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深淵第二十一層，四天王府王帳。
「大人，您是說...三天之內結束這場大戰？」
「嫌長了？」 黎霧正拿著筆在軍事地圖上劃拉，頭都沒抬。
「不是不是！」 紅鸞趕緊搖頭：「屬下只是覺得，聯軍雖然暫時退了，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們還有那麼多兵力，三天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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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他們還有很多兵力，才更要快！
仗打得越久，變數越多，等到他們把援軍調齊、把潰兵收攏、歇過勁來，那就不是咱們打他們，是他們對咱們發起第二輪總攻了。」
紅鸞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黎霧在軍事地圖上畫出來的小狗圖，欲言又止。
「傳令。」 黎霧直起身子：「灰落山脈的刀，給我使勁的刮！」
傳令兵們魚貫而入，黎霧的命令一條條發出去。
「告訴他們，刀落下去的時候，不用管結果，砍一刀換一個地方，絕不許戀戰。」
「是！」
「第二道令，第一軍團、第二軍團，第九軍團，推進到第二十一層傳送通道區域列陣。」
「列陣？」 紅鸞猛地抬頭：「不打？」
「不打。」 黎霧笑了一下：
「擺給他們看的，讓他們猜我們到底是打，還是不打。
只要他們猜不透，就不敢動，而他們不敢動的時候，我們的刀，正在一口一口割他們的肉。」
.......
灰落山脈，廢棄礦場。
鐵牙坐在一塊礦石上，看著眼前的殘兵，心裡一陣一陣地發涼。
第三軍團四萬人進的灰土丘陵，現在身邊攏共就剩兩萬二了。
如果不是遊戲裡沒有重傷難動的情況，指不定還能剩下多少人呢。
另外三個軍團也都慘兮兮的，兵敗如山倒，在無盡深淵無法使用聊天頻道的情況下，很多人都跑丟了。
太窩囊了！
「軍團長，鍋灶支起來了！」 副官跑過來，聲音裡帶著點劫後餘生的慶幸：「指揮部傳來消息，各處調集的援兵已經出發了。」
「嗯，再發一道緊急求援，讓他們跑快點。」 鐵牙累的眼皮子都不想抬。
在灰土丘陵打了近一天一夜，再加上這一路潰退，哪怕是他也有些精疲力盡之感。
「軍團長，要不您稍微休息一下吧，好歹下線上個廁所...吃口飯......」
副官話音未落，礦場外忽然傳來一聲尖細的哨鳴聲，隨即又戛然而止。
鐵牙霍然站起。
那是斥候的示警聲，只響了一半。
「敵襲~~~」
喊聲從礦場邊緣炸開，緊接著，上百道身影從礦場周圍的亂石堆、枯草叢裡暴起，快得只剩殘影。
全是亞聖！
外圍剛支起的鍋灶，被一腳腳掃飛，火苗飛上帳篷布，濃煙滾滾。
潰兵們剛松下來的那根弦啪地繃斷，有人拔刀，有人轉身就跑，也有人一愣神的功夫被原地銷號了。
「穩住！穩住！」 鐵牙嘶吼著沖向被襲的方向：「陣型！都給老子結防禦陣型......」
鐵牙的威懾力還算十足，聽到怒吼聲後，被襲區域的士兵勉強振作起來，結成了防禦陣型。
可防禦陣型結成了，敵人卻沒了蹤影。
這幫亞聖一擊得手，殺了些人，懟飛了一些鍋灶，點了一些營帳，就散了，連個狠話都不曾說過。
來去如風，殺完就走。
連地上倒下的屍體都沒扒，最多順手撿兩把兵器。
鐵牙帶精銳剛追了十幾里，後方的魔法傳訊就來了，礦場另一個方向再次遇襲。
等鐵牙帶人回來，看到的又是一片翻飛的鍋灶和點燃的帳篷。
「連口熱飯......」 鐵牙的聲音沙啞：「連口熱飯都不讓人吃啊。」
這一夜，灰落山脈沿線，四大軍團餘部，同樣的戲碼上演了不知多少次。
二十層，五七聯軍指揮部。
大帳里的氣壓低得能擰出水來。
傳令兵幾乎是一路小跑著進進出出，每進來一次，帳中的人，臉色就黑一分。
「灰落山脈東收攏點遇襲，亞聖小隊，身份不明，我方傷亡七十九人。」
「中部收攏點遭襲，損失......」
「青石峽調集的增援半路遇襲，死傷過半.......」
「第三軍團鐵牙求援，稱其部已無力整編，請求撤回二十層休整！」
七天王坐在主位上，一動不動，攥著扶手的手指節發白。
「又是群狼戰術。」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話：
「李無間！
四天王府以前絕沒有這樣的指揮人才和打法，一切都是從那李無間接任第七軍團開始的。
用出著戰術的一定是那該死的李無間！」
「殿下。」 老幕僚硬著頭皮開口：「這次不太一樣，以前的群狼戰術雖然難以捉摸，但並非完全無法應對。
可這一次的群狼中，不僅有玩家，還有那支NPC大軍，他們幾乎不需要多少休息時間。」
「本王知道！」 七天王抬手打斷了他：
「他們是要把這四個軍團困死在第二十一層！」
「報......」 又一個傳令兵衝進來，聲音發顫：「四天王府三個軍團合計五萬餘人，已推進至二十層與二十一層傳送通道，就地列陣，但暫無進攻跡象！」
帳里陡然一靜。
「就地列陣？」 五天王的分身終於開口，眉頭擰成一個川字：「這是要封路？」
「不，他們這是要決戰！」 七天王猛地拍案而起：「打完了灰土丘陵，這是要趁機把一鼓作氣把二十一全吃下去！傳令，全軍......」
「慢著。」 五天王的分身抬手，攔住七天王。
「老五！」 七天王瞪眼。
「老七，不要衝動。」 五天王的分身緩緩站起身，走到沙盤前，沉聲說道：
「他們要是真想決戰，不會只擺五萬人，四天王府能動的不止這些。」
「那他們擺著幹什麼？好看？」
「他們擺著，是為了讓我們不敢動。」 五天王的分身用手指點了點灰落山脈的方向：
「我們四個軍團你的潰兵在灰落山脈收攏，他們在灰落山脈埋刀襲擾，卻沒把這五萬人壓過去，反而攔在了傳送通道處，這不僅是在封咱們那四個軍團的退路，也是在阻擋我們從第二十層派出援軍。」
「這不就是決戰嗎？咱們讓那四個軍團往傳送通道壓，二十層的援兵沖入第二十一層，正好給他來個兩面夾擊，把他們那三個軍團給夾死。」
五天王的分身搖了搖頭，伸手在代表二十層的沙盤上掃了一下，目光沉沉：
「你是不是忘了，三天王府的人還在咱們後方翻箱倒櫃，如果咱們在第二十層的兵力大半進入第二十一層，那咱們在第二十層的資源點都要姓隆了。」
七天王的胸口劇烈起伏，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那你說，怎麼辦？」
「收。」 五天王的分身說：「把能收的兵力全部收回來，防線收緊，之前占下的四天王府的資源點全不要了，他擺他的陣，我們縮我們的。」
「縮！」 七天王的聲音陡然拔高：「咱們兩府這是要被人逼得縮頭當烏龜了？」
「那你現在衝出去打一仗試試？」 五天王的分身眯起了眼。
七天王噎住了。
他當然知道五天王說的是實話。
可正因為是實話，才更讓他憋屈。
他七天王府的家底，被那個破魔伯前腳後腳啃掉了一千三百億不止，現在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只能縮緊脖子和拳頭，誰特麼受得了？
七天王不說話了，目光落在沙盤上許久，才啞聲道：「那就收吧！」
「收」字傳到灰落山脈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鐵牙看著傳令兵遞來的命令，只覺得一股火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收？老子在二十一層，往哪兒收？」
「指揮部令，各軍就地整編，分批輪休，等候接應。」傳令兵硬著頭皮道。
分批輪休。
鐵牙張了張嘴，愣是沒罵出來。
他當然知道指揮部的意思，從灰土丘陵開打到現在，快兩天了，就算遊戲倉里躺著的貴族老爺，現實里的身子也快熬幹了，更別說那些戴著破頭盔的大頭兵，吃喝拉撒，樣樣都得下線去解決。
「輪休可以。」鐵牙沙啞著嗓子道：「傳令下去，輪休的兄弟把甲穿好，刀放身邊，集中到營地中央去睡。」
「軍團長，這......」
「下線了，殼子還在。」鐵牙盯著他：「萬一被摸上來，好歹能多撐幾息，等老子帶人趕到。」
這話說得硬氣，可鐵牙自己心裡清楚，下線就是下線，一下線角色就是根木頭樁子，別說幾息，毫無防備的一刀下去，這個角色留在遊戲世界的就只剩最後一聲響了。
白天還算安穩。
也許是四天王府那幫人也累了，很長時間，灰落山脈沿線只零星響過幾次警報，都是小股人馬一沾即走。
鐵牙終於稍稍鬆了口氣，下令讓大軍分成三波，輪換著下線休息。
「軍團長，您也歇歇吧。」副官勸道：「您都兩天沒下線了。」
「歇？」鐵牙看了他一眼：「老子睡得著嗎？」
副官不說話了。
能睡著才怪，他同樣也睡不著。
可午夜剛過，營地東側又又......又一次傳來陣陣雷光。
鐵牙猛地從地上彈起來。
「敵襲！」
喊聲剛出口，東側防線方向，一片銀白色的電光已經炸開了。
清一色的身影從空中墜下，動作整齊得像同一個人，衝到棚子區前，抬手就是一片雷霆掃過。
棚子連片炸開。
那些僵直的軀殼成排成排的冒著青煙。
「輪休區！都給老子沖！」鐵牙目眥欲裂，拔刀就往前撲。
可等他帶人殺到，那支隊伍已經退進了夜色里，來去如風，仿佛只是路過，順手割了一茬韭菜。
鐵牙凌空飛起，怒吼聲響徹整個礦區：
「我艹......你們八輩祖宗，堂堂亞聖，甚至聖者，只敢找普通士兵麻煩嗎？
有種沖老子的精銳來！
有種沖老子來！」
可惜，他沒有得到絲毫回應。
「輪休區......銷號三百多號兄弟。」副官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鐵牙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暗哨為什麼沒示警！」
沒人回答。
這軍團長也是累糊塗了，沒有示警，那肯定是示警的人連哨子都沒來得及吹就死了唄。
鐵牙剛把防線重新布好，西側又炸開了電光。
這一次，他學乖了，沒有追出去，只是帶人死死守在棚子區。
可守住了西側，南側又來了。
一夜之間，同樣的戲碼沒完沒了的上演，輪番上演。
每一次都是雷霆肆虐。
「瑪德！他們就不用休息睡覺嗎？」
鐵牙抬頭望向灰落山脈深處，他是真的想不明白。
雖然有所間隔，但來來回回偷襲分別突襲四大軍團臨時營地的都是那幾百亞聖。
一波接一波，前腳偷襲三軍團，後腳又跑去插了黑山羊軍團一刀，從天黑殺到天亮，仿佛氣都不帶喘的。
他們不用睡覺的嗎？
「軍團長......」副官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麼，澀聲道：「偷襲的亞聖，大多不是玩家，而是NPC、
NPC不用下線休整，不用擔心現實身體尿褲子裡拉褲子裡，更不用擔心現實中缺覺睡。
鐵牙終於反應了過來。
這不僅是群狼戰術，也是疲敵之術。
都說遊戲世界的智慧NPC都是異世界生命的殘魂，而殘魂沒有真正的身體，雖然也會疲憊，卻並不一定需要用睡覺來恢復。
有很多NPC雖然保持著日落而息的本能，但回家後卻成宿成宿的幹著無法誕生新生命的『無用功』。
「指揮部到底什麼時候接應？」鐵牙一把揪住傳令兵的領子：「再不把咱們弄回去，這剩下的幾萬人，全得耗死在這條山脈里！」
四天王府王帳。
回來多時的武蘭分身已經枯坐了一夜，搞得黎霧連在地圖亂塗鴉都不敢了，還得一個勁的喊『頭疼』。
畢竟『超頻』天賦已經連用兩三天了，早已超過黎霧以前的『極限』了。
「大人，成了！聯軍那幫人，現在連下線都不敢了！」紅鸞把灰落山脈送來的戰報看完，聲音都在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