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惜花劍> 第1342章 以血敬香,夭夭攔路

第1342章 以血敬香,夭夭攔路

2026-09-05 19:04:45 作者: 乾枯大地3
  陳翠不再笑了。

  她的眼睛突然刺痛起來。

  視野開始扭曲,她看見這個荒涼的神龕逐漸變了樣子。

  周圍的磚瓦都散發出詭異的瑩光。

  而那無頭神像的背後,隱隱約約站著一個巨大模糊的影子,正低頭俯視她這個螻蟻。

  陳翠不知道那是什麼。

  是邪神?是惡魔?是這廟裡的精怪?還是她臨死前的幻覺?

  都不重要了。

  只要能復仇,哪怕是向邪神出賣靈魂,她也心甘情願!

  「我沒有香……」

  陳翠喃喃自語。

  她艱難地抬起血淋淋的手腕,傷口在雨水裡泡得發皺,但只要用力擠壓,依然能流出暗紅的血。她把手腕湊到神龕邊緣插香的粗糙石孔,用力地蹭了上去。

  傷口再度撕裂,鮮血涌了出來,順著石台蜿蜒流淌,像一條猩紅的小蛇爬上了無頭神像的底座。「信女陳翠,以血敬香。」

  陳翠聲聲帶血。

  血越流越多,陳翠感覺到一陣眩暈,身體越來越冷,可她的眼神卻越來越亮,那是迴光返照的瘋狂,是燃燒靈魂的最後一把火。

  「神啊……如果你真的在看………」

  「我求你,給我力量!給我一把刀,給我索命的本事!」

  「我要把那些披著人皮的畜生,把那些吃人的惡鬼,一個個都拖進地獄裡去!我要把他們的心肝挖出來,祭奠我娘,祭奠小虎!」

  「只要能報仇……我願做鬼!做永不超生的厲鬼!」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陳翠終於支撐不住,眼前一黑,重重地磕在神龕上。

  「砰!」

  額頭撞破,鮮血流出,與手腕上的血匯聚在一起,染紅了無頭神像的座下蓮台。

  世界陷入了黑暗。

  就在這無邊的黑暗中,一聲悠長的嘆息在她腦海深處炸響。

  「這樣滿懷怨恨的香火,跟我寶月如來的相性有些不合啊。」


  「不過現在也沒得挑。算了,就你吧。」

  希寧城,無天魔祖神殿中香火繚繞。

  希寧一臉不情願:「每次救人都讓我下跪,到底是誰救誰?」

  「這孩子太慘了。」江晨神色悲憫,「四肢筋脈都被挑斷,在泥水裡爬了一天,血都流幹了。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行了行了。」希寧嘆氣,「還是老規矩,你陪我一起跪。」

  「沒問題。」江晨率先撩起衣擺,熟練地跪在蒲團上,「你看,跪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希寧無奈地哼了一聲:「下不為例。」

  一回生二回熟,希寧跪在神像前,早已沒了當初的心理負擔。

  希寧雙手合十,閉上雙眼,掌心泛起皎月般溫潤瑩白的光芒,向神像蔓延過去,再藉由香火願力的絲線牽引,渡向遙遠的彼方。

  昏迷中的陳翠,忽然被一陣強烈的酥麻感席捲全身。

  原本冰冷麻木的四肢皆被這股痛麻交織的癢意席捲,像有無數隻螞蟻在骨頭縫裡爬。

  「……」

  陳翠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想要睜開眼,卻只看到眼前一片模糊的金光。

  迷迷糊糊中,她仿佛聽見兩個人在說話,聲音空靈而遙遠,一男一女,仿佛是天上的神仙在爭吵:「只能救到這裡了。」女子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能恢復成什麼樣,就看她的造化吧。」「你不是號稱救苦救難的觀音嗎?這點小傷都治不好?」男子的語氣十分不滿。

  「這不是我的問題,是你的問題。你那邊距離太遠,法力損耗太大,十成里只有一成能渡過去。」「那你就再加一把力啊!再擠擠,總還有的!」

  「擠不出來了!我再怎麼加力也傳不過去!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喂!你就這麼走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啊!你也太不負責了吧!」

  「我讓她活下來,吊住這一口氣,已經是最大的慈悲了。」

  女子的聲音漸漸淡去,金光也隨之收斂。

  陳翠只覺得剛剛恢復了一點知覺的身體再次變得沉重,劇痛如潮水般襲來,讓她眼前一黑,再次暈了過去。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她聽見男子無奈地嘆了口氣:

  「真是沒用的菩薩……看來還得我親自跑一趟。」

  江晨向黎榭打了聲招呼,從梨園趕往望仙鎮。

  他在半途被一道紅色遁光攔下來。

  「姓江的!你納命來!」

  江晨定睛一看,是沈夭夭。

  沈夭夭一身縞素,披麻戴孝,雙眼通紅腫脹,顯然是哭過很久。

  俗話說「女要俏,一身孝」,沈夭夭身著孝服,在風中獵獵翻飛,顯出幾分淒艷來。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幫手,氣勢洶洶。

  「巽風不息,魂歸無墟!姓江的,你害死了我爹,今天我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沈夭夭咬牙切齒,手中的摺扇換成了一根哭喪棒。

  「什麼叫我害死了你爹?」江晨大皺眉頭,「你爹自己被嚇死了,關我什麼事?你別在這兒胡攪蠻纏,我沒空理你。」

  「我不聽!我不聽!」沈夭天狀若瘋癲,歇斯底里地尖叫,「如果不是因為你,我爹怎麼會死?就是你!你這個掃把星!殺人兇手!」

  「今天你哪也別想去!這輩子都別想去了!我要把你千刀萬剮,祭奠我爹的在天之靈!」

  隨著沈夭夭癲狂的笑聲,身後兩個幫手走出來,一左一右,呈特角之勢,包夾住江晨。

  這兩人氣息沉穩,靈壓外放,顯然都是修行有成的高手。

  江晨目光一掃,問道:「兩位道兄如何稱呼?」

  左邊之人是個魁梧漢子,面容冷硬,沉聲道:「棲霞宗,「鎮岳鼎尊」岳從嶸。」

  右邊之人是個瘦削書生,眼神陰鷙,陰惻惻地道:「丹林谷,「勾魂秀士」封萬禹。」

  江晨哦了一聲:「原來是岳道兄和封道兄。張真人已經死了,那是他咎由自取。你們二位也是成名已久的人物,還要跟著這位沈娘娘胡鬧嗎?」

  岳從嶸悶聲道:「在下與沈公子是故交,沈公子被人欺負了,岳某斷不能袖手旁觀!」

  封萬禹嘿嘿冷笑:「沈兄的事,就是在下的事,和張真人無關!」

  江晨嘴角微挑:「說得好聽,我看你倆就是貪圖沈娘娘的美色吧?張真人一死,沈娘娘現在啥也不是,也就剩下這一副比女人還勾人的好皮囊了。怎麼,他是不是許諾了事成之後,要對你們二位以身相許啊?」「住囗!」

  「閉上你的臭嘴!」

  被戳中心思也好,惱羞成怒也罷,岳封二人同時暴怒。

  「豎子找死!」

  岳從嶸大吼一聲,祭出一方銅鼎,鼎中罡火洶湧,連鼎帶火轟然向江晨砸下。

  封萬禹祭出一支墨筆,在空中畫出一道道墨痕,化作厲鬼索命般的符咒襲向江晨面門。

  江晨卻站在原地紋絲未動,連腰間的「清風」劍都沒有拔。

  他輕輕勾動了幾下手指。

  「魔蠶傀儡線」肉眼難辨,而且十分堅韌,就算神兵利器也難以將其切斷。

  江晨以「幽冥紫氣」馭使這些絲線,如鬼魅般纏上了岳從嶸和封萬禹的各大關節。

  兩人出手之際,江晨手指一勾,那兩人的手臂隨之一抖,法術頓時失了準頭。

  岳從嶸的銅鼎偏轉了方向,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向封萬禹。

  封萬禹的墨痕符咒也如雨點般朝岳從嶸打去。

  「遭了!封兄快躲!」岳從嶸大驚失色,拚命想要收招,手臂卻不聽使喚。

  「啊!姓岳的你害我!」封萬禹也是嚇得魂飛魄散,眼看著銅鼎臨頭,那一鼎燒紅的罡火就要澆下來。兩人手忙腳亂地想要施展防禦法術。

  但江晨的手指再次一勾。

  無形的傀儡線頓時收緊,兩人的身軀好像被釘在了原地,不僅無法施法防禦,連閃避的動作都做不出來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的法術轟過來,結結實實砸在身上。。

  即使兩人身上都有法衣護體,抵消了一部分致命傷害,但雙方含憤的全力一擊何等沉重?

  岳從嶸挨了無數道墨痕符咒,身上多出千百個彈孔,鮮血狂飆。

  封萬禹被銅鼎砸歪了腦袋,又被那一鼎罡火迎頭澆下,只聽滋滋的烤肉聲,那張臉只怕熟了一半。兩人齊齊倒地,不省人事。

  這些所謂的大修士在「魔蠶傀儡線」面前就如傀儡一般隨意擺布。

  「嘖嘖嘖。」

  江晨悠然收袖,搖了搖頭,「原來兩位道兄早已心存芥蒂,這是在爭風吃醋啊?都想要滅掉情敵,好獨占沈娘娘?佩服,佩服!」

  他轉過頭,看向嚇傻了的沈夭夭。

  沈夭夭原本還在等著看江晨被痛揍一頓,絕沒想到兩大幫手會自相殘殺同歸於盡。

  他張著嘴,指著江晨,聲音發抖:「你……你這是什麼妖法?」

  江晨微微一笑,緩步向他走去:「這怎麼能叫妖法?這是正宗的仙法。沈兄一定也很想親自見識見識仙法的厲害吧?」

  看著江晨那張俊美卻透著邪氣的笑臉一步步逼近,沈夭夭崩潰了。

  「你……你別過來!」

  他尖叫一聲,像極了被強人逼迫的小姑娘,慌得渾身發抖,一咬牙祭出了一張珍貴的「千里神行符」,化作一道紅色遁光飛天而去。

  「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

  悽厲的叫聲在山谷迴蕩,遁光飛速遠去無蹤。

  江晨也懶得去追他。

  此處畢竟是聖地腳下,剛才那番動靜恐怕已經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暗中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也不太好公然將沈夭夭趕盡殺絕。

  「算你跑得快。」

  江晨一拂衣袖,不理會地上那兩個半死不活的倒霉蛋,駕起一陣清風往望仙鎮神廟趕去。

  空蕩蕩的神廟中,沒什麼香客。

  江晨邁過門檻,一眼就看見了神壇下倒伏著的少女。

  少女渾身血污,像一隻被摔碎了的瓷娃娃,四肢以一種扭曲的姿態癱軟在地上,若不是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簡直就是一具剛從亂葬崗里刨出來的屍體。

  「還好,沒斷氣。」

  江晨走到陳翠身邊蹲下。

  希寧的觀音神力被漫長的時空距離稀釋,來到這處無法地帶時已所剩無幾,僅僅吊住了陳翠的命,無法接續她斷裂的筋脈。

  「菩薩救不了的人,我來救!」

  江晨見四下無人,伸手在束腰的衣帶下摸索幾下,摸出一塊五濁穢土。

  還好這東西他隨身帶得多,平時纏在腰上,關鍵時候就能派上用場。

  五濁穢土乃世間至陰至濁之物,雖然邪門,卻最適合用來修補殘缺的肉身。現在東方紫衣這具身體的四肢,還有阿秀的左臂,都是用五濁穢土補起來的。

  江晨以幽冥紫氣馭使穢土,化作縷縷黑氣,順著陳翠手腳傷口鑽了進去。

  昏迷中的陳翠本能地顫抖。

  她隱隱感覺到一股黏膩的黑色氣流,像絲線一樣鑽進了她的皮肉,代替了斷裂的筋膜,拉扯著她的骨骼和肌肉,將其重新縫合連接。

  似有無數隻小手在體內穿針引線。

  「哢吧。」

  一聲脆響,是骨骼歸位的聲音。

  陳翠的手指抽動了一下。

  又「哢」的一聲。

  更多關節被接續,骨骼慢慢歸位。

  這種感覺奇怪又陌生,像是在操控一個關節生澀的提線木偶。

  陳翠眼睫顫動,緩緩睜開眼睛。

  燈火昏暗,破廟傾頹,蓮台染血,神像無頭。

  痛苦的記憶漸漸恢復。



  陳翠神情恍惚。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還跪在寶月如來的神像前,原本斷裂般的手腳都傳來麻癢的知覺。

  「我的手……好了?」

  陳翠顫巍巍地將雙掌舉到眼前。

  沾滿泥垢和鮮血的雙手,傷口仍猙獰地翻卷著,但血已經止住了,暗黑色的紋路像刺青一樣沿著傷口蔓延。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

  屈。

  伸。

  握拳。

  攤開。

  雖然動作還有些凝滯僵硬,像生了鏽的機關,但確確實實都能動了。

  「好了!真的好了!是神明顯靈了?」

  陳翠喜極而泣,眼淚混著臉上的泥水滾下,一滴滴落在神龕前的石板上。

  她顧不上身體的異癢,俯下身去,朝無頭神像重重叩首,額頭撞擊石階,發出「砰砰」的悶響。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