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扭曲得像一塊被擰乾的破布。
穹頂上，無數神魂光點同時熄滅。
黑暗降臨的剎那，祭壇正上方的虛空裂開一道黑色縫隙，縫隙中沒有光，沒有風，只有純粹的虛無在向外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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縫隙越撕越大，最終形成一個丈許高的黑色裂口。
一個人從裂口中踏了出來。
玄色星紋長袍，三縷長須，面如冠玉。
那是慕容玄……
星辰閣閣主，白雪在聽濤閣門口見過的那個玄衣老者。
但他已經不是人了。
他的全身被一層濃密的黑霧籠罩，那些黑霧不是飄散的，而是往他身體裡鑽的，像無數條細小的黑蛇在皮膚下遊走。
他的眼睛……原本應該有兩顆眼珠的位置……是兩個漆黑的空洞，深不見底，似乎能吸走一切光芒。
最可怕的是他的聲音。
「星凰……血脈……」那聲音不是一個人發出的，是千百個人同時開口，男女老少交疊在一起，像是千萬條喉嚨共用了一張嘴，「等了……萬年……的補品……」
白雪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壓從天而降。
那不是化神期的威壓，不是煉虛，不是合體……
那是超越了這個世界所有修士理解範疇的存在。
她的膝蓋不受控制地發軟，全身的羽毛都在顫抖，每一根骨頭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噬星魔皇。
域外天魔的皇者，通過慕容玄的身體降臨了。
白雪咬緊牙關，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她用盡全力挺直脊樑，星凰火在體內瘋狂運轉，抵抗著那股碾碎一切的威壓。一步不退。她身後就是師娘，她不能退。
「閣……閣主……」莫懷古的聲音在發抖。
他佝僂著身子，灰白長眉下的眼睛裡滿是恐懼。他侍奉了三百年的閣主，此刻已經徹底不再是他認識的那個人。
慕容玄，不，噬星魔皇，緩緩轉過頭，兩個黑洞般的眼睛看向莫懷古。
「汝……無用……」
魔皇抬手，一道黑光從掌心射出，直接穿透莫懷古的胸膛。莫懷古悶哼一聲，口中噴出一大口黑血，跪倒在地。他的灰袍瞬間被鮮血浸透，身體劇烈抽搐。
「閣主……停手……」莫懷古的聲音嘶啞破碎，「老夫……侍奉你三百年……」
「不是……閣主……」魔皇的聲音千萬重疊加，帶著幾分嘲諷的笑意，「汝……侍奉的……從來……不是……他……」
莫懷古的眼中閃過明悟，旋即被絕望吞沒。他又吐出一口黑血，身體蜷縮在地上，像一條被抽掉了骨頭的老狗。
白雪看著這一幕，心頭一寒。莫懷古是化神巔峰，是大長老，在這魔皇面前連一招都擋不住。而她，一個剛剛突破星凰九變第二變的鳳凰，拿什麼打？
但她沒得選。
噬星魔皇轉過頭，黑洞般的雙眼鎖定了白雪。那目光落在身上的一刻，白雪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看透了。體內的星凰血脈在瘋狂躁動，不是興奮，是恐懼……源自血脈深處的、面對天敵時的本能恐懼。
「鑰匙……」魔皇向前邁了一步，黑霧在他腳下蔓延，「星凰血脈……打開……星門……最後一把……鑰匙……」
他抬起手，五指張開。祭壇中央的石台瞬間亮起刺目的血光，十二根石柱上的符文同時沸騰。青鳳身上的符文鎖鏈開始發光，暗紅色的光芒從鎖鏈滲入她的身體，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師娘！」白雪嘶吼。
她想要衝上去，但魔皇的威壓如同一座大山壓在她身上，每邁出一步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她的爪子在地面上劃出深深的痕跡，星凰火在體表燃燒，卻燒不散那股無形的重壓。
魔皇的聲音在她腦海中直接響起，千萬個聲音同時低語：
「你以為……三天後……那個人……會來？」
白雪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來不了……」魔皇的笑聲像是骨頭摩擦的聲音，「鎖星陣……已經……完全激活……任何跨界……通道……都被封鎖……你的主人……永遠……找不到你……」
白雪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葉寒來不了？三天後……鎖星陣全面激活……
不。不可能。
「放屁！」白雪猛地抬頭，金瞳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俺主人說到做到！他答應過俺的事，從來沒有一件食言！你算老幾？一個躲在別人身體裡的縮頭烏龜，也配說他來不了？」
她體內的星凰火被憤怒徹底點燃。金色的火焰從她體內噴涌而出，不再是溫和的護盾，而是狂暴的烈焰風暴。星凰鼎印在體內高速旋轉，紫鼎心法的口訣在腦海中迴響。
但還不夠。
魔皇只是輕輕抬了抬手，一道黑光壓下，白雪的火焰風暴被生生壓回了體內。她感到胸口一悶，喉間湧上一股腥甜，鮮血從嘴角溢出。
「螻蟻……」魔皇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掙扎……無用……」
祭壇上的血光越來越盛，青鳳身上的符文鎖鏈亮得刺眼。石台中央，一道巨大的裂縫正在緩緩打開……那是星門，連接域外的通道。
白雪跪在地上，雙爪撐地，鮮血一滴滴落在暗紅色的石台上。她的視線開始模糊，威壓讓她的骨骼發出碎裂的聲音。
但她沒有倒下。
她的爪子摳進石台的縫隙，指甲斷裂也渾然不覺。她想起了葉寒的話……「你是俺選的家人。」她想起老鐵頭的鐵手在酒瓶上顫抖的樣子，想起鐵小七抱著工具箱喊她」白老師」的聲音，想起二百個散修在荒原上仰頭看她的眼神。
她想起自己剛來到星辰大陸時，被人罵」肥雞」，一爪子拍飛那個蠢貨時的痛快。想起在荒原上第一次燃起星凰火時，老鐵頭說」你這火，能燒穿這破世道」時的眼神。
那些眼神里有信任，有期盼，有把她當作希望的光。
她不能倒。
「俺……」白雪的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句，「白雪大爺……從不認輸……」
體內的星凰血脈在這一刻徹底暴走。傳承之力如決堤的洪水般在經脈中橫衝直撞，星凰鼎印瘋狂旋轉，紫鼎心法和星凰九變在極致的壓力下強行融合。劇痛從每一個細胞深處爆發，她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被撕裂、重組、撕裂、再重組……
然後，在劇痛的深淵中，她聽到了一聲鳳鳴。
不是從外界傳來的。
是從她的靈魂深處響起的。
那聲鳳鳴蒼涼、悠遠、威嚴，像是從萬年前的遠古穿越時空而來，直接在她的神魂中炸響。
白雪的金瞳在這一刻徹底變了。
不再是金色的。
是白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