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剛要推門,老鐵頭的鐵手扣住了她的翅膀。
「等等。」老鐵頭的獨眼眯成一條縫,「有詐。」
白雪強壓下衝進去的衝動,金瞳死死盯著祭壇。青鳳就在五十丈外,她能看清師娘垂落的睫毛輕顫,能看到那身青衣上斑駁的血跡。每一息都如同有人在心上剜一刀。
但她信老鐵頭。
「小七。」白雪壓低聲音,「看地面。」
鐵小七從工具箱裡取出一面銅鏡,鏡面朝下,貼著石門縫隙伸進去。銅鏡背面刻著窺陣符文,能把地面的靈力流動折射出來。這是她在鐵骨寨時跟缺腿老婦人學的土法子,此刻派上了大用場。
她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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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老師……」鐵小七的聲音發緊,「整個祭壇地面都是陣法。觸髮式的,一旦踏入就會引爆。」
白雪湊過去看銅鏡。鏡面上,無數暗紅色的紋路在地表下交織成網,那些紋路以祭壇中央的石台為核心,向外輻射出十二道主脈,每一道主脈上又分叉出數百條支脈。整個祭壇就是一張巨大的死亡之網。
「能破解嗎?」白雪問。
鐵小七咬著嘴唇:「這不是機關,是陣法。機關我能拆,陣法……」
「讓開。」白雪沉聲道。
她推開石門,但並沒有踏入。她站在門檻上,金瞳中的星紋瘋狂旋轉,星瞳全開……穿透了地面的石板,直視地下的陣法結構。
那是鎖星陣的縮小版。以十二根石柱為陣眼,以中央石台為陣心,所有的符文都在向青鳳的方向匯聚。
他們在用她師娘當陣心。
白雪感到一陣眩暈,不是害怕,是憤怒。她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金瞳中的光芒變得冰冷而銳利。
陣法的結構在她眼中分解、重組。暗紅色的紋路中,有幾條線是暗淡的……那是靈力流動的薄弱點,是布陣者留下的」生門」。
「有一條路。」白雪緩緩開口,「從左邊第三根石柱繞過去,踩著石柱根部的陰影走,能避開九成的觸發點。」
「能避開多少?」老鐵頭問。
「九成。剩下一成……」白雪頓了頓,「得靠運氣。」
「那俺去。」老鐵頭往前邁了一步。
白雪擋在他面前:「路太窄,只能容一人。你那鐵手一磕碰就觸發機關。」
「那小七去,她身板小……」
「她修為不夠,最後一丈要硬抗陣法餘波。」
白雪抬起頭,看著老鐵頭,金瞳平靜:「只有我能去。俺有星瞳,能看清每一步。俺有星凰火,能扛餘波。」
老鐵頭的鐵手攥緊又鬆開,咔咔響了幾聲。他想說點什麼,最終只是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活著回。」
白雪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股子狠勁:「那是,白雪大爺啥時候栽過?」
她深吸一口氣,邁出了第一步。
左腳落在左邊第三根石柱的陰影里。地面下的暗紅紋路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沒觸發。
第二步。右腳貼著石柱根部滑過,落在兩尺外一塊不起眼的凹陷處。紋路再次亮起,又熄滅。
第三步、第四步……
白雪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星瞳全開,她能清楚地看到腳下每一寸土地下隱藏的殺機,能感知到那些符文中沉睡的力量隨時可能甦醒。汗水從她的額角滑落,滴在地上,發出幾乎不可聞的輕響。
她在心裡默數: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每走一步,她都能感受到腳下傳來的微弱脈動。陣法在呼吸,在沉睡,在等待一個踏入禁區的蠢貨。她是鳳凰,不是蠢貨。星瞳運轉到極致,金色的視野里,每一道靈力流動都清晰如河流。
走到第四十一步時,她停住了。
前面沒有生門了。最後一丈,沒有任何薄弱點,陣法紋路密不透風。
白雪抬頭看向青鳳。師娘離她只有不到十丈,近到能看清她蒼白的面容,能看到她被符文鎖鏈勒出血痕的手腕。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血腥氣,還有師娘身上特有的那股青竹香……那是青鳳仙子用了幾十年的香囊味道,白雪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她想起師娘給她順毛時的手指溫度,想起每次闖禍後師娘一邊罵一邊給她包紮的樣子。
「師娘。」白雪低聲喚了一句。
青鳳的眼睫毛顫動了一下,但沒有醒。
白雪咬緊牙關。最後一戰,只能硬闖。
她運轉體內星凰火,金色火焰從羽毛間滲出,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盾。紫鼎心法同時運轉,星凰鼎印在體內緩緩旋轉,穩住了躁動的血脈。
「沖了。」
她猛地向上一躍……
就在她雙腳離地的瞬間,地面劇烈震動!
「轟隆隆……」
祭壇四周的石柱同時亮起血紅色的光芒,地下的陣法紋路如血管般暴起,整個空間被照得一片猩紅。
「警報!」鐵小七在石門外尖叫。
白雪在半空中強行變向,星凰火在背後炸開,借著衝擊力朝青鳳直撲過去。但陣法的反應比她更快……無數暗紅色的光索從地面竄起,如毒蛇般朝她纏來。
「滾開!」白雪雙翼展開,星凰火化作一道火環,將襲來的光索盡數焚斷。
她落在了青鳳面前。
但還沒等她解開鎖鏈,祭壇四周的陰影中,一道道黑影如潮水般湧出。數十名黑袍修士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為首的是一個駝背老人,灰白長眉垂到臉頰,咳嗽著走了出來。
莫懷古。
鎖星殿大長老。
他佝僂著背,咳嗽了兩聲,聲音嘶啞如破風箱:「就知道……你們會來。」
白雪擋在青鳳身前,金瞳燃燒,星凰火在雙爪上凝聚。她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們被包圍了。石門外,老鐵頭和鐵小七也被黑袍修士團團圍住。
黑袍修士如潮水般湧來,足有上百人。每個人腰間都掛著星辰閣的令牌,令牌上的星紋泛著暗紅色的光。石門方向傳來絡腮鬍大漢的怒吼和兵器碰撞聲……老鐵頭他們也被纏住了。
莫懷古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看向白雪,又看向被綁在柱子上的青鳳。
「三日之期未到。」他咳嗽了兩聲,灰白的長眉隨著咳嗽抖動,「你急了。」
「少廢話。」白雪的爪子攥成拳,「要麼放人,要麼打。」
莫懷古忽然笑了。那笑容乾癟苦澀,像是嚼了一嘴的黃蓮。
「打?」他緩緩搖頭,「你以為……這裡的主人是我?」
白雪一怔。
莫懷古抬起頭,看向祭壇上方的穹頂。他的聲音變得飄忽,像是在對空氣說話:「閣主……人到了。」
穹頂上,無數神魂光點突然停止旋轉。
然後,空間開始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