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已經崇拜到不知不覺跪在地上的紅鸞轟出大帳,黎霧望向帳外昏暗下來的天色,眼神也慢慢沉了下來。
可這場仗,不會就這麼打完。
雖然各種具體戰術是華國軍事家們在熬心熬肺,但大方向上卻是黎霧在主導。
時間回到前一天晚上,藍星,悠悠的城堡作戰指揮中心。
作戰大廳數十面作戰屏上滾動著遊戲戰場的實時數據。
李長河捏著那份被退回的戰略計劃書,在黎霧的休息室外站了一會兒,還是敲了門。
「進來。」心神大半放在分身處的黎霧睜開了雙眼。
「總指揮。」李長河把計劃書放在桌上,斟酌了一下說道:
「這份計劃,您否掉了『拖時間』那一半。
可恕我直言,前期所有部署,全都是圍著『拖』字轉的。
現在說不拖了,就意味著這些天的付出的精力,有大半都白付了,參謀部的同志們有些......想不通。」
黎霧嘆了口氣:「白付了也沒辦法,這份總戰略計劃不太適合了。」
「不合適?」
「嗯,不合適。
我們之前在作戰大廳里看到的修羅星,只是一堆堆資料和數據。
可我的靈魂分身,真正踏足修羅星,才真正看清修羅星是什麼樣的。」
「跟資料里有什麼不同嗎?」
「資料里沒錯,只不過沒有真正表現出修羅星現實中的階級森嚴有多麼嚴重。」黎霧捏了捏有些發脹的腦袋:
「我們之前的想法是拖,想讓這場大戰燒得久一點,把四大天王府都燒虛,讓修羅星的整體實力掉下來。
這個目標不能說是錯,只不過修羅星這個體系下,不會給我們那麼多時間。」
黎霧起身走到一旁的黑板前,黑板上自上而下貼滿了修羅星統治階級的重要人物。
黎霧手指點向二天王的頭像:
「先說二天王,修羅皇隱而不出,二天王奉命監國,我一路從修羅星北地走到帝都,聽的最多的就是他的名頭。
二天王在修羅星中的存在感,絕不是修羅皇排除掉不靠譜的大天王后,按順序隨手指派個十大天王監國。
他的話語權遠超其他十大天王,甚至包括了大天王。
大天王純粹就是武力值超標,但在整個修羅星社會體系中,只能說是個鶴立獨行的吉祥物,並不能也懶得去決定修羅星的走向。
其他十大天王看似誰都不服誰,其實全都隱隱被二天王壓了一頭。
這也是當初二天王隨手一指,修羅星的兵峰就壓到了藍星玩家頭上原因。
三天王府、四天王府、六天王府、九天王府,當初執行二天王的命令可沒打多少折扣。
其他天王府後期執行封鎖藍星玩家任務時,也沒哪家偷工減料。
二天王也許初期樂見這四家燒人燒錢,但真正傷及到修羅星底蘊之時,二天王就不會坐視了。
畢竟還有我們藍星玩家虎視眈眈,他不可能任由修羅星的內亂傷及到根本。」
「再說宗人府。」黎霧的手指又移了移:
「這個部門算是替皇室鉗制貴族的衙門。
四大天王府打生打死,下面的中小貴族也得跟著打生打死,都打空了打窮了,到時候為了彌補損失,自然要向平民開刀。
宗人府一時能裝看不見,卻不能一直裝,不然搞到民聲哀怨社會大亂套時,宗人府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最後還有修羅皇。」黎霧手指點向黑板最上方:
「修羅皇才是修羅星最高的天,是懸在十大天王頭頂上的刀。
他現在雖然沉迷遊戲,想要向異界神祇們找回場子,但他不是死了。
四大天王府這場仗,隨時都有可能被叫停,哪怕已經打紅眼了,甚至一刀已經要砍到對方大動脈可以決定成敗了,被叫停那一刻也得收回來。
李長河的眉頭越擰越緊:「所以您判斷,這場大戰拖不長?」
「肯定拖不長,而且不止是上頭的因素。」黎霧聳了聳肩,一臉遺憾的繼續道:
「這四位天王,咱們雖然一口一個傻子,可也不能真當他們是傻子啊。」
「根據我在四天王府掌握的消息來看,五天王打的是見好就收的算盤,只是被七天王拖著一時下不來,但真傷到骨頭了,絕對第一個想要止損。
七天王,支脈庶子出身,能爬到天王之位,要說沒腦子,那就有些扯了。
現在一時吃虧激憤,不代表會頭鐵到最後。」
「三天王,老相識了,當初把他打銷號的時候沒覺得什麼,這次三、四天王府暗中合作才發現,這傢伙竟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精的很。
等他吃飽了,估計立馬就會收,指望他一直拖根本不可能。」
「就四天王武蘭神神叨叨的,好像腦子受限了似的,可她背後還有個武隆。
這老傢伙被武蘭搶了天王之位,還以為會因此有隔閡,沒想到卻是個疼閨女的老父親人設,肯定不會看到武蘭把家底打光的。」
黎霧看著李長河的眼睛,長長的嘆了口氣:
「所以這場仗,不是咱們想拖就能拖的,修羅星根本不會讓它拖下去。
結果無非就是一方認慫或上面強行調停。」
李長河沉思了半晌,緩緩點頭:「的確是有些想當然了,不過您給的速戰速決提議,實在有些難辦。
以當前局勢,三四天王聯軍與五七天王聯軍,整體實力上差不多。
咱們戰術雖然用得好,但您也說了,三天王那邊精得很,必然不會全心全意。
想要速戰速決,在被叫停之前就達成四敗俱傷的結果,就相當於一天打出十天的效果,這根本不可能嘛!」
「不。」黎霧搖了搖頭:「我要的不是四敗俱傷,而是三敗三傷,四天王府要是敗了傷狠了,我這四天王府軍事總指揮的含金量不就沒了嗎?」
「那更不可能了。」李長河臉都綠了:「這玩意又不是寫小說寫劇本,全能按創作者意願來,硬實力不夠用,戰術用的再好也不可能一家獨勝啊。」
「別急著說喪氣話啊!」黎霧滿臉堆笑:「我就是給了最好的結果當方向,咱一起往這方向上努力唄。
我也不貪心,能整到哪算哪,反正無論整到什麼程度,都是咱藍星占便宜。」
「行吧。」李長河也忍不住捏了捏隱隱發痛的腦門:「我現在就組織參謀部開會,咱們一起儘量往您說的這個方向努力。」
「辛苦啦辛苦啦。」黎霧卸掉了總指揮的包袱,陪著笑拱了拱手:「那個......儘量快點,時機不等人啊。」
「嗯?」李長河回過味來,剛轉過的身子又扭了回來:「您不去?」
「哎呀,我這一心二用已經頭疼得狠了,再跟你們這一大幫老煙槍待在一起,乾脆把我洗吧洗吧發送了得了。」
「好嘛!合著您給了個天大的難題,然後當甩手掌柜,只讓我們這些手下頭疼?」
「咳咳。」黎霧乾咳了兩聲,一臉正色:「老李啊!你這話我可不愛聽,什麼叫手下啊?大家都是同志,不過是分工不同罷了。」
李長河直勾勾的看了黎霧幾秒,無奈的嘆了口氣:「總指揮別的進步先不提,這臉皮的厚度倒是進步得挺快的,比我都會打官腔了。」
「嘿,近朱者赤嘛,跟你們這些老幹部混久了,那進步還能不快?」
「得,誰讓你官大一級呢。」李長河哭笑不得的捏著戰略書離開了休息室。
......
時間又回去啦......
黎霧轟走跪下來要抱大腿的紅鸞後,並未獲得多少休息的時間,甚至更累了,因為華國參謀部經過一番長長的戰術研討會,終於得出了一個可行性戰略計劃。
而這個計劃,他當甩手掌柜的日子沒了。
......
畫面也轉啦.......
兩位天王的聯名帖子,以修羅星天王之名,送到了十三座神殿中。
光明七神,六大邪神,一個都沒落下。
雖然按陣營算,光明七神的嫌疑更大,但六大邪神也並不是沒有扶持修羅星某個天王從中得利的嫌疑。
帖子上的意思很直白:有神殿不守規矩,暗中插手玩家之間的戰爭,出動聖者級牧師和軍隊參與玩家內戰,請諸神殿徹查嚴辦。
遞帖子的時候,七天王心裡其實還抱著一絲指望。
不管哪家神殿乾的,只要被揪出來,其他神殿就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五七聯軍便能借其他神殿的刀,逼那支NPC大軍撤出戰場。
可他沒想到,十三座神殿的回應,出奇的一致。
「本殿從未派過任何人介入玩家戰爭。」
「神殿不插手玩家事務,此為鐵律。」
當然,第一時間的回應肯定很官方,但私下裡,十三神殿都緊急開始了調查,甚至兩大陣營各自啟動了聯合調查。
當然,是聯合起來調查對方陣營。
調查雖然是神殿內部,但規模不小,聲勢也足。
各殿的聖者、主教、執事齊出,把對面陣營查了個底掉,雖然查出來不少不要臉的暗招,其中也不乏小範圍秘密干涉玩家的行為,但終是沒查出灰土丘陵的NPC軍隊跟各大神殿有什麼關係。
而隨著調查結束,各大神殿也有點沉不住氣了。
跟各大神殿沒有關係也就罷了,可他們竟然也沒能查出這支NPC軍隊的底細。
一個人能頂好幾人,管全團不餓的聖者級牧師,翻遍各大神殿的資料,也沒能將人對號入座。
按理說如此離譜之人,不可能寂寂無名才對。
還有NPC大軍也被反覆查證了一番,更是摸不著頭腦。
這支大軍太雜了,各類獸人、人族、異族,據說其中還有幾頭疑似人形巨龍或者半龍人,種族駁雜到實在讓人無法弄明白這幫原住民是怎麼湊到一起的。
除非有共同的主子或共同的信仰。
這一下子又讓各大神殿疑神疑鬼起來,難道真有哪個神殿背地裡隱藏了這麼一支軍隊不成?
而且那句「奉神命誅邪」更是詭異,十三位神祇,沒有一位降下過神諭。
就算哪個神殿秘密接到了神諭,也不可能在大戰的時候喊出來吧?
各大神殿暗自疑神疑鬼的時候,接到神殿『官方』回答的七天王,半響說不出話來。
「老七,你說……會不會真是咱們想多了?」五天王的分身皺著眉。
「想多?」七天王冷笑:「這麼一支強力NPC軍隊,不是神殿的人,還能是哪個玩家搓出來的不成?
就以你我而論,你告訴我,你能弄出來嗎?」
「弄不出來。」五天王搖了搖頭:「可十三座神殿都查了,以它們之間的複雜關係,落井下石都是輕的,更別說幫著隱瞞了。」
「查了又怎麼樣?」七天王咬牙切齒:「這世上,真的只剩十三位異界神嗎?」
這句話,連七天王自己都不知道該信幾分。
而真相往往就在這不經間。
異界諸神是不是只剩十三位,誰都說不清,但架不住有人造神。
星螺族拜的那位「神」,此刻正坐在四天王府的王帳里啃果子。
五天王的分身微微一怔後,把真相完美的避開了:「你是說...還是武蘭搞出來的?難道血神真的在她身上復甦了?」
「管她真的假的,都不妨礙我們當真的,給二天王府、宗人府發帖,就說異界血神在她身上已經復甦了,請二天王和宗人府及時撥亂反正。
哼,就算是假的,二天王和宗人府也得調查調查,也算是擾亂一番四天王府。」
「這主意不錯。」五天王的分身點了點頭,想了想又忍不住說道:「如果不是神殿,也不是血神復甦的話,四天王府到底從哪找來的NPC軍團啊?」
「無論是不是十三神殿或武蘭,都跟那該死的破魔伯脫不了干係。
別忘了,那什麼『幽零』,一開始就是跟他攪合在一起的。」
七天王說到此處,突然抬眼看著五天王的分身,神情複雜到了極點:
「我剛得到確切消息,這破魔伯李無間原名阿飛,是你手下伯爵的家生奴隸!
這樣一個離譜的傢伙,你五天王府,一點異樣都沒察覺到不說,竟然還放跑了......」
「.......」五天王分身:「我已經抽了那廝兩頓了.......我再抽他一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