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撕裂夜空。
不是普通的星魔嘶鳴，是那種成百上千個聲音疊在一起的嚎叫，像指甲刮在鐵板上，直往腦仁里鑽。
白雪渾身的羽毛唰地炸開，金瞳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全寨備戰！」老鐵頭的鐵手砸在銅鐘上，鐘聲與嘶吼交織，「東南角！先封東南角！」
白雪撞出溶洞。暗紅色的大地上，黑壓壓的星魔正從地裂中湧出。它們形似餓狼，卻比牛還高，紫黑色的皮膚上裂開一道道縫隙，裡面淌著黏糊糊的黑霧。沒有眼睛，只有兩排蜂窩狀的孔洞，正往外噴著腥臭的氣體。
三十七頭。不，更多。地裂還在往外吐。
「他娘的，是魔潮！」缺腿老婦人的鐵鉤手敲著礦車，聲音都變了調，「百年一遇的魔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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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爪子攥緊。空氣里那股甜膩的腐臭味濃得嗆嗓子，跟她在荒原邊緣聞到的一模一樣。星魔身上的天魔氣息，讓她的血脈本能地翻湧。
一頭星魔撲向礦道口。白雪張嘴，金色火焰噴薄而出。
轟！
那星魔連慘叫都沒發出來，整個化作一團火球，紫黑色的軀體在鳳凰火中扭曲、萎縮，最後只剩一顆拳頭大的晶核掉在地上，叮噹作響。
「鳳凰火克魔！」老鐵頭獨眼放光，「肥鳥，頂在前頭！其他人跟我進礦道，引它們走三號路線！」
白雪展翅衝上天際。她渾身的羽毛根根倒豎，銀白色的羽翼上泛起金紅色的光暈。從高空俯瞰，星魔像一群螞蟻從地裂中爬出，分成三股湧向鐵骨寨的三個入口。
比想像中多。至少兩百頭。
「來啊！」白雪一聲長嘯，金色火雨從天而降。
火雨砸進星魔群中，瞬間燒出一片空地。被火焰沾到的星魔瘋狂打滾，紫黑色軀體滋滋作響，冒出股股黑煙。那味道像是燒糊了的毛髮混合著爛肉，熏得白雪直眯眼。
可星魔沒有恐懼。後面的踩著前面的屍體繼續沖，蜂窩狀的眼洞裡噴出更多黑霧。
「七號陷阱，放！」老鐵頭的吼聲從礦道里傳來。
轟隆一聲，礦道頂部的機關觸發，成噸的碎石砸下，將六七頭星魔埋在裡面。鐵小七蹲在控制台前，雙手飛快地扳動拉杆，小臉上滿是汗水和煤灰。
「三號陷阱準備！」她尖叫，「白老師，把左邊那群往中間趕！」
白雪俯衝而下，尾翎掃出一道火牆。左邊的星魔群被火焰逼退，本能地向中間聚攏。
「放！」
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下方插滿鐵刺的深坑。十幾頭星魔摔進去，被鐵刺貫穿，黑血噴涌。
「好樣的，小七！」白雪大笑，金瞳里燃著戰意。
可笑聲未落，地裂中又湧出更多的星魔。這一次，裡面夾雜著三頭體型足有兩丈高的巨型星魔，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顫抖。
「魔將級別的……」老鐵頭的鐵手咔咔作響，聲音沉下去，「所有老弱，退入最深層的礦道。能動的，跟老子去東線！」
散修們沉默地拿起武器。缺腿老婦人拄著鐵鉤站起來，從懷裡摸出三顆黑漆漆的鐵球。一個瘦得脫相的中年男人拎著豁口的鐵劍，手在抖，但沒有後退。
白雪看著這些人。他們沒有宗門的法器，沒有靈丹妙藥，甚至連像樣的護甲都沒有。可沒有一個人跑。
她想起了葉寒。想起那個放牛娃面對修仙宗門時，也是這般——手在抖，但不退。
「老鐵頭，」白雪落到陣前，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清了，「你指揮陷阱。俺……去燒它們的老巢。」
「你瘋了？地裂下面是星魔深淵，掉下去連骨頭都不剩！」
白雪沒回答。她渾身的金焰越燒越旺，銀白色的羽毛在火光中近乎透明。她振翅高飛，不是後退，而是直直地朝地裂衝去。
「白老師！」鐵小七尖叫。
「肥鳥！給老子回來！」
白雪充耳不聞。她掠過星魔群頭頂，金色火焰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硬生生燒出一條通道。星魔們瘋狂地撲向她，卻在鳳凰火中化為灰燼。
一頭魔將級別的星魔躍起，巨大的爪子拍向白雪。
白雪側身躲過，爪尖的銀色符文爆閃。空間之力與鳳凰火交織，化作一道金白色的光刃，將魔將的前爪齊根切斷。黑血噴濺，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坑洞。
她衝到了地裂邊緣。
下面是深不見底的黑暗，紫黑色的霧氣翻湧，像一張等待吞噬的大嘴。
「俺是白雪大爺！」她對著深淵咆哮，「你們這群從地溝里爬出來的臭蟲子，給俺滾回去！」
雙翼展開，渾身金色火焰凝聚到極致，然後——轟然爆發。
不是普通的火焰。這一擊，她調動了血脈深處那股陌生的力量。金色的火焰中，竟夾雜著點點星辰般的白色光斑，像是一條星河在她身上流淌。
星凰火。
火柱沖入地裂，與下面的天魔氣息正面碰撞。轟隆隆的爆炸聲從地下傳來，地面劇烈震動，裂縫開始崩塌。星魔們發出驚恐的嘶鳴——它們第一次表現出了恐懼。
地裂邊緣的岩壁在高溫中融化，封堵了通道。
白雪振翅飛回地面。她渾身冒著白煙，羽毛焦了好幾處，爪子在地上劃出長長的痕跡才剎住車。
「還愣著幹什麼？」她回頭，金瞳里燃著余焰，「殺啊！」
散修們如夢初醒。老鐵頭第一個反應過來，鐵手高舉：「東線，壓上去！」
散修們嗷嗷叫著衝出礦道。鐵球、鐵劍、礦鎬，凡能用的武器全往星魔身上招呼。白雪在前方開路，鳳凰火所過之處，星魔紛紛退避。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當最後一頭星魔倒在缺腿老婦人的鐵鉤下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暗紅色的大地上，橫七豎八躺滿了星魔的殘骸，黑血匯成小溪，流入地裂的縫隙中。
白雪站在屍堆中間，翅膀耷拉著，大口喘氣。
「死了……三個。」老鐵頭清點完人數，獨眼低垂，「老張頭、李家的後生、還有……王小滿。」
王小滿。那個總是給鐵小七留半塊饃的瘦小男孩，今年才十四歲。
鐵小七蹲在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渾身發抖。她手裡還攥著半截沒來得及觸發的機關引線。
白雪走過去，翅膀輕輕搭在她肩上。
「俺……」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白老師，」鐵小七抬起頭，臉上全是淚痕和煤灰，「如果我再快一點……如果我把十二號陷阱修好了……」
「沒有如果。」白雪的聲音啞了，「活著的，還得活下去。」
她抬頭看向東方。兩輪殘月正在褪去，暗紅色的大地上瀰漫著硝煙和血腥。地裂被她的星凰火封堵了，但能封多久？一天？一個月？下次再來更多的星魔，這些人還能擋住嗎？
白雪攥緊爪子。她需要更強大的力量。不是能燒幾十頭星魔的火焰，而是能保護所有人的力量。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爪子。金色的余焰在指尖跳動，裡面那點星辰白光已經消失不見。
剛才那一擊……那種感覺，還能再重現嗎？
老鐵頭走過來，鐵手在她頭頂停了停，最終重重拍了下去。
「活著就好。」
白雪點點頭，沒說話。
可她心裡已經下了一個決定。
下次魔潮再來之前，她必須變得更強。
強到不需要任何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