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轉過頭來。
兜帽之下,一雙極淡的灰藍色眼睛露出來。
陳化注意到,這人眼角的紋路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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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應該是常年生活在風沙中的人。
他沒有回答灰袍人的問題,而是看向陳化,目光平靜,「火池之主,你走得太快了,第一轉之後你經脈擴張了三分,但你丹田裡那團火的外層正在凝殼,你不知道。」
「嗯?」
陳化聞言腳步一頓。
這人,怎麼會知道這點?
不等他詢問,那人又說了下一句話,「你走完第二轉之前,那層殼就會徹底封住火脈出口,到時候你就是個拿不出火氣的火池之主。」
說完。
他轉過身,走向井台側面的陰影。
「我來,是要告訴你一件事,那口井底下的第二道祭壇,三天前已經被人動了手腳,你現在下去,做完第二轉,殼封得更快。」
「不信的話......」
說著說著。
他的聲音在林間霧氣中變得遙遠,「你可以試一試。」
灰藍色的眼睛最後看了陳化一眼。
「三天之內,找一個叫唐雪漫的人,她能幫你,去找她,但別帶這口井的東西走。」
說完這句話。
他的身影已然沒入林間灰霧中,如同瞬間消失不見。
陳化站在井台前十步遠的位置,望著那塊被暗紅石板封住的井口,手按在丹田處,因為他那裡確實有一層極淡的阻滯感。
他在想對方剛才說的話。
唐雪漫?
他師叔?
對方怎麼會知道?
顧思瑤在後面喊了一聲,「陳化,這口井咱們還下去嗎?」
此時此刻。
林中的霧氣正在變濃。
天光從樹冠縫隙里落下來。
把那口被暗紅石板封住的古井照得輪廓更加清晰了許多。
看起來和其他任何一塊封井石沒有區別。
但陳化沒有再往前走一步。
「先不下了。」
他把手從丹田處放下來,「找地方紮營,今晚不走了。」
方才那灰藍眼睛的人說話時。
他一直都在判斷其意圖。
那番話里有一半他想通了。
第一轉確實讓他經脈擴張,但也讓丹田中那團火變得更加凝實。
凝實的另一面,就是成形過快,外殼變硬。
如果真的出現一層殼封住火脈出口,那下一轉的火氣就沖不出來。
「那口井不能貿然動。」
他轉身走向來時路過的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今晚守好營,天亮之後掉頭往東南走,師叔她應該已經出關了。」
「我猜......我們在這裡所發生的一切,她都知道。」
戚琳走在他身側,側頭看了他一眼。
他沒有多解釋,她也便沒有多問。
「得,聽你的!」
「害,你咋說,咱哥幾個就怎麼做。」
林澤和楊必書在空地邊緣開始收拾帳篷。
顧思瑤則是去撿乾柴。
灰袍人站在空地外圍望著來路的林子深處,骨杖橫握在手中,一言不發。
暮色降下來的時候,幾人把火堆升起來。
六個人圍坐在火邊,誰都沒有說話。
陳化坐在火堆對面,閉著眼調息。
丹田中的先天火氣溫馴地盤踞著,如同一隻打盹的貓。
但他的感知從火堆中心向外擴散,越過灰袍人,越過四人的呼吸,空地邊緣,最後探入灰霧瀰漫的林間。
他能感覺到林子深處有東西在移動。
而且還不止一個。
有的正在以極慢的速度向他們所在的空地靠近。
又在一段距離外停下。
它們的位置和數量,和白天那些從樹後觀察他們的『眼睛』完全吻合。
還有一雙眼睛。
在更遠處,在密林西部更深的地方。
陳化睜開眼。
「今晚三班守夜,我一個人守前半夜。」
第二天天亮,他們將會掉頭往東南走。
一晚無話。
密林的天亮得比想像中更遲一點。
陳化是在霧氣最濃的那個時辰醒來的。
他坐在火堆餘燼旁邊調息了一整夜。
丹田中那層若有若無的阻滯感比昨天清晰了三分。
他把掌心貼在小腹上感知了許久,那團金色火焰溫馴地盤踞著,但外圍確實多了一層極薄極韌的東西。
「走了。」
他站起身踢熄了餘燼。
顧思瑤等人誰都沒有廢話,吃了點東西後,六個人拔營折返。
方向與來時的路相反,向東偏南。
「留個痕跡。」
灰袍人周叔走在最前面,骨杖在枯葉間撥出一條淺痕做路標。
他今天走得明顯比昨天更快了。
似乎是急於離開這片林子。
「累死我了......」
林澤在後面跟得有些吃力。
肩膀上的傷雖然已經不疼了,但失了些血讓他比平時容易喘。
「你是不是虛?」
顧思瑤忍不住調侃道。
「你說什麼?」
林澤當即直起腰來,「我壯得很!」
說完這句話。
他整個人都打起了精神。
陳化走在最前面。
穿過第一道樹線時,濃霧忽然收攏了。
日光毫無遮擋地落下來,照得人眯起眼睛。
「你們看!」
顧思瑤抬手擋了一下,往前看了一眼。
眾人看見了那道橫亘在面前的巨大裂縫。
但和昨天不一樣了。
裂縫底部湧上來一層暗紅色的半凝固物質。
表面還微微起伏著熱氣,把原先他們攀爬下去的那段石壁封住了大半。
那些暗紅色的物質稠得像那種半化的瀝青。
表面還泛著一層油光,正以極緩慢的速度向上鼓脹。
「火脈倒涌。」
周叔蹲在裂縫邊緣往下看了片刻,聲音沉下來,「血月過後地下的火氣會往回灌,這種紅泥是從深處湧上來的,帶著地底的硫化物,碰上皮肉能燙掉一層。」
林澤蹲在旁邊探了探頭,「咱們昨天下來的路全堵了?」
「堵了。」
周叔站起身,「繞吧,往北走一炷香的腳程,還有一道山脊能翻過去,比裂縫底下多走半天。」
沒有人反對。
陳化也沒有意見。
他們幾人立刻沿著裂縫邊緣向北移動。
腳下的碎土變成碎石,之後再變成整塊的風化岩面。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開始爬那道山脊。
山脊不算陡,但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碎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