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鳳身上的符文亮得刺眼。
暗紅色的鎖鏈一根根浮起,像活蛇一樣鑽進她的皮膚。青鳳的臉白得透明,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軟軟地垂在石柱上。每根鎖鏈亮起一分,她胸口的起伏就弱一分。
「師娘!」
白雪嘶吼著要衝上去,三隻黑袍修士從側面撲來。她一翅膀橫掃,星凰火將三人掀飛。但更多的黑袍修士從祭壇四周湧出,轉眼就把精銳小隊分割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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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陣!」絡腮鬍大漢揮舞巨盾,撞飛兩個黑袍修士。
散修們背靠背圍成圈。鐵小七縮在圈子中央,機關箱敞開,雙手飛快地組裝著什麼,手指在發抖,但動作沒停。
噬星魔皇站在祭壇最高處,黑洞般的雙眼俯視著下方的混戰。他沒有出手,只是抬著雙臂,口中念誦著一段她聽不懂的咒語。每念一句,穹頂上的神魂光點就熄滅一片,青鳳身上的符文就更亮一分。
「不能讓他念完!」白雪雙翼一振,金色火焰化作一道匹練直取魔皇面門。
魔皇只是側了側頭,黑霧一卷,火焰熄滅。他甚至沒有停下念誦。
白雪咬碎了一顆牙齒。差距太大了。她連讓對方正視的資格都沒有。
「白老師!接著!」鐵小七扔過來三個圓筒。
白雪用爪子接住,看都不看就朝黑袍修士最密集的地方甩去。圓筒炸開,銀色粉末漫天飛舞,沾到黑袍修士身上立刻燃燒起來。慘叫聲中,包圍圈撕開一個缺口。
鐵小七臉色變了:「後面!」
一道黑光從穹頂射下。白雪側身閃避,黑光擦著左翼划過,劇痛讓她眼前一黑。
「肥鳥!低頭!」
白雪猛地俯衝。一道銀色機關索從她頭頂飛過,纏住了第二道黑光,引向側面石柱。石柱炸裂。
老鐵頭站在祭壇邊緣,獨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他的鐵手咔咔作響,零件飛速重組,從手掌中心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爺爺,那招你說過只能用一次!」鐵小七哭喊。
「一次就夠了。」
老鐵頭的鐵手射出一道銀光,射入祭壇地面的暗渠縫隙。銀光沿著暗渠飛速蔓延,轉眼間點亮了整個地下通道網路。
白雪瞬間明白了他在做什麼。
暗渠里還殘留著萬年積攢的星源礦脈粉末,那些粉末遇火即爆。老鐵頭是要引爆整個暗渠的陣法節點,用連鎖爆炸撕碎魔皇的側翼。
「鐵疙瘩你……」
「肥鳥,帶小七走。」
老鐵頭右眼的眼罩被氣浪掀飛,露出猙獰的舊傷疤。他咧嘴一笑:「老子這輩子就交了這麼個朋友。值了。」
鐵手狠狠一握。
地下傳來悶雷般的轟鳴。先是祭壇邊緣炸開一道火柱,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整個鎖星殿地下像是一條被點燃的火龍,從四面八方同時爆發。
轟……
魔皇的黑霧被爆炸的氣浪衝散了大半。他念誦咒語的聲音第一次停頓,黑洞般的眼睛轉向老鐵頭。
「螻蟻……也敢……」
魔皇抬手,一道黑光直射老鐵頭。
白雪瘋了似的衝過去。太慢了,她太慢了。黑光穿透了老鐵頭的左肩,他的身體飛起,重重撞在祭壇石柱上,滑落在地。
「爺爺……!」
鐵小七的尖叫聲撕心裂肺。她從包圍圈裡衝出來,跌跌撞撞地撲到老鐵頭身邊,雙手顫抖著抱住他的頭。
白雪落在老鐵頭另一側,爪子伸出去又縮回來。老鐵頭的左肩整個塌陷下去,胸口凹進去一大塊,鮮血從嘴角不斷湧出。那隻機關鐵手碎裂成十幾塊零件,散落在血泊中。
「爺爺你睜眼……你睜眼啊……」鐵小七的眼淚砸在老鐵頭臉上。
老鐵頭的眼皮顫動了幾下,艱難地睜開唯一的右眼。他先看向鐵小七,又看向白雪,嘴唇翕動。
白雪把耳朵湊近。
「小七……」老鐵頭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機關術……最高層……是保護人……不是……殺人……」
「我記住了,我記住了……」鐵小七緊緊抓著他的手,「你別說,你省點力氣……」
「肥鳥……」
白雪的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你從來……不是……肥雞……」老鐵頭的獨眼亮得驚人,嘴角甚至扯出一個笑,「你是……星凰……老子……這輩子……最後的……驕傲……」
他的手指動了動,想抬起來碰一碰白雪的羽毛。抬到一半,無力地垂落。
獨眼中的光,滅了。
「爺爺?」鐵小七搖晃他,「爺爺!爺爺你醒醒!你不是說好了……說好了打完這仗……教我最後一招的……」
白雪感覺心臟被人用鐵手攥住了。
一股比疼痛更深的東西從骨髓深處炸開。她的視線變成血紅,耳邊只剩下鐵小七的哭聲。
然後,火焰爆發了。
不是她主動釋放的。是從她每一個毛孔里噴湧出來的。金色的星凰火不再受任何控制,像火山噴發一樣從她體內炸開,席捲整個祭壇。
「啊……!」
白雪的嘶吼已經不是鳥鳴,倒像遠古巨獸臨死前的哀嚎。火焰以她為中心瘋狂蔓延,所過之處黑袍修士連慘叫都趕不及就化為灰燼。
魔皇后退了一步。
白雪的金瞳已經完全變成了白金色,豎瞳中燃燒著瘋狂的金焰。她不再認識任何人,只剩下一個念頭……
殺。
把這一切,全部燒光。
「白……雪……」
微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白雪充耳不聞,雙翼張開,火焰風暴肆虐。
「那邊……路……」
白雪回頭。
是莫懷古。
那個灰袍老人正用最後一點力氣撐起上半身。胸口被魔皇一擊貫穿,黑血浸透灰袍。一隻手指著祭壇中央……魔皇腳下,有一條被爆炸撕開的地縫。
「那下面……直通祭壇中心……」
莫懷古每說一個字就咳一口黑血:「這輩子……做了太多錯事……這一件……算還清了吧……」
他灰白的長眉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清明。
「告訴老鐵頭……那年……我沒攔住……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的頭垂了下去。
白雪看著莫懷古的屍體,火焰稍微收斂了一些。她回頭看了看老鐵頭……他的臉上還帶著那個笑,終於放下了什麼。
鐵小七趴在老鐵頭胸口,哭聲已經變成了無聲的抽泣。
「小七。」白雪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抱緊爺爺的工具箱。」
鐵小七抬起頭,滿臉淚痕。
「機關術最高層是保護人。」白雪的白金豎瞳中,火焰在燃燒,淚水在蒸發,「俺會保護你。俺會保護所有人。但首先……」
她看向祭壇中央。魔皇已經重新開始念誦咒語,青鳳身上的符文越來越亮,亮到刺眼。
「俺要砸了那個祭壇。」
白雪一振翅,沖向莫懷古指出的地縫。魔皇黑霧一盪,一道黑光射來,白雪側身閃避,左翼還是被擦中,鮮血飛濺。她顧不上疼痛,一頭扎進地縫。
暗渠主道狹窄漆黑。白雪飛速穿行,身後傳來追擊聲。
她從另一端衝出,落在祭壇中央……青鳳所在的石柱下方。
但魔皇已經等在那裡。
「鑰匙……」魔皇的聲音千萬重疊加,帶著一絲嘲諷,「自己……送上門……」
白雪抬頭看著這個不可戰勝的怪物。她的左翼在滴血,右翼的羽毛燒焦了大半,渾身是傷。星凰火在體內瘋狂燃燒,卻再也釋放不出來……剛才的暴走耗盡了她的力量。
她跪倒在地。
魔皇抬起手,五指張開,對準了白雪的頭頂。
白雪沒有看他。她轉過頭,看向石柱上被符文鎖鏈捆綁的青鳳。師娘的臉白得像雪,胸口幾乎沒有了起伏。
「主人……」白雪的聲音輕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
她的爪子摳進地面的縫隙,指甲斷裂,鮮血滲出。
「你怎麼……還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