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武蘭問軍務,你就按參謀們教你的後續戰局的推演,簡單說一下後續計劃,她要是再問,就說人多口雜,最好進遊戲裡單獨匯報。
如果她等不及讓你上線,我會同步上線,這樣反倒成了你身份驗證最好的證據。
「第三......」黎霧頓了頓:「萬一出事,我是說萬一,克魯魯會啟動空間傳送,把你直接送走,但我不確定在新老兩位天王的眼皮子底下能不能成功。
就算成功了,你恐怕也要自此承受四天王府的追緝了。」
「明白了。」阿飛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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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霧嘆了口氣,想了想說道:「你應該察覺到了,主僕契約下,僕從基本沒有秘密可言,所以,你的弟弟妹妹是叫阿樹和阿花吧?被一戶周姓人家收養。」
「嗯。」阿飛的聲音有些緊。
「如果你出了事,你的弟弟妹妹也會得到最好的照應,不僅衣食無憂,甚至有合適的機會,我可以給他們捐個榮譽爵位。」
「謝謝老闆。」
黎霧沒有再說什麼,幾天觀察,阿飛是個能扛事的。
礦奴出身,父親被打死,母親生產後去世,從小在白眼和鞭子下長大,這種環境裡撐下來的人,骨子裡有一股韌勁。
「那就...換你吧!」
黎霧的意識緩緩從肉身抽離,深入了識海,將身體還給了阿飛,隨後開始封閉自身的靈魂感知。
識海像一扇窗戶,他從裡面一點一點地將窗戶關上,光線變暗,聲音變遠,外界的一切感知都在緩緩剝離。
克魯魯的靈魂也回到了阿飛的識海,有樣學樣的跟黎霧一樣封閉了對外面的感知。
不過克魯魯與阿飛有主僕契約,雖然感覺不到外界,卻能跟阿飛保持聯繫,只要阿飛發送特定的信號,克魯魯就可以即時轉給黎霧。
......
阿飛睜開眼。
身體還是那個身體,六階初期的肉身,黎霧分魂所帶的完整雷霆法則雖然跟著消失,但阿飛自身領悟度達到78%的雷霆法則取而代之。
雖然阿飛還是個戰士,但他在雷神之塔中學會了雷神之矛,用來模仿雷霆之矛還是綽綽有餘的。
當然,用出來的機會不大,法一被看重的地方是頭腦,武力方面並不被武蘭重視。
阿飛活動了一下手指,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出去。
紅鸞已經在院中等候,天王簡配版金玉鐵馬已經準備好了。
「大人,殿下已經在天王府等候了,咱們這就出發吧。」
阿飛很自然的點了點頭,微微一笑,倒是真有一股黎霧,不對,應該是法一的風格。
紅鸞沒有一絲察覺,恭敬的打開車門。
金玉鐵馬駛出伯爵府,沿著貴族區的主路向第四天王府行去。
阿飛坐在車廂里並沒有正襟危坐,鬆散的倚在靠背上,透過簾幕的縫隙看著外面的街景,眼中也很自然的帶著一絲好奇。
早晨的帝都跟昨晚不同,街上行人非常多,但每一個看到金玉鐵馬的人都自覺地貼邊讓行,連目光都不敢多投。
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沉穩的咕嚕聲。
紅鸞坐在對面,低聲道:「大人,待會兒到了天王府,殿下會在正殿接見您,府中諸官可能也會在場。」
「嗯。」阿飛嗯了一聲,目光並沒有收回來。
紅鸞又想說點什麼提醒的話,但看到法一那張波瀾不驚的臉,硬是把話咽了回去了。
第四天王府到了。
阿飛下車的一瞬間,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府門大開。
並非普通的開門迎客,而是甲士列隊,從府門兩側一直延伸到台階下方,黑壓壓兩排,鎧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儀仗規格極高。
旗幡、仗劍、鉞斧,一應俱全,甚至還有兩位儀仗官站在隊列前恭迎。
紅鸞也被這陣勢弄得愣了一下,隨即快步上前,低聲說道:「大人,這規格......超出預期了。」
阿飛面色不變,抬步走上台階,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直。
特訓導師說過,法一奴隸出身,現實中可能會比遊戲內緊張,但也得看面對的是誰。
特訓導師還說過,他阿飛雖然是奴隸出身,但在成為克魯魯僕從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不同。
克魯魯雖然是黎霧的寵物僕從,但在藍星依舊是超然的存在,甚至說是站在藍星頂點的存在。
如果換算成修羅星,克魯魯就相當於大天王!
大天王的靈魂僕從,可以說是見官大一級,甚至比法一這個王府伯爵的地位都高得多。
只要代入這個身份,就算門口迎的是帝國公爵,也不必有絲毫露怯。
「恭迎破魔伯爵大人。」領頭的儀仗官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姿態恭敬到了極點,但腳步恰好擋住了阿飛的去路。
「殿下已在殿中等候,按規矩,面見天王需先行查驗,請伯爵大人恕罪。」
阿飛腳步一頓,面色不變,心裡卻猛地揪緊了。
查驗?
紅鸞快步上前,臉色有些不好看:「這是什麼規矩?殿下親自召見的人,還要查驗?」
儀仗官依舊躬著身,語氣恭敬卻不退讓:「紅鸞大人見諒,凡首次面見天王者,不論爵位高低,均需查驗體表與神魂。
非是針對伯爵大人,便是侯爵、公爵來了,也是一樣。」
紅鸞還想說什麼,阿飛抬了抬手,止住了她。
「按規矩來。」
儀仗官再次躬身,隨即向身後打了個手勢。
兩名身著甲冑的侍衛走上前來,一人手持一面巴掌大的銅鏡,鏡面上刻著細密的陣紋,隱隱有靈氣流轉,另一人空手。
空手侍衛先上前,抱拳道了聲「得罪」,然後雙手從阿飛的臉開始檢查,隨後雙臂、腰側、腿側一路往下,非常仔細。
「身體無異。」侍衛退後。
持鏡侍衛隨即上前,將銅鏡對準阿飛眉心,另一隻手在鏡背上連點數下,鏡面上的陣紋逐一亮起,一層淡金色的光暈從鏡面擴散開來,籠罩住阿飛全身。
阿飛感覺到一股極其細微的波動掃過自己的身體,像一層若有若無的水紋,從眉心開始,一寸一寸地浸過識海。
心跳不由自主的慢了一拍。
這竟然是檢查神魂!
還在識海深處,黎霧和克魯魯的靈魂已經完全封閉,克魯魯還用空間法則打了補丁,一絲波動都沒有泄露。
阿飛的神魂本就是這具身體的主人,自然沒有任何被入侵、被附體的痕跡。
銅鏡上的金光閃爍了幾下,最終穩定在一層柔和的淡白色。
持鏡侍衛低頭看了一眼鏡面,轉身向儀仗官稟道:「神魂穩固,無異。」
儀仗官點了點頭,側身讓開通道,再次躬身:
「多謝伯爵大人體諒,請。」
阿飛微微頷首,邁過門檻。
從始至終,阿飛的面色沒有一絲變化。
府門深處,大殿的門同樣敞開著。
阿飛跨過高高的門檻,目光掃過殿內。
兩側各坐了十餘位官員,文官在左,武將在右,烏壓壓三十餘人。
有人面帶微笑,有人面無表情,有人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看,像在看一件新鮮玩意兒。
阿飛認得其中幾張臉。
資料他看過,是四天王府在帝都的核心官員,軍務、政務、後勤、情報,各條線身在帝都的負責人差不多都到了。
這陣仗,儼然是個小朝廷。
而大殿正上方,武蘭端坐主位,老天王武隆並不在場。
雖然已經看過資料,阿飛還是不自覺的露出一絲詫異。
武蘭本人比資料中更顯年輕,也更...冷,額,不對......是更無神,額,也不對,這怎麼看著比他以前還麻木的感覺呢。
一雙眼睛像是結了層薄冰,看人的時候目光似乎從你身上穿過去,像在看一塊石頭、一把椅子、一個無關緊要的物件。
阿飛走到大殿中央,躬身行禮。
「屬下無間,拜見殿下。」
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大殿中清晰可聞。
武蘭沒有立刻開口。
殿中安靜了幾息,那些官員的目光全都壓在阿飛身上,像二十多把無形的刀子。
阿飛一動不動的躬著身,雖然姿態恭敬,但雙腿挺的很直,自有一股淡定自若之感。
終於,武蘭開了口。
「起來。」
聲音平淡,沒有溫度,但也不算冷。
阿飛站起身,垂手而立,目光落在武蘭案幾前方。
他還做不到『法一』那般可以一直直視天王的雙眼,但可以按照紅鸞車上提醒的天王府規矩,裝成得體的樣子。
「無間?」 武蘭的聲音再次響起:「你現實中的名字不是應該叫阿飛嗎?」
阿飛沒有猶豫,這個問題他早就在心裡過了無數遍,而且也發自內心認同,此刻真正開口,反倒比預想中平靜。
」回殿下,屬下以前的確叫阿飛,但從踏入帝都那一刻起,阿飛這個名字就不復存在了。
畢竟,那個名字,是打死我父親的管事隨口起的,像是一把尖刀,插在我心臟很多年了。
所以屬下從今往後,叫無間。」
殿中起了細微的騷動。
幾個文官交換了一下眼神,左側那位一直眯著眼睛的中年人翻開了面前的摺子,似乎在找什麼記錄。
大殿瞬間有些嘈雜,所有人都有些消化不了這段話。
誰能能想像得到,第七軍軍團長,一等破魔伯,現實中竟然是個奴隸!
北地獵妖人就已經很離譜了,沒成想竟然還能更離譜。
如此落差下,心智如妖的獵妖人跟心智如妖的奴隸相比,突然覺得前者變得非常合理了呢?
「你在遊戲裡自稱北地獵妖師。」武蘭的目光落在阿飛身上:「如今卻成了奴隸,為什麼?」
阿飛強壓心頭的悸動,雖然問題在預料之中,但真正面對天王的質問,果然嚇人。
「因為奴隸的身份,無論在現實還是在遊戲內,都寸步難行。
「屬下需要一個說得過去的來歷,才能進入戰痕,才能控制戰痕,才能......」
阿飛深吸了口氣:「才能讓殿下看到屬下的本事,而不是屬下的賤籍,才能逆天改命!」
左側那位翻摺子的中年人終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抬起了頭,看了阿飛一眼,目光像是評估一件東西的價值。
武蘭沒有立刻回應,眼神有些發散,好一會兒才重新聚焦。
「你是什麼出身,本王並不在意,本王在意的是你智慧和匪夷所思的軍事才能。
但我有個疑問,你一個奴隸,就算天生聰穎,可那些神乎其神的軍事戰術,從何而來?」
同樣是預料中的問題,阿飛沒有猶豫的將答案背了出來:
「家母變成奴隸前上過學,所以屬下可以識文斷字,而且還算不錯。
而所謂的軍事戰術,來自同為礦場奴隸的阿來叔。
阿來叔是家父的朋友,自稱北地獵妖人出身,平日裡渾渾噩噩的並不出奇,但在我跟母親學會識字後,突然瞞著所有人傳授我兵法,並讓我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父母在內。」
武蘭的眼神中的空洞徹底消失,表情也變得古怪,就差把「你把我當傻子」幾個字刻在臉上了。
「一個會兵法的奴隸?
就你那些戰術,往上翻千年都不曾出現過,別說奴隸了,就算王府參謀處的人加起來,也很難複製出來。
有如此才能之人,不可能是籍籍無名之輩,更不會淪落成奴隸。」
阿飛沒有爭辯,反而抬起頭露出了一抹微笑。
武蘭愣了一下,不少人也露出不解之色。
因為阿飛的這抹微笑,有些眼熟。
雖然面容跟遊戲內的法一對不上,可那抹充滿了極致自信的笑容,與遊戲內三言兩語扳倒參謀首席文淵,指桑罵槐諷刺武蘭太嫩時的法一一模一樣。
當然,這不是讓人不解的點,重點是此時此景,你笑個錘子啊?還笑得那麼自信!
而阿飛接下來的話,卻讓不少人露出恍然之色,也讓不少人想給他一錘子。
「阿來叔的兵法其實很一般,屬下只學了一年,沙盤之上,阿來叔就不是我的對手了。
氣的阿來叔好幾年都躲著我走。
我之前遊戲內所用的戰術,全都是屬下自行推演出來的。」
阿飛抬手用食指點了點太陽穴,臉上的自信越發張揚起來:「殿下評我心智如妖,屬下認為殿下說的還是保守了些。」
突如其來的邪里邪氣勁,讓武蘭差點以為又回到了遊戲內那場針對法一的批鬥大會上了。
嘴皮子厲害是真厲害,氣人也同樣厲害,囂張也是真囂張!
這不就是說,那什麼阿來就是給他打了個基礎,真正厲害的是他的腦子嗎?
武蘭忍了半天,眼睛掃向了不遠處隨侍的武紅纓。
武紅纓立刻上前一步,手上的通訊器還抓在耳邊。
「殿下,礦場上的人已經全部擒下,屬下已經讓人在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