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鐵骨寨的溶洞卻燈火通明。
白雪站在主廳中央的石台上，銀白短髮被頭頂螢光礦石映得發亮。
她面前擠滿了人……
七個寨子的戰鬥人員全部到齊，連風沙口那個拄拐杖的老頭都背著一把鏽刀來了。
「聽著。」白雪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喧鬧的溶洞瞬間安靜下來，「俺主人三天後到。在那之前，咱們得把鎖星殿的老窩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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絡腮鬍大漢從人群中擠出來：「白副盟主，咱們就這點人，沖鎖星殿不是送死嗎？」
「誰說要硬沖了？」白雪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凝玉，把情報念給他們聽聽。」
角落裡，凝玉從陰影中走出，斷指敲擊著一卷玉簡。她的聲音清脆利落，像珠子在玉盤上滾動：
「鎖星殿地上九層，地下十八層。正面有三道禁制，分別是縛靈陣、蝕魂瘴、千刃牆。但地下有一條廢棄的排污暗渠，直通鎖星殿最底層……那裡是獻祭陣的核心，也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人群騷動起來。
「暗渠入口在星隕城西門的枯井裡。」凝玉繼續道，「但暗渠內有天魔血池的滲漏液，普通修士進去撐不過二十息。」
白雪點點頭，爪心跳動的火焰映得金瞳發亮。
「鳳凰真火能淨化天魔氣。」白雪抬起左爪，一縷淡紫色纏繞的金色火焰從掌心升起，「所以暗渠那段，俺來開路。」
她環視眾人，金瞳在火光中閃爍：「分三路。主力正面佯攻，吸引鎖星殿的注意力。
精銳小隊從暗渠潛入，救人……目標是俺師娘和被抓的散修。俺直取核心，把那個獻祭陣拆了。」
「白老師！」鐵小七從人群後面鑽出來，工具箱在背後叮噹作響，「我呢我呢？」
白雪低頭看著她，笑了：「你？你有大活。」
半個時辰後，鐵骨寨外圍的荒原上。
鐵小七蹲在一片凹地里，手指飛快地擺弄著一堆機關零件。
她面前攤著一張巨大的草圖，上面畫滿了複雜的線路和標記。
「白老師，你看！」鐵小七抬起頭，眼睛亮得像兩盞小燈籠，「如果把七個寨子的機關陷阱全部串聯起來，用星凰火做引信，可以做出一個超大的』星凰炎陣』！只要敵人踏進荒原入口，引線一拉，三百丈內全是火海！」
白雪湊過去看草圖，看得一頭霧水，但她看懂了鐵小七眼裡的光。
那是創造者的狂熱，是機關師在看到自己作品成型時的純粹喜悅。
「你有多大把握？」老鐵頭的鐵手咔咔作響，站在一旁審視著草圖。
「七成！」鐵小七挺起瘦巴巴的胸脯，「不，八成！如果能多給我一天時間調試，九成！」
白雪直起身，拍了拍翅膀上的塵土。
「鐵小七。」
「到！」
「從今天起，你是星凰盟機關堂堂主。」
鐵小七愣住了。工具箱從背上滑落，砸在腳面上，她都沒喊疼。
「白老師你認真的？」她的聲音在發抖。
「老子從不開玩笑。」白雪用葉寒常對她說的語氣，一字一頓地重複，「機關堂全權負責所有陷阱布置和機關樞紐維護，你就是堂主。」
鐵小七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一頭扎進白雪的羽毛里，瘦小的肩膀劇烈顫抖。
「我……我一定……不給白老師丟臉……」
老鐵頭轉過身去，鐵手咔咔響了兩下，聲音有些悶：「小七，別哭了。眼淚掉在機關零件上，會生鏽的。」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不到半日，七寨散修全部完成集結。
斷刃崖的女頭領帶著三十名女戰士趕到，每人腰間都別著三把短刀。
黑石寨的絡腮鬍大漢扛著那面巨大的廢鐵盾牌，身後跟著五十名壯漢。
枯井灣的年輕人雖然只剩七個，但人人帶傷卻無人後退。
白雪站在高處，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
二百人。比她預想的還要多。
這些人衣衫襤褸，武器是廢鐵拼湊的，修為最高不過金丹。但他們站在這裡，沒有一個人低頭。
「白副盟主！」風沙口的老頭顫巍巍舉手，「俺不會打架，但俺會挖礦！暗渠里有石頭擋路，俺能刨開！」
「白副盟主！」一個斷了左臂的年輕散修站出來，「俺去過星隕城，認得路！給潛入小隊帶路！」
「白副盟主！」斷刃崖女頭領高舉短刀，「斷刃崖三十姐妹，聽候調遣！」
白雪深吸一口氣。她感受到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膨脹，熱熱的，漲漲的，不是星凰火的力量，而是另一種更原始的東西。
是歸屬感。
「好。」她抬起頭，聲音傳遍全場，「從現在起，星凰盟全員進入戰備。老鐵頭，你帶主力正面佯攻，任務是鬧出最大的動靜，把鎖星殿的人全引到正面來。」
她頓了頓，金瞳掃過每一張面孔。那些布滿風霜的臉，那些缺胳膊少腿的漢子，那些攥著鏽刀的姑娘。她想起兩個月前，這些人還各自縮在溶洞裡等死。
「俺知道你們怕。」白雪突然說。
人群安靜了一瞬。
「俺也怕。」白雪咧嘴笑了，笑得毫無形象，「鎖星殿有化神老怪，有五百黑袍傀儡，還有那個不知道啥玩意兒的魔皇。俺一隻肥鳥，帶著你們這群老弱病殘，看著就不像能贏的樣兒。」
有人笑出聲。
「但俺主人說過一句話……」白雪收起笑容，聲音沉穩下來，「凡人走到最高處，靠的不是天生多厲害，是每一次都沒退縮。」
她看向老鐵頭，看向斷刃崖的女頭領，看向鐵小七，最後看向遠處暗紅色的地平線。
「你們沒退縮。所以俺也不怕了。」
「得令。」老鐵頭鐵手一抱拳，動作意外地標準。
「斷刃崖的姐妹，你們負責潛入小隊的外圍警戒。」白雪看向女頭領，「有人從背後摸上來，給俺往死里砍。」
「樂意之至。」
「鐵小七，機關堂全員留守鐵骨寨外圍。」白雪頓了頓，「如果咱們失敗了，你是最後一道防線。」
鐵小七用力點頭，小臉繃得緊緊的。
白雪最後看向眾人。二百雙眼睛回望著她，有緊張，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信任。
這些被修仙界拋棄的人，這些在荒原上苟延殘喘的人。他們選擇了相信一隻曾被嘲笑為」肥雞」的鳥。
「三天後，俺主人會跨界降臨。」白雪一字一句地說，「但俺不想等到那時候。俺要讓鎖星殿知道……散修不是螻蟻。」
她振翅飛起，金色火焰在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尾跡。
「星凰盟，給老子……備戰！」
二百人齊聲應和，聲浪震得溶洞頂部的螢光礦石簌簌掉落。那一刻，萬星荒原上所有的鳥都被驚飛，暗紅色的大地在晨曦中輕輕震顫。
凝玉站在人群邊緣，看著半空中的白雪，嘴角輕輕彎起。
「白糰子，你終於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