀。
然而一隻大腳搶先一步落下,啪地一聲踩在菜刀上,隨後腳尖一挑,將菜刀踢到更遠的角落裡。「女孩子家別玩刀,容易傷到自己。雄爺今天教你玩更刺激的。」
黑衣壯漢慢條斯理地解開腰帶,抬頭看了一眼陳翠身後的神像,戲謔道:
「走投無路只能來拜這種野神了嗎?那就讓這位神仙老爺做個見證,我們當著社的面圓房吧!也讓神仙看看雄爺我的本事!哈哈哈」
狂笑聲遠遠傳開。
「你不得好死!」陳翠眼中流出血淚,絕望地嘶吼。
「我們誰也不會死!不過雄爺會讓你快活得要死!」
黑衣壯漢獰笑著彎下腰,正要伸手去扯陳翠的衣服,冷不防供桌底下的石匠撲出來,狠狠撞了他一下。這一撞的結果卻讓人失望。
黑衣壯漢雙腳仿佛在地上生了根,下盤穩如泰山,屹立不倒。
反倒是撞上去的石匠被反震得七葷八素,踉蹌後退。
這黑衣壯漢並非普通的江湖草莽,他早年曾有些際遇,練就了一身登峰造極的橫練硬功,皮肉如鐵,筋骨如鋼,在江湖上博得了「鐵塔」方世雄的凶名。
他一身硬功已臻化境,只差臨門一腳就能以武入道。只因苦苦尋不到成道契機,這才來到望仙鎮碰運氣,看看能否拜入仙門。
石匠雖然常年打石頭,有一把子力氣,但在方世雄這等練家子面前,如同批埒撼樹。
見撞不動對方,石匠一咬牙,乾脆撲在地上,抱住了方世雄的兩條粗腿,沖陳翠大喊:「小翠,你快跑!」
方世雄低頭看著石匠,眼神像看一隻不知死活的蟲子:
「原來這裡還藏了只耗子,有意思。想當英雄?成全你!」
他一肘砸下去,如同一柄重錘砸在石匠肩膀上,哢嚓一聲,石匠疼得眥牙咧嘴,面孔變形。陳翠本來已經撐著身子想要逃跑。
但她看見石匠慘狀,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她忽然意識到,她已經看夠了別人因她而死。
娘死了。
小虎死了。
這個剛認識一天的石匠也會死。
那種無力感,那種眼睜睜看著親人朋友為自己而死的痛苦,像是一把火,點燃了她的胸膛。她再也不想見到任何人因自己而死了。
她一咬銀牙,異色瞳孔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狼,不顧一切地沖了回來。手上沒有刀,那就收攏五指,握拳。
指節哢哢作響。
拳心,空氣塌陷,捏出了一聲細微的爆鳴。
「好!有種!」
方世雄看著沖回來的陳翠,放聲大笑,「這才對嘛!烈性子的小野貓!雄爺就喜歡你這股子不要命的野勁!」
他大模大樣地挺起胸膛,看著陳翠踉踉蹌蹌地揮舞小拳頭朝自己打來。
這種花拳繡腿,軟綿綿的,他連躲都不用躲,破不了他的硬功。
在方世雄眼裡,這根本就是小姑娘賭氣撒嬌。
「來!往這兒打!」他拍著胸口,滿臉戲謔,打算享受棉花一樣輕飄飄的拳頭了。
陳翠咬緊牙關,腳步虛浮,破綻百出,還因為後腰的劇痛踉蹌了一下,整個人歪歪斜斜地撲了過去。毫無招式章法,就是最笨拙的一記直拳。
「砰。」
軟綿綿的拳頭落在了方世雄堅如磐石的胸肌上。
骨骼炸響。
方世雄臉上的獰笑陡然凝固,橫肉以一種誇張的方式扭曲變形,眼球向外凸起,幾欲蹦出眼眶,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乾澀的「嗬」聲。
「哇!」
一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噴出來,方世雄鐵塔般的身軀維持不住平衡,推金山倒玉柱般往後跌倒。「這是……什麼拳法?」
方世雄重重砸在地上,震起一地煙塵。
他捂著塌陷下去的胸口,眼中滿是驚恐。
那種破綻百出的綿軟一拳打在身上,為什麼像是一座山砸了下來?
不僅是他,就連出拳的陳翠自己也驚呆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瘦弱的拳頭。
只有當那一拳打實之後,她才體會到那一瞬間的破壞力。
那是神賜的法力,蠻橫無匹,仿佛能將天地都轟碎。從虛空深處,被灌進了她的身體。
從這隻拳頭裡爆發出的恐怖氣浪,那種連空氣都為之震盪扭曲的毀滅力量,狂暴熾烈,如雷如火,霸道無匹,粉碎一切阻礙!
空氣在她拳鋒前方,被壓扁,塌陷,炸開!
如果說方世雄的胸膛是一座山,這隻瘦弱拳頭就足以開山!!
微微愣神間,她眼前浮現一行金字:
【三拳之力】。
那個原本的「三」字,在金光閃爍中變成了「一」。
【二拳之力】。
陳翠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三拳之力】!!這是佛祖賜予我的力量!!」
地上的方世雄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怒吼,筋肉膨脹,青筋如蛇般在他手臂上暴起。
隨著他發狂掙扎,抱著他腿的石匠一下被甩飛出去。
眼看他就要從地上爬起來,陳翠眼神一凜,趕緊衝過去,趁著方世雄後背空門大開之際,一拳砸在他背上。
「轟!」
第二拳,正中脊背。
這一拳,比第一拳更沉悶,更蠻橫,更不講道理。
方世雄整個人向前狠狠一折。
背脊傳來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哢嚓!」
方世雄的脊椎練到了開合如崩豆的境界,能發出虎豹雷音,卻被這一拳生生打斷。
巨大的衝擊力將方世雄的上半身按進了地面的青石板里,砸出一個人形凹坑。
地面塌陷。
煙塵炸起。
碎磚橫飛。
整座神廟都震顫了一下。
但方世雄還在抽搐,那隻蒲扇般的大手還在無意識地抓撓地面,在青石上抓出深痕。
還沒死透。
陳翠不敢鬆懈,跨坐在方世雄龐大的身軀上,拳頭對準那顆滿是血污的腦袋。
這是最後一拳。
腦海中閃過母親倒下的畫面,閃過她一路爬過血水和泥濘的夜晚。
「去地獄懺悔吧!」
「砰!」
這一拳落下,像鐵錘砸碎了熟透的西瓜。
紅的白的爆開,濺了陳翠一身一臉。
世界徹底安靜了。
只剩下陳翠粗重的喘息聲在神廟裡迴蕩。
她呆呆地看著身下無頭屍體,胃裡一陣痙攣,扭到一旁乾嘔不止。
一旁的石匠看著這一幕,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
他親眼看著小翠姑娘軟綿綿的拳頭,三拳就將一個鐵塔般的壯漢打死了。
甚至連腦袋都打爆了!
這要是說出去,誰會信?怕是連說書先生都不敢這麼編。
後院的廟祝婆子聽到動靜,披著衣裳罵罵咧咧地走出來:「大清早的拆房子呢?誰在……」聲音戛然而止。
她看見了地上的無頭屍體,看見了滿地的鮮血和腦漿,還有渾身浴血如修羅般的少女。
「啊!殺人啦!殺人啦!」
殺豬般的慘叫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石匠回過神來,拉起陳翠就跑:「小翠姑娘!別愣著了!快走!官府的人馬上就來了!」
兩人趁著廟祝婆子嚇腿軟的功夫,從側門溜出神廟,鑽進錯綜複雜的巷子裡。
跑到一處僻靜的死胡同,兩人才敢停下來喘口氣。
石匠問:「小翠姑娘,剛才是怎麼回事?你被神仙附體了?」
陳翠擦了擦臉上的血污,沉默片刻,決定如實相告。
「是寶月如來。」
她將自己死而復生,又在昏迷中見到金身佛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石匠。
「真的有神明回應?」
石匠一開始還只是驚嘆世間竟有如此靈驗的神明。但當他聽到陳翠提起【入門功法上篇】時,眼神就變得熱切起來。
「入門功法?你是說……修仙的功法?」石匠嗓音微顫。
在這個世界,修仙是所有凡人的終極夢想。
誰不想長生不老?誰不想御劍乘風?
然而仙門難入,仙緣難覓,普通人可能一輩子都沒有機會拜入仙門,哪怕望仙鎮就在仙門腳下。如今,一個活生生的仙緣,就這麼擺在眼前!
只要給那位寶什麼來磕頭上香,就能換取修仙功法?
「我要去上香!我現在就去!」石匠激動起來,「我可以給佛祖雕一萬個頭!只要他肯賜我功法!」「現在沒機會了。」陳翠回頭看了一眼神廟的方向,「我剛剛殺了人,還是血手張的人。廟祝婆子肯定會報官,官府馬上就會封鎖神廟。你現在回去,就是自投羅網。」
「那怎麼辦?我的仙緣……」石匠焦躁地抓著頭髮,來回踱步,忽然一拍大腿,放聲大笑起來,「封鎖了神廟又怎麼樣?佛祖只在廟裡嗎?別忘了我是做什麼的!神廟不讓進,我再雕一座神像就是!我就供在我自個兒家裡!我天天拜,夜夜拜!我就不信佛祖看不見我的誠心!!」
「江少俠?江少俠?」
黎榭連喚了兩聲,江晨才回過神來。
「嗯?什麼事?」江晨只見眾人都望著自己。
他剛才只顧著看陳翠打架去了。
陳翠的花拳繡腿看得著實令人著急,若是被黑衣壯漢用擒拿法拿住,就算陳翠身懷「毀滅」之拳,也沒有用武之地。
沒想到菜雞互啄也能打得這麼驚心動魄。
江晨真擔心寶月如來唯一一個信徒出師未捷身先死,恨不得自己下場幫忙。
黎榭道:「有消息說,伏神霄正在往望仙鎮殺來,望仙鎮可能會爆發大戰,為了安全起見,大家最近都別下山。」
「哦,伏神霄,這名字聽著有點耳熟。」江晨漫不經心地端起茶盞。
「你不會連伏神霄都不知道吧?」一旁的黎鯉撇嘴,「「魔尊」魑獄的親傳弟子,邪龍窟首席大師兄!「極道萬劫魔君」!地榜第八!當今正道九宗的掌門人有一半排名在他之下!」
「這麼厲害!」江晨捧場地露出一個驚訝表情,「那我們要不要挖個地洞躲起來,避避風頭?」「倒也不必如此。」黎鯉白了他一眼,「昆吾聖地就很安全,只要別下山亂跑就行。這陣子你就老老實實守著你幾位師妹,修行也好,亮出寶劍大顯身手也好,反正別出門。」
「你不也是我師妹嗎?要不要師兄給你顯一顯身手?」
「你走開。」
笑談幾句,江晨正要告辭,卻見黎鯉盯著自己腰間,面上帶著一抹疑惑之色。
江晨問:「鯉師妹,你在看什麼?我衣服穿反了嗎?」
黎鯉睜著大眼睛,不確定地道:「你的劍……怎麼好像短了些?」
「嗯?這你都看得出來?」江晨一驚,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今天穿的是一件寬鬆的長衫,遮得很嚴實啊?輪廓也不明顯吧?
昨天用了一小塊五濁穢土去給陳翠療傷,所以確實少了一點。
難道這丫頭長了一雙透視眼不成?
「我沒病!」江晨斷然否認,「只不過最近天氣轉涼,熱脹冷縮,稍微收縮了一點點也是正常的。你到底怎麼看出來的?」
「梨園有天象法陣,四季如春,不可能變冷的。你肯定是生病了,諱疾忌醫可不行,正好藥王谷的聖手也在山上,要不要找她看看?」
「我沒病!」江晨轉頭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