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裂被封堵的第三天,白雪燒穿了鐵骨寨的屋頂。
那是個粗木搭的頂棚,本就漏風漏雨,被她一口失控的火焰直接燒出個三丈寬的大洞。碎木頭帶著火星子往下掉,差點落在鐵小七剛修好的機關控制台上。
「肥鳥!」老鐵頭的鐵手咔咔響得像要散架,「老子讓你修煉,不是讓你拆家!」
「意外!純屬意外!」白雪從煙塵里蹦出來,羽毛全燻黑了,「俺就是想試試那招……」
「試出一場火災?」
「那火它不聽使喚嘛!」
鐵小七從角落裡探出頭,看看屋頂的大洞,又看看白雪烏漆嘛黑的模樣,小嘴抿了抿,愣是沒敢笑。
白雪抖了抖羽毛。她知道理虧,可那股焦躁比火還旺——三天前那一擊,她死活重現不了。
「過來。」老鐵頭鐵手一揮,往溶洞深處走。
白雪老老實實跟著。穿過兩條狹窄的礦道,來到一處四面都是石壁的凹室。老鐵頭從牆縫裡摸出半塊星源石,往地上一扔。
「你那天用的火,不是普通的鳳凰火。」
白雪一愣。
「老子在荒原活了七十年,見過三次鳳凰血脈的修士出手。」老鐵頭獨眼盯著她,「他們的火是純金色,燎原焚城,霸道至極。可你的火里有白點,像星星碎在裡頭。」
白雪低頭看著爪子。那天沖入地裂的瞬間,血脈深處確實有什麼東西被激活了。
「那叫星凰火。」老鐵頭的聲音低下去,「上古九星鳳凰的本命真火。不是燒,是煉。」
「煉?」
「普通火焰毀滅一切。星凰火……能在毀滅中留一線生機。」老鐵頭撿起地上的星源石,拋給白雪,「試試。」
白雪接住星源石,金瞳眨了眨。
「用心感受,不是用蠻力。」老鐵頭的鐵手敲了敲石壁,發出沉悶的咚聲,「口訣就一句——火隨心動,心止火滅。」
白雪閉上眼。
「火隨心動……」
星源石在她爪心有些發熱。一縷金色火苗從指尖升起,搖曳不定。
「穩住,別想太多。」
白雪深吸一口氣,試著讓心緒平靜下來。金色火苗漸漸穩定,可就在她要進一步催動時——
血脈深處那股力量突然暴起,銀色符文在爪尖閃爍,金色火焰噌地竄起三尺高,嘭地炸開!
「不好!」老鐵頭鐵手一揮,機關盾牌彈出,擋住四濺的火星。
白雪被掀翻,後背撞在石壁上。臥室角落裡的礦石被燒得通紅。
「又失敗了……」她趴在地上,爪子無力地垂著。
老鐵頭收起盾牌,獨眼裡沒有責備,只有沉思。
「你血脈里有東西在搗亂。」他蹲下來,鐵手抬起白雪的下巴,「每次你要調動真火,它就跟瘋狗一樣衝出來。」
星凰傳承之後,那股力量就像一頭沒拴繩的野狗,在她骨頭縫裡橫衝直撞。時強時弱,從不聽話。
「鐵老頭,」她聲音悶悶的,「俺是不是……會變成一個怪物?」
老鐵頭沒說話。
「那天在地裂邊上,俺差點控制不住。」白雪盯著石壁上的焦痕,「火焰想燒,空間之力想撕,血脈里的東西在叫……俺感覺身體裡住著一頭野獸,想衝出來把什麼都毀掉。」
她停了停。
「俺怕。怕哪天它真的衝出來,傷到小七,傷到你們……」
「那就別讓它衝出來。」老鐵頭的聲音很平靜,不是安慰,是陳述,「力量就像這荒原上的風,你不能不讓它刮,但你可以決定風往哪兒吹。」
他站起來,從懷裡摸出那顆三天前星魔留下的晶核。紫黑色的晶石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知道這是什麼嗎?」
「星魔晶核?」
「嗯。」老鐵頭將晶核放在地上,「裡面有天魔氣息,普通修士碰了會發瘋。但你……可以試試用星凰火煉化它。」
白雪瞪大眼睛:「你讓俺吸收魔氣?」
「不是魔氣,是星源。」老鐵頭用腳踢了踢晶核,「星魔本是修士和妖獸被侵蝕變的,它們體內還殘存著星源之力。你的星凰火能淨化天魔氣息,把剩下的星源提煉出來。」
他看向白雪,獨眼裡閃著光。
「這叫以戰養戰。」
白雪沉默片刻,張嘴噴出一縷金色火焰,包裹住晶核。
紫黑色的晶核在火中劇烈顫抖,發出尖銳的嘶鳴聲,像有東西在裡面慘叫。黑霧從晶核表面升騰,被金色火焰燒成虛無。漸漸地,晶核的顏色從紫黑轉為淡紫,最後變成一顆晶瑩剔透的藍色小石子。
純淨星源。
白雪小心翼翼地將其吸入體內。溫熱的能量在經脈中流淌,她感覺那股橫衝直撞的力量……稍稍平息了一點。
「有用!」她眼睛亮了。
「別高興太早。」老鐵頭一盆冷水潑下來,「這東西只能輔助,不能根治。你想真正掌控星凰火,還得靠自己。」
他轉身往臥室外走,鐵手在門框上敲了敲。
「再來。」
三天後。
屋頂補了又燒穿了三次。最後鐵小七在凹室頂上鋪了層石棉瓦,才算保住寨子的顏面。
白雪修煉得昏天黑地。火隨心動——金色火焰從指尖升起,搖曳,失控,被破滅。再升起,再失控,再破滅。
到第七十次的時候,她終於能讓火焰穩定地燃燒三個呼吸。
到第八十次的時候,火焰里出現了第一顆星辰白點。
「有了!」鐵小七在角落裡蹦起來,「白老師,有了!」
白雪盯著指尖那簇金白色的小火苗,心跳快得像打鼓。那白點微小如粟米,在金色火焰中緩緩旋轉,像一顆微縮的星辰。
「別分心!」老鐵頭吼。
白雪趕緊收斂心神。她不再想著燒什麼,而是想——點亮什麼。
就像點亮一盞燈。不是燒盡燈油,是讓光留下來。
金色火焰漸漸柔和下來。星辰白點越來越多,從一顆變成十顆,百顆。整團火焰看起來像一條被壓縮的星河,在她爪心緩緩流淌。
老鐵頭從礦道口撿了根鐵條,扔過來。
「點上它。不要燒熔,只要點燃。」
白雪接住鐵條。金屬冰涼粗糙,表面布滿了鏽跡。
她將星凰火貼近鐵條。觸碰的瞬間,她感覺到了——鐵條內部的每一粒鐵砂,每一道紋理。
不是摧毀,是共鳴。
金白色的火焰滲入鐵條表面,鐵條開始發出暗紅的光。然後,像是被從內部點亮一般,它自己開始燃燒——不是融化,而是一種更本質的燃燒,鐵鏽褪去,金屬表面泛起星辰般的光澤。
老鐵頭的獨眼瞪圓了。
鐵小七張大了嘴。
白雪自己也呆住了。她低頭看著手裡那根發光的鐵條,星凰火在它表面流轉,鐵條完好無損,卻亮得像一根火炬。
「嘿嘿……」她咧開嘴,尾翎翹得老高,「白雪大爺果然是天才!」
「才點著一根鐵條就得意?」老鐵頭罵歸罵,嘴角卻在上揚,「離真正的星凰火差了十萬八千里。」
「但你笑了!」
「老子沒有!」
「你嘴角都咧到耳根子了!」
老鐵頭一巴掌拍在她腦袋上,力道卻輕得像羽毛。
白雪抱著那根發光的鐵條,金瞳里映著星凰火的光芒。她沒告訴老鐵頭,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她體內的銀色符文安靜地蟄伏了,血脈深處的野獸……似乎也閉上了眼睛。
火隨心動。
她終於明白了。不是要壓制那股力量,而是讓它跟著心走。心裡想著保護誰,火焰就是盾牌。心裡想著戰鬥,火焰就是長矛。
她抬起頭,看向礦道深處。
那裡,鐵小七正抱著機關圖紙打盹,臉上還沾著機油。
下次魔潮再來的時候,她會準備好。
不是為了燒盡敵人,是為了點亮身邊每一個人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