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擦亮,施國慶就著急忙慌地找到了陸之野的住處。
陸之野正在空間裡面睡覺。
說是睡覺,其實他睡得並不深,整個意識半醒半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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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空間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這些年最大的依仗。
他在裡面能恢復精力,能整理思路,能躲避外面的風風雨雨。
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穿透空間壁壘,傳進他耳中。
陸之野皺了皺眉,意識一動,整個人已經出現在房間裡。
他揉了揉眉心,走過去拉開門。看清楚是滿頭大汗的施國慶,他有些疑惑:「怎麼了?」
施國慶一手撐著門框,一手按在膝蓋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額前的頭髮濕噠噠地貼在腦門上。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又急又高:「陸總,一大早,趙同志那邊就來電話了。
趙同志說,今天領導們去各大廠進行視察,還特地邀請了您。
8點鐘的時候,在大院集合。」
陸之野還以為是啥大事兒。他順手從門邊的臉盆架上扯下一條毛巾,遞給施國慶,語氣平靜得不像話:「擦擦汗,慢慢說。」
施國慶接過毛巾,胡亂在臉上抹了兩把,見陸之野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急得直跺腳:「陸總,您怎麼一點都不著急?
這明顯是有人憋著壞呢!」
在施國慶看來,天塌了的事情,陸之野也顯得渾不在意。
他跟在陸之野身邊時間不算短,可每次遇到這種場面,還是會忍不住心慌。
陸之野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才緩緩開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京市來的這群人,有人是真的想看到經濟發展欣欣向榮的景象。而有人卻抱著別樣的心思。」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上:「邀請我過去的目的也不純。
他們深知,陸之野蓋百貨大樓,是公然向這些國營廠宣戰。
這次把我喊過去,也是想看兩方爭鬥。」
施國慶聽得冷汗都快下來了。
他當然知道陸之野的大商場動了多少人的蛋糕。
那些國營廠盤踞多年,把持著本地的商品流通,大商場一立起來,等於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搶生意。
可偏偏陸之野要背景有背景,要手段有手段,他們一時半會兒動不了,便想借京市領導視察的機會,給陸之野上眼藥。
陸之野把水杯放下,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殊不知,早在昨天晚上,我就和這些人見了一面。」
施國慶猛地抬頭:「見了一面?」
他隨即意識到自己多嘴了,趕緊抿住嘴唇。
他們都知道陸之野昨天晚上出去了,但具體見了誰並不清楚。
陸之野沒有繼續解釋,只擺擺手:「走吧,去大院。」
兩人趕到的時候,大院裡已經停了好幾輛車。
京市來的領導加上本地的幹部,三三兩兩地站著,有人低聲交談,有人頻頻看表。
陸之野在門口站定,環視一圈,然後便對著旁邊的施國慶說道:「現在就回去吧。」
施國慶心中一急:「陸總,我要是走了,中間發生什麼突發事件,您連個可用的人手都沒有。」
陸之野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站在院子裡的人。
那些人看似各說各的,但好幾道視線正若有若無地往這邊瞟,像躲在暗處的蛇,吐著信子。
他壓低聲音:「不用擔心,跟著領導們,我還能出啥事兒?
這次去各大國營廠,我是沾了各位領導的光。」
他說到「沾了各位領導的光」時,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諷刺。
施國慶還想說什麼,被陸之野的眼神制止。
那眼神不怒自威,施國慶立刻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他低頭應了一聲「是」,隨後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直到走到無人的角落,施國慶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手心裡也全是冷汗,黏糊糊的。今天這一齣戲,是專門做給大院兒里的人看的。
天知道,被院子裡的某些人盯著,施國慶腿都在打擺子。
他找了個牆根靠了一會兒,等呼吸平復了,才悄悄繞到街對面,遠遠地找了一處能望見大院門口的地方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