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武紅纓上前，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等待著結果。
而阿飛也適時的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心有不滿一般。
這個表情細節超出了特訓內容，是阿飛根據現場情況自由發揮出來的。
按照特訓的劇本，武蘭派人驗證法一來歷是必然的。
不過這方式有些出乎黎霧和華國專家們的預判。
也不知道是武蘭太嫩，還是文化差異。
華國人講究禮儀和含蓄，如果換成黎霧，就算要調查手下的來歷，也不可能當人家面查啊！
這不是當著人的面說，我不信任你嗎？
武蘭的確是上位者，但法一也不是一般的手下。
法一的存在關乎接下來四天王府在遊戲內反擊五七天王府的成敗，這麼當面調查簡直是不給面子，甚至是折面子。
就不怕法一心生芥蒂，辦事不積極嗎？
軍事總指揮要是動點小心思，哪怕最終戰局同樣是勝利，但傷敵一千自損三百和傷敵一千自損八百，能一樣嗎？
所以特訓中並沒有這種情況的預演。
通訊器另一邊的審訊效率很高，很快武紅纓就匯報了結果。
調查結果倒沒有脫離黎霧定下的劇本。
阿飛這個奴隸是真實存在的，阿來也確有其人，細節也對上了。
阿飛的父親的確是被管事打死的。
很多老奴隸都知道，阿來是獵妖人出身，也的確跟阿飛的父親要好，早年對阿飛視如己出，雖然同樣身為奴隸沒有錢財，但下工後偶爾打到什麼野雞或撿到什麼鳥蛋之類的，總會塞到阿飛的嘴裡。
但不知道為什麼，阿飛父親死後，本來應該加倍照應阿飛的阿來，卻跟阿飛漸行漸遠，甚至躲著阿飛走。
不過阿來重病死時卻是阿飛伺候走的，甚至因為耽誤了一些工，被管事抽了幾次鞭子。
而阿飛在其他奴隸眼中也的確有些神神秘秘的。
這一點倒是阿飛的性格起了作用。
精神出問題了，其他奴隸抱團取暖，只有阿飛獨來獨往，連句話都懶得跟其他人說，還偶爾神秘失蹤。
在其他奴隸看來，可不就有些神秘了嗎？
除了阿來死了，兵法之事死無對證以外，其他方面全對上了。
武紅纓匯報完，就退後一步，眼睛悄悄瞥了一眼阿飛就迅速收回了。
可惜阿飛沒察覺到，就算察覺到了，也不會給什麼回應。
但武紅纓的『媚眼』不會白拋。
黎霧這些天在遊戲裡，可沒少通過紅鸞給武紅纓遞好處。
什麼裝備、特殊道具，甚至還暗中給武紅纓的親戚和手下安排肥差，餵的飽飽的。
而這些也果然沒有白費。
武紅纓果真留了一手，不留痕跡的替『法一』遮掩了一些雖然無關緊要，卻多少有些理不清的細節。
比如阿飛在遊戲內的軌跡似乎跟法一有些對不上，時間線上也有不少差異。
再比如阿飛在現實中並沒有顯露出『法一』應有的實力，以法一的實力，如果在現實中展露一番，就算不能擺脫奴隸身份，也會得到重視。
畢竟奴隸和奴隸也有不同，真有本事的奴隸被主家握著奴隸籍，甚至更能得到主家的信任，哪怕底子上依舊是奴隸，卻照樣可以吃香的喝辣的，甚至擁有金錢和美人。
甚至法一都不需要在現實展露超強的戰力，單是在遊戲裡把那猛的一批的寵物『小地精』拉出來溜溜，那北地伯爵都得激動的渾身哆嗦。
尤其是那『小地精』只認法一一人，偏激到極點，所有了解的人都知道，那小地精是沒辦法交易的。
就算用封印捲軸強行交易給別人，也百分之百會叛變。
這一點無需驗證，連武蘭都不敢去驗證，畢竟那小玩意別說什麼修羅星伯爵了，連天王武蘭都敢打的主。
初次見時，武蘭只是問了一嘴『小地精賣不賣』，那小玩意就暴怒的動手了，若不是法一及時給拉回去，那小扳手砸飛的可就不止攔路的親衛了。
當然，這些細節也在黎霧的劇本里。
阿飛在遊戲內也獨來獨往，只有交差的時候冒頭。
這一點可以解釋成，阿飛是雇了一個NPC，利用易容面具什麼的，替他每日交差，他本人暗中幹大事。
畢竟阿飛『心智如妖』嘛，這點事還不輕輕鬆鬆？
甚至黎霧真的在遊戲裡準備了一個NPC，易容成阿飛的模樣待命。
不過，劇本再完美，也終究是劇本，有了武紅纓上杆子『給面子』，事情就變得更加完美了。
也不能說武紅纓對武蘭不夠忠心，甚至自認是為了武蘭好，在她看來，重要的點都對上了，細枝末節的東西還細究，實在太不給法一面子了。
四天王府在遊戲內的未來全倚仗在法一身上了，武蘭殿下變得越來越『神叨』了，考慮的不周全，她這個殿下的左膀右臂，自然要替殿下分憂才對。
殿中安靜了數息。
武蘭的目光從武紅纓身上移開，重新落在阿飛身上。
那雙結了薄冰的眼睛裡有了一絲細微的變化。
「都聽到了？」她的聲音依舊平淡，但語速比之前慢了些。
阿飛沒有回答，他知道這不是在問他，而是對大殿內那些心存質疑之人說的。
隨著大殿眾人躬身，武蘭站起身來，在兩側王府核心詫異的目光中，繞過案幾，走下了台階。
這是阿飛沒有想到的，也是整個大殿裡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
天王走下王座，不是什麼罕見的事。
但天王在三十餘位官員的注視下，一步一步走到一個屬下面前，躬身一禮時，就不一樣了。
阿飛下意識地想退半步，但立馬定在了那裡。
法一是『絕世妖孽』，隱藏在骨子裡的傲氣可以傲視一切，越是突發狀況，越是不能動，動了，就不配是法一了。
「本王向你道歉。」
五個字。
兩側官員中傳來壓抑的吸氣聲，隨後齊刷刷的跪倒在地，幾個文臣剛要諫言，卻被武蘭冷冷一掃，壓了下去。
天王當眾向臣屬躬身行禮道歉，這種事情在階級分明的修羅星，從未發生過。
在修羅星，高位者掌控下位者生死，根本沒有「禮賢下士」這個詞，更沒有這個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