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起地上的殘葉,空氣里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被純陽金鍊鎖住的巨型蜈蚣殘骸,背部猛地裂開一道駭人的縫隙。
一團散發著惡臭的綠色粘液破體而出,裡面包裹著一截布滿黑色咒紋的殘骨。這東西剛一接觸空氣,便劇烈地扭動起來,試圖彈射向遠處的家入硝子。
莫麟眼底流光翻湧,手中判官筆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圈金色的囚籠憑空落下,將那團殘骨牢牢罩在其中。
那團活物在金光中瘋狂撞擊。莫麟翻開《罪獄錄》,厚重的書頁無風自動,直接將這件危險的物證吸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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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儺的殘骨變異體,看來這就是你們的底牌了。」莫麟將書本合攏,化作一道金印收入識海。
做完這一切,莫麟轉過身。他慢步走向癱倒在泥水中的加茂憲倫。
老者的黑甲碎落一地,只剩下一件殘破的灰色和服。他雙手被暗金色的靈鏈鎖著,被迫跪在荒草叢中。
加茂憲倫的喉結艱難地滑動了幾下。那張猶如枯樹皮般的臉上沾滿泥水,混雜著腥臭的黑血。
莫麟在他面前兩步外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陰謀家。判官筆的筆尖在半空中畫出一個審判的金色符印。
「現在輪到問詢環節了。」莫麟的聲線平緩,聽不出什麼多餘的起伏。
加茂憲倫別過臉去,避開了那道仿佛能看透靈魂的目光。他的指節在泥地里扣出了深深的痕跡。
「別白費力氣了。」加茂憲倫冷笑了一聲,嘴角又溢出一絲黑血。
「落在你手裡算我倒霉,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他挺直了佝僂的脊背,試圖保留最後的一絲尊嚴。
莫麟看著眼前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做派,手指在懸浮的《罪獄錄》上輕輕敲擊。那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野外分外清晰。
「你想充硬漢,我沒什麼意見。」莫麟微微俯身,純陽真氣的威壓猶如實質般壓在老者的雙肩上。
「但我這本帳冊上的規矩,向來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莫麟翻開書頁的第七十三頁。
上面密密麻麻地羅列著加茂憲倫近二十年來的每一筆血債。「你不配合,我就只能按照全部罪名的最高量刑來結算。」
加茂憲倫的呼吸瞬間凝滯了半秒。他抬起頭,看到那金光閃閃的字跡中,甚至連他早年掩蓋得極好的幾樁滅門慘案都記錄在案。
「你到底是什麼怪物,為什麼連這些陳年舊事都知道。」他乾癟的嘴唇微不可察地哆嗦著。
莫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將判官筆抵在老者的眉心。「十秒鐘的時間考慮。」
「是把自己知道的東西吐乾淨,換一個轉世重修的機會。」莫麟指尖亮起一縷雷光,「還是讓我動用搜魂,將你這縷殘魂在這三界之中揚得乾乾淨淨。」
雷光順著筆尖鑽進加茂憲倫的眉心。一種靈魂即將被抽離撕裂的寒意,瞬間貫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加茂憲倫的脊背瞬間垮塌下去,再也維持不住那種虛假的傲骨。他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絕不是在開玩笑。
「長老會不是一個鬆散的聯盟。」老者的聲音變得極為乾澀,「我們七個人,各自掌控著咒術界的不同命脈。」
莫麟手中的判官筆在書頁上唰唰記錄,示意他繼續說下去。夜霧漸漸濃重,遮蔽了天上的月光。
加茂憲倫吞咽了一口唾沫,將那個隱藏在幕後的龐大機器一層層剝開。「我只是負責『人體實驗』和新咒靈開發這個板塊。」
「除了我之外,還有人負責資金運營、情報管控、對外聯絡,以及封印執行。」他每說出一個名頭,高專這攤渾水的深度就向下探了一分。
「遺骨採集。」加茂憲倫的目光變得暗淡,似乎陷入了某種痛苦的回憶。「這個板塊由日下部宗負責。」
他告訴莫麟,所有關於特級咒物和遠古遺骸的搜尋與交易,都在日下部宗的掌控之下。這個人此刻就藏匿在京都西郊的一處古寺地下。
「我們只是想探求咒術的最優解。」加茂憲倫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最初的時候,誰也沒想過要把那些孩子當成耗材。」
他的腦海里閃過百年前那些堆滿古籍的日日夜夜。那時候的他,也曾是個試圖打破術式壁壘的狂熱學者。
可是五條悟的降生,打破了所有人的美夢。那種無可匹敵的絕對力量,像一座大山壓在所有老一輩術師的心頭。
「為了制衡那種怪物,我們別無選擇。」加茂憲倫試圖為自己的墮落尋找一個合理的藉口。
莫麟安靜地聽著老者講述這段墮落史。金色的書頁在他身側緩緩翻動,散發著肅殺的氣息。
「收起你那套自我感動的受害者邏輯。」莫麟的聲線里透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你們因為恐懼強者的存在,就去揮刀向更弱者。」他用筆尖指著廢棄診所的方向。
「那些十六七歲的孩子,他們做錯了什麼要成為你們填補自卑的養料。」莫麟一腳踢在加茂憲倫的肩膀上。
老者在泥水裡翻滾了半圈,狼狽地趴在地上。他身上的骨頭髮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把剩下幾個人的名字,還有他們手裡的底牌都吐出來。」莫麟用判官筆在虛空中畫出一道真氣枷鎖,扣在老者的脊椎上。
加茂憲倫疼得渾身抽搐。他知道自己現在哪怕想死,也是一種難以企及的奢望。
「資金運營由近藤源主管。」加茂憲倫的聲音氣若遊絲。「他手裡掌握著整個日本政界超過半數的黑色獻金網絡。」
莫麟在書頁上記下這個名字。一個用黑錢供養邪惡實驗的財閥,罪惡值同樣低不到哪裡去。
「情報管控歸屬於三輪家族的老太婆。」加茂憲倫繼續往外倒著秘密。「她手下養著三百多個擅長隱匿的斥候,高專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的眼皮底下。」
「至於封印執行和保守派軍力調度,分別由藤原和高橋兩個老狐狸把持。」他每報出一個名字,《罪獄錄》上的金光就越發強盛一分。
莫麟提起判官筆,在《罪獄錄》的空白頁上畫出七個醒目的紅色圓圈。每一筆落下,都帶著雷霆萬鈞的審判之威。
「既然他們是一個整體的犯罪組織。」莫麟將筆尖重重一點。「那就一個都別想跑。」
七隻散發著耀眼光芒的金色靈蝶,從《罪獄錄》中蹁躚飛出。它們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隨後化作七道流光,分別朝著不同的方向疾馳而去。
那是天道法則鎖定的追蹤印記。只要這幾個人還在地球上,就逃不出金蝶的感應範圍。
加茂憲倫看著那些飛向遠方的金蝶,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暗流。他知道,統治了咒術界數百年的保守派,這次是真的要覆滅了。
「你想掀翻這盤棋,動作最好快一點。」加茂憲倫忽然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直視著莫麟。
他的眼角微微抽搐,似乎在權衡交出最後一個籌碼的利弊。「高專的結界一旦出現變故,他們幾個老狐狸就會立刻啟動應急預案分散潛逃。」
莫麟抬眼看向澀谷的方向。那裡沖天的暗紅色咒力,正在夜幕下瘋狂翻湧。
「那麼第三號人物呢。」莫麟敏銳地察覺到了加茂供詞裡的空白。「你剛才把七個人的分工說了一遍,唯獨漏了那個人。」
加茂憲倫在泥水中艱難地翻了個身,仰面看著沒有星光的夜空。他的喉嚨里發出類似破風箱般的嘶吼。
「那是個沒有名字的幽靈。」加茂憲倫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的忌憚。
「我們七個人里,只有他直接與那些千年前的古老存在單線聯繫。」老者的身體不可遏制地戰慄起來。
「你要找的那個五條悟,他確實被困在獄門疆里。」加茂憲倫咧開沾滿泥污的嘴。「但解封那件特級咒物的鑰匙,根本就不在澀谷的戰場上。」
莫麟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立刻想到了家入硝子之前說過的話,五條悟似乎親手毀掉了唯一的解印咒具。
「當年五條悟自以為毀掉了獄門疆的後門,卻不知道那只是一件偽造的替代品。」加茂憲倫似乎在欣賞莫麟神情的變化。
「真正的鑰匙,也就是那半塊能夠破除一切封印的『天逆鉾』殘刃,一直被三號人物封存在自己的心室里。」
莫麟收起《罪獄錄》,純陽金光將加茂憲倫徹底壓制在一枚符印之中。他隨手將符印塞進袖口,不再給對方任何開口的機會。
他轉身看向不遠處走出診所的家入硝子和那幾個滿身傷痕的學生。破曉的晨光正在天際撕開一道微弱的口子。
就在莫麟準備帶他們撤離的時候,他神識覆蓋的幾百公里外發生了異動。其中一隻追蹤金蝶,突然在一個幽暗的古老神社上空失去了信號。
一股遠比加茂憲倫更加晦暗深邃的龐大氣息,正在那片陰影中悄然甦醒。那氣息里,似乎還夾雜著從虛圈泄露出來的殘破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