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照亮了白雪滿是淚痕的臉。
那光芒從儲物環上的紫鼎碎片中溢出，不是以往的溫吞微熱，而是滾燙，燙得像要把她的爪子熔穿。但白雪沒有鬆手，反而攥得更緊。指甲陷入肉里，血滲出來，她卻感覺不到疼。
「主人……」
她的聲音在發抖，破碎得不像那個自稱」白雪大爺」的囂張丫頭。
紫光越來越盛，在她面前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那輪廓熟悉得讓她心臟抽痛……洗得發白的青布衫，指節粗大的手，還有那個永遠掛在腰間的紫色小鼎。
「白雪……」
聲音斷斷續續，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穿過千山萬水，穿過層層空間壁壘。每個字都帶著電流般的雜音，但那口音她太熟了，慢吞吞的鄉下腔，尾音總往下沉。
「主人！」白雪猛地撲上前，爪子穿過虛影，撲了個空。她摔在地上，塵土飛揚，卻立刻爬起來，金瞳死死盯著那道紫影，「是你是吧？你別嚇唬俺……你別走……」
「俺在……」
紫影晃動了一下，聲音比剛才清晰了一分。一隻由純粹紫光凝聚的手緩緩抬起，伸向白雪的頭。她知道碰不到，還是把腦袋湊了過去。
「別怕……俺一直在……」
白雪的眼淚終於決堤。大顆大顆的淚珠從金瞳里滾出來，砸在暗紅色的地面上，濺起細小的塵土。她不想哭的，白雪大爺從來不哭，但她控制不住。
「主人……俺想你了……」她抽噎著，爪子緊緊抱住自己的翅膀，像是抱住最後一根稻草，「俺搞砸了……師娘她……她為了救俺……被那個老不死的抓走了……」
紫光中的身影沉默了一瞬。
「青鳳她……選擇了保護你。」
葉寒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砸在白雪心上。他頓了頓，像是在跨越一道無形的阻礙，下一句話傳來時帶著輕微的喘息：
「就像俺……也會選擇保護你們一樣。」
白雪哭得更大聲了，毫無形象，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她一邊抽噎一邊罵：「你個臭放牛的……你跑那麼遠幹啥……你要是在這兒……俺還用得著怕那個駝背老頭嗎……」
紫影發出一聲低笑，雜音嗡嗡作響。
「白雪。」
葉寒叫她的名字，和從前每一次一樣，不疾不徐，不高不低。白雪立刻豎起耳朵。
「聽俺說。」
「紫鼎之力……可以短暫跨界。但俺需要時間準備……」
紫影晃動得更厲害了，像是信號不好的傳訊玉簡。白雪屏住呼吸，生怕漏掉一個字。
「你是俺選的家人……從來不是寵物。」
這句話穿透雜音，清晰無比地傳入白雪耳中。她渾身一震，金瞳瞪得滾圓。
「從俺在雪地里把你撿回來那天起……你就是俺家人。」
白雪愣住了。她張著嘴，忘了哭，忘了呼吸。腦海里閃過無數畫面……那個冬夜葉暖給她裹上的粗布毯子，紫鼎第一次發光時她嚇得拉在鼎上的糗事，每次偷吃丹藥後葉寒裝作生氣的樣子……
「俺……」
她哽咽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紫影的手虛虛覆在她的頭頂。雖然沒有觸感，但白雪覺得頭頂發燙，像是被什麼溫暖的東西包裹著。
「現在……俺傳你一段口訣。」
葉寒的聲音變得嚴肅，帶著教導時的認真勁兒。一字一句，穿越虛空：
「紫氣東來，鼎鎮心猿。星凰為引，九變歸元……」
白雪立刻盤腿坐好，金瞳微閉，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口訣上。這是紫鼎心法，與星凰九變同源卻互補的法門。口訣不長，只有三十六句，但每句都蘊含著對力量本質的理解。
她跟著默念，體內的星凰火原本在悲憤中躁動不安，此刻卻像被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撫平。金色火焰在經脈中流轉，不再橫衝直撞，而是沿著一條古老的軌跡緩緩前行。
「……心隨意轉，火隨鼎安。」
最後一句落下，白雪體內的星凰火驟然一靜，然後以一種全新的節奏重新運轉。她睜開眼睛，金瞳中的光芒比之前更加凝實，像是被煉去了雜質的精金。
「這是紫鼎心法的第一層。」葉寒的聲音開始變得遙遠，紫影也在漸漸變淡，「它能幫你穩住傳承之力……讓星凰九變的第二變……水到渠成。」
「別走！」白雪猛地伸手去抓，卻只握住一把紫光碎屑，「主人！俺還有好多話……」
「等俺。」
紫影消散前的最後一句話，清晰有力：
「三天後。」
紫光徹底熄滅。儲物環上的紫鼎碎片恢復了常態，只是餘溫尚在，像是一個剛剛離開的擁抱。
溶洞入口傳來腳步聲。白雪沒有回頭。
紅龍女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難得地沒有罵她：「肥雞，你剛才……」
「三天。」
白雪站起來，用翅膀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和鼻涕。她轉過身，金瞳亮得驚人，豎瞳收縮成兩道鋒利的金線。
「俺等得了。」
她看向溶洞外的荒原，兩輪殘月正在天邊緩緩升起，暗紅色大地上散落著白天戰鬥的痕跡。但那片土地此刻在她眼中不再蒼涼，而是充滿了力量……她感受到地底深處礦脈的跳動，感受到遠方每一座寨子裡散修們不屈的心跳。
「紅泥鰍。」白雪叫了一聲，聲音沉穩得不像話，「去叫人。全部。七個寨子，一個都不能少。」
紅龍女挑了挑眉：「你這是……」
「俺主人三天後到。」白雪一字一頓，「在那之前，俺要把該準備的都準備好。」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左爪，儲物環上的紫鼎碎片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師娘在等俺。散修在等俺。鎖星殿那幫老不死的……」
金瞳中閃過一道凌厲的殺意。
「等俺去拆了他們。」
鐵骨寨的最高處，白雪迎風而立。夜風吹亂了她銀白色的短髮，發尾的天然捲曲在風中跳動。
她閉上眼睛，在心中反覆咀嚼葉寒傳給她的口訣。紫鼎心法與星凰九變在體內並行運轉，兩種力量不再互相衝突，而是像兩條交匯的河流，融為一體。
一種全新的感覺在丹田處醞釀。
白雪猛然睜眼，雙翅展開。金色火焰從每一根羽毛的尖端湧出，但這一次，火焰的中央不再是純粹的熾白，而是摻雜著一縷縷淡紫色的光紋。
星凰鼎印。
她不知道這個名字從哪兒來的，但它自然而然地出現在腦海中。這是紫鼎心法與星凰九變融合的雛形，是一招從未有過的全新神通。
「白雪大爺果然是天縱奇才。」她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
但笑容很快收斂。她看向鎖星殿的方向，那裡有一抹青色身影在等著她。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消散在荒原的夜風中。
「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