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的微光被厚重的雲層擋在天際之外。澀谷上空的暗紅咒力仿佛凝結成了實質的血漿。
莫麟隨手揮出幾張金符，將廢棄診所罩在純陽結界之中。他看了一眼家入硝子，示意她帶孩子們安心待在裡面。
那只在京都西郊神社失去信號的金蝶，突然在《罪獄錄》的感知網裡重新亮了起來。
虛幻的信號只是一層障眼法。這背後操控因果鏈條的真正黑手，已經轉移到了三百公里外的東京灣。
莫麟指尖輕觸懸浮在半空的金色書頁。那條複雜的因果線迅速收束，最後定格在一張長發遮住半邊臉的女人照片上。
照片旁浮現出幾行血紅的判詞。冥，一級咒術師，術式為黑鳥操術。
她表面上是個不受管轄、只認錢不認人的自由僱傭兵。暗地裡，她卻是長老會這次政變中最重要的封印執行官。
莫麟看著帳簿上羅列的交易明細，嘴角勾起一抹譏諷。三百億日元現金，外加一枚特級術式覺醒催化石。
這就是把五條悟送進獄門疆的價碼。
沒有信仰的紛爭，也不摻雜任何家族仇怨。這位一級咒術師純粹是把整個咒術界的未來放上秤盤，稱出了一個讓她滿意的重量。
像這種把萬事萬物都標上價格的人，反而是最容易拿捏的。因為莫麟手裡，恰好攥著比三百億日元更昂貴的籌碼。
《罪獄錄》在這一頁的最下方，額外標註了一條只有天道才能察覺的因果關聯。
她隨身帶著一隻注入了重重咒力封印的黑鳥。鳥的腹腔里，藏著被她偷偷複製下來的獄門疆解除密鑰。
原版在封印當天被損毀，她把備份當成了下一次向高層索要天價報酬的底牌。
莫麟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瞬間撕裂了凌晨微涼的夜風。
東京灣，某家五星級酒店的頂層豪華套房內。
冥端坐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她修長的手指輕輕搖晃著高腳杯里的紅酒。
落地窗外的海面漆黑一片。一層肉眼無法察覺的精密咒力護盾，將整個房間包裹得密不透風。
這是連特級咒靈都無法在短時間內突破的防禦陣地。她對自己的安保措施向來十分自信。
一隻體型碩大的黑鳥正停在沙發靠背上。它用猩紅的眼睛盯著茶几上堆積如山的銀行本票。
「這筆生意真是划算得很呢。」冥輕抿了一口紅酒，笑容顯得慵懶又滿足。
把那個囂張的後輩關進盒子裡，就能換來一輩子揮霍不盡的財富。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比這更動聽的數字了。
窗外突然閃過一道比朝陽還要刺目的金光。
冥下意識地放下酒杯，指縫間瞬間夾住了三柄閃著寒芒的咒具斧頭。
那層被她引以為傲的精密結界，連一秒鐘都沒能撐住。
玻璃沒有碎裂，金光如同穿透空氣般融入了房間。莫麟猶如一尊從九天降臨的神明，憑空出現在茶几對面。
他身上的純陽真氣在室內盪開一圈淡金色的漣漪。沙發靠背上的黑鳥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連撲騰翅膀的力氣都喪失了，直接栽倒在地毯上。
冥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
她常年在刀尖上舔血，對危險有著近乎直覺般的敏銳判斷。眼前這個看似只有十八歲左右的少年，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足以讓她的心臟停跳。
「閣下深夜造訪，是不懂這行的規矩，還是單純想找點刺激？」她悄無聲息地將咒力匯聚到雙腿，隨時準備破窗逃生。
莫麟連看都沒看她手裡的斧頭，自顧自地走到落地窗前。
「我來做筆交易。」莫麟轉過身，目光落在地毯上那隻瑟瑟發抖的黑鳥身上。
「我這裡的價碼向來很高。」冥強壓著心頭翻湧的驚悸，試圖奪回話語的主動權。
她不知道加茂憲倫那群老狐狸惹到了什麼怪物。但只要對方願意談條件，她就有把握把局面拉回到自己熟悉的軌道上。
「三百億日元，加一塊破石頭。」莫麟抬起手，判官筆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橫線。「這就是你出賣同僚的全部所得。」
這句話一出口，室內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冥捏著斧頭的手指微微發僵。這份交易清單是長老會最高級別的機密，連五條悟那邊都查不到半點風聲。
「你到底是誰？」她的聲線里終於透出了無法掩飾的戒備。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活多久。」莫麟向前邁出一步。
整棟酒店大樓似乎都隨著他這一步產生了輕微的共振。《罪獄錄》的虛影在他身側緩緩翻開，露出那一行行血色的罪證。
「咒術界這種毫無底線的自由僱傭體系，早就該被連根拔起了。」莫麟用筆尖指著冥的眉心。「你參與謀劃封印五條悟，縱容澀谷慘劇發生，在這卷案宗里被定性為利益驅動型共犯。」
他手中的判官筆溢出一絲危險的雷光。
「按理說，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一劍斬了你，再去取那把鑰匙。」莫麟停在沙發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身銅臭味的女人。
冥心底的防線瞬間崩潰，她終於看清了那本書上散發的天道威壓。
跑不掉，打不贏。她的腦海里迅速閃過各種應對方案，最後只剩下一個保命的念頭。
「你要什麼？」她深吸一口氣，把手裡的斧頭扔到了茶几上。
商人永遠懂得在最劣勢的盤口裡止損。
「那隻鳥肚子裡的密鑰複製品。」莫麟收起判官筆，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冥咽了一口唾沫。她沒想到對方不僅知道她拿了錢，連她私藏備份的秘密都摸得一清二楚。
「交出那個東西，長老會絕對會發動整個咒術界的力量追殺我。」她試圖在這場不對等的談判中爭取最後一點生機。
「你可以選擇不交。」莫麟手腕輕翻，一把純陽金光凝聚的短劍出現在掌心。「我親手把這隻鳥剖開也是一樣的結果，只不過你會丟掉你最看重的東西。」
冥咬著嘴唇，目光在茶几上的巨額本票和那柄金光短劍之間來回遊走。
「我的命，在這場交易里到底值多少錢？」她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你的命在我這裡一文不值，但你配合調查的態度，可以換你下半輩子的自由。」莫麟直視著她的眼睛，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幻想。
在這個滿嘴神佛的異世界，沒有人能跟《罪獄錄》討價還價。
就在冥準備點頭妥協的時候，異變陡生。
地毯上的那隻黑鳥突然不安地扭動起來，它的腹部亮起了一圈詭異的暗紅色光芒。
那不是普通的咒力外泄，而是一股與京都地下深處遙相呼應的暴虐波動。
莫麟眯起眼睛，神識瞬間鎖定了那團暗光。遠在京都的高層察覺到了危局，企圖遠程毀掉這把最後的解封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