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梨園中越來越多地聽到一個名字一一伏神霄。
「伏神霄獨自一人朝昆吾聖地殺過來了!」
「明曦宗在絕龍嶺伏擊伏神霄,被伏神霄屠盡滿門!老門主「風天君」陸棲玄被釘死在山崖上!」「「扶搖仙子」林風晚向伏神霄尋仇,被伏神霄吸乾精血,只剩一具骷髏!」
「「玉鏡先生」楚雲揚與「素手仙音」蘇妙言夫妻聯手挑戰伏神霄,在滄瀾崖大敗,一死一逃,逃回來的那個已經嚇瘋了,只會喊魔鬼二字!」
「太狂了!伏神霄揚言要效仿雲璇璣,一人覆滅昆吾聖地!」
「最新消息!伏神霄已經殺到瞭望仙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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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道群仙原本信誓旦旦要讓「邪龍窟的食人小鬼」見不到明天的太陽,此時也都偃旗息鼓,只能眼睜睜看著戰無不勝的「極道萬劫魔君」駕臨他忠誠的望仙鎮。
消息不斷傳來,梨園中的氣氛也日益緊張。
原本還只當看熱鬧的眾人,此刻也不免有些心慌。
茶餘飯後談論的話題中,十句有八句都繞不開這位凶名赫赫的萬劫魔君。
「伏神霄該不會真打算一個人攻打聖地吧?」洛青羽托著腮,一臉擔憂。
黎鯉哼了一聲:「他就算再厲害也只是地榜第八,終究比不上雲璇璣,一個人來送死嗎?」黎鷺小聲道:「萬一……「魔尊」魑獄也悄悄跟來了呢?」
黎榭搖了搖頭:「就算加上「魔尊」魑獄,憑他們師徒兩人就想要覆滅昆吾聖地,我覺得不太可能。何況如今正道九宗精英齊聚,就算魔門六宗一起來了,也未必能贏!」
「不錯,我們這麼多人,根本不怕他……」
黎榭忽然看向江晨:「江少俠,你怎麼看?」
江晨正在思考香火等級和賜福兌換機制,忽然被點名,隨口應了一句:「三小姐說得對。優勢在我。」黎榭無奈地瞪了他一眼:「我是問你對伏神霄這個人怎麼看?」
江晨道:「地榜第八,恐怖如斯!」
「然後呢?沒啦?」黎榭追問。
江晨沉思片刻,嚴肅補充:「小小年紀就如此妖孽,此子斷不可留,否則日後必成大患!」..……」黎榭嘆氣,「不必等到日後,他現在已成大患了。」
她實在有些看不懂江晨。
這傢伙有時候說出來的話讓人醍醐灌頂,有時候又說一些不著調的廢話,尤其是在談論他不感興趣的話題時。
可他對伏神霄這樣的人物也沒興趣嗎?
緊張歸緊張,女孩子們也很關心伏神霄的顏值:「伏神霄長得怎麼樣,帥不帥啊?」
洛青羽道:「聽外號就知道,極道萬劫魔君,肯定不差。」
瓊菁瓊萱兩個小丫頭剛才還被伏神霄生吃活人的事跡嚇得小臉煞白,這會兒眼睛又變得亮晶晶的:「有多帥?」
「萬劫魔君嘛,一聽就是邪魅狂捐那種類型吧。」黎鯉想了想,朝癱在藤椅上的江晨指了指,「可能跟這傢伙差不多,看你口味如何咯。」
江晨道:「我哪兒邪魅狂捐了?我明明一身正氣!」
「你的劍邪魅狂捐。」
望仙鎮上的人們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
不知從何時起,街道變得冷清了許多。
那些平日裡高來高去招搖過市的仙師們,仿佛一夜之間全都銷聲匿跡了。
茶樓酒肆也空出了大半。
這幾天生意越來越慘澹,掌柜的靠在櫃檯後打瞌睡,店小二的吆喝聲有氣無力,一股風雨欲來的壓抑氣氛。
對於躲躲藏藏的陳翠來說卻是件好事,追捕她的官兵似乎有些懈怠了。
她和石匠躲在鎮子邊緣的一間荒廢院子裡,門窗緊閉,還用破布堵死了縫隙,透不進一絲光亮。昏暗的屋內,一尊嶄新的石像被供奉在臨時搭建的土台上。
這尊神像比神廟裡那一尊小巧許多,但雕工更為精細了,至少腦袋和身子是連成一體的。
石匠跪在蒲團上,神情肅穆,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然後將十炷香插進前面的香爐里。青煙裊裊升起。
他滿懷期待地閉上眼,等待著神跡降臨。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
除了膝蓋跪得生疼,石匠什麼也沒感覺到。
「沒動靜啊。」石匠睜開眼,一臉茫然地看向陳翠,「我一口氣敬了十炷香,按理說誠意足夠了,為何佛祖沒有一點反應?」
陳翠盤坐在旁,道:「也許是你不夠虔誠。」
「我連吃飯睡覺都在念叨佛祖的名號,為了雕這尊神像我手都磨破了,我還不夠虔誠?」
石匠有些委屈,他自認為已經很虔誠了,畢競親眼目睹過陳翠三拳打死黑衣壯漢的一幕,哪還敢對寶月如來的神力有半點懷疑。
但神明覺得你不虔誠,那你就不虔誠,解釋也沒用。
石匠只能退到一邊,眼巴巴地看著陳翠。
陳翠深吸一口氣,跪在蒲團上,同樣點燃了十炷香,恭敬下拜。
起初,也是毫無反應。
她心中微沉,難道自己也不夠虔誠了?
她閉上眼睛,凝神靜氣,努力在心中觀想那尊金身法相。
終於,在一片漆黑的視野中,那道熟悉的光幕再次浮現。
一行金色的大字在黑暗中熠熠生輝:
【香火:三炷】
下方依舊是令人眼饞的賜福列表:
【三拳之力】(灰色)
【修復傷勢】(灰色)
【入門功法·上篇】(灰色)
所有的賜福都是灰撲撲的,不可選取。後方還標註著價格:十炷香火。
陳翠愣住了。
「奇怪……我明明剛敬了十炷香,怎麼才算三炷?」
是佛祖不識數?還是貪墨了……
這個大逆不道的念頭剛一冒頭,就被陳翠狠狠掐滅了。
「罪過罪過!我怎敢懷疑寶月如來!」
陳翠驚出一身冷汗,連忙在心裡懺悔,「佛祖神通廣大,說是三炷就是三炷!一定是因為我剛才心有雜念,不夠純粹,所以這十炷香只有三炷被佛祖認可了!」
等那十炷香燃盡,陳翠又點燃了十炷香插進香爐。
這一次,她跪得更直,頭磕得更響,心裡除了「寶月如來」什麼都不敢想。
然而,當她再次閉眼查看時,光幕上三炷香火的數量始終沒有變化。
「怎麼回事?」
陳翠有些慌了,「我明明已經很虔誠了啊!怎麼這次連一炷香都沒增加?佛祖會不會搞錯了?還是佛祖嫌棄我了?」
她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越想越心慌,又連忙向佛祖磕頭懺悔。
石匠看著她一邊磕頭一邊嘀嘀咕咕的,問道:「你怎麼樣?」
陳翠直起身,有些沮喪:「增加了三炷香火。但後面燒的十炷,一點都沒算。」
「啊?」石匠也懵了,「你不是燒了二十炷香嗎?難道……你也不虔誠了?」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石匠想到了一種解釋:「是不是一次燒得太多了,佛祖飯量沒那麼大,吃飽了還沒消化,得過會兒再燒?」
陳翠眨了眨眼睛:「佛祖……吃飽了?」
石匠分析道:「你想啊,人吃飯還得一口一口吃呢,一下子塞太多肯定噎著。佛祖雖然是神仙,但這香火是不是也得慢慢吸?」
陳翠有點認同這個說法,但她不敢說是佛祖飯量小,糾正道:「我想,是我們的心力消耗完了,沒有及時補充。敬神是需要消耗精氣神的,我們剛才太急躁,心力不濟,所以後面的香火才無效。我們需要休息一會兒,沐浴更衣,掃地焚香,調整好狀態,再來敬拜佛祖。」
「對,反正得再等一會兒。」石匠連連點頭。
兩人吃了點乾糧,又找來清水簡單擦洗了一番,將屋子裡的灰塵清掃乾淨,靜坐調息。
過了午後,陳翠覺得心力恢復得差不多了,重新來到神像前。
因為買來的香一共只有一百炷,之前的揮霍讓她有些心疼,這次她不敢再大手大腳,只點燃了一炷香,小心翼翼地插進香爐。
隨著青煙升起,她緊張地閉上眼。
光幕微微一閃。
【香火:四炷】
「變了!變了!」
既然有效,那就趁熱打鐵!
她趕忙又點燃了十炷香,一股腦地插了進去。
光幕上的香火數量由四變成了六,然後就像死了一樣,任憑香火怎麼燒,都紋絲不動了。
「難道佛祖一頓只能吃三炷香?』
陳翠心中浮起這樣的猜測,轉過頭,一臉嚴肅地對石匠總結經驗:「我摸索出規律了。我們凡人肉體凡胎,心力有限,每次敬拜,最多只有三炷香有效。而且每次敬拜之後,至少需要間隔兩個時辰來恢復心力,否則燒再多也是浪費。」
「原來如此!這裡面學問還挺大!」石匠恍然大悟。
陳翠心中卻還有個疑惑:「那天在破廟裡,我明明很快就湊夠了十炷香火啊?
她低頭看了看手腕上那道已經結痂的傷口。
莫非是以血敬香的緣故?
石匠也學著陳翠的樣子,恭恭敬敬地獻上三炷香。
但他還是看不到陳翠所說的光幕。
石匠睜開眼,一臉苦澀地看向陳翠:「小翠姑娘,我還是什麼都看不見。」
陳翠覺得他可能是不夠虔誠,又或者……佛祖吃完自己的三炷香,就吃不下石匠的香火了?到了後半夜,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兩人幾乎同時從蒲團上爬起來,對視一眼,無需多言,熟練地點燃香火,再次開始了一絲不苟的叩拜。
隨著三炷清香燃盡,陳翠閉上雙眼,沉入意識深處。
在那片漆黑虛空中,金色數字跳動了一下,定格在了【十二炷】。
下方的三個賜福選項也從灰色變成了金色。
「夠了!終於夠了!」
陳翠心臟狂跳,沒有絲毫猶豫,意識如觸手般探向那個讓她魂牽夢繞的選項。
「我兌換《入門功法上篇》!」
虛空震顫,大團金光在陳翠的識海中炸開。
無數金色的文字如同星河倒卷,湧入她的腦海。
那些文字古樸蒼勁,每一個字都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在她的識海中排列組合,化作一本半透明的金色大書。
隨著陳翠意念微動,書頁嘩啦啦地翻動。
靈脈運行圖如星河鋪展,竅穴節點明滅如燈,氣機走向宛如山川入海。
「道者,靈通之至真;法者,變化之玄微。夫天地以至虛中生神,至靜中生-氣……」
陳翠識字不多,看不太懂,卻能感受到其中玄奧浩瀚,博大精深。
這就是仙法!能讓人脫胎換骨、長生久視的仙家妙法!
陳翠激動得渾身顫抖,恨不得立刻就開始修煉。
然而,當她試圖去理解那些「燕走太陰」、「觀想蓮開」的術語時,卻傻了眼。
她只是個鄉野丫頭,毫無修行根基,連經脈穴位都認不全,不知從何處開始入手,空有寶山而不得入,急得額頭直冒汗。
這時,旁邊的石匠也發出一聲歡呼:「我看見了!我看見了!哈哈哈!原來要攢夠十炷香才能看見!」陳翠睜開眼,只見石匠像是被什麼照亮了一樣,神情震撼又狂喜,對著空氣手舞足蹈。
在石匠的視野里,一尊坐蓮神像自金光中浮現,佛光普照,寶相莊嚴。
隨後神像淡去,露出一塊半透明的光幕。
最上方是【香火:十二炷】
下方的賜福列表熠熠生輝:【三拳之力】、【入門功法·上篇】。
標價皆是十炷香火。
石匠心潮澎湃,馬上就要選擇《入門功法上篇》,耳邊卻傳來陳翠的大叫:「別選功法!」石匠一愣,猶豫片刻後,退出冥想,看向陳翠。
「怎麼了?小翠姑娘?」石匠不解,「我也想學仙法啊!」
「別浪費香火!」陳翠壓低聲音,語速飛快,「我已經換了!仙法的內容都在我腦子裡了!」石匠恍然大悟。
陳翠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仙法我們可以共享!你不用花那十炷冤枉香火!你的香火留著換別的!石匠笑道:「還是小翠姑娘腦子好使!」
接下來的兩天,兩人一起研習仙法。
陳翠負責默寫經文,描摹行氣路線。
石匠有一些修行底子,為陳翠講解基礎吐納知識。
也不知是這《入門功法》真的適合他們,還是經歷了生死大劫後心性通透,僅僅過了兩日,兩人皆有所領悟。
「有了!我有感覺了!」
石匠忽然睜開眼,一臉驚喜地按著自己的小腹,「熱熱的!像是有隻小老鼠在肚子裡鑽來鑽去!」「我也是!」陳翠同樣面露喜色,「我感覺呼吸的時候,有一股涼涼的氣流順著喉嚨流進去了,全身都輕飄飄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狂喜。
烝感!
他們摸到了修行門檻,正式踏入了凡人夢寐以求的那扇大門!
「這真是一篇仙法!」石匠喜不自勝。
雖然只是剛剛入門,他卻感覺渾身有使不完的勁。
嘗到了甜頭,兩人愈發動力十足,迫不及待地想要更進一步,兌換後續的功法。
這兩天來他們又積攢了二三十炷香火,可光幕上的賜福列表卻始終只有老三樣。
「到底要多少香火才能兌換仙法中篇?」石匠和陳翠都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