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像一根針，扎得童海川眼皮猛地一跳。
周海縮在椅子裡，恨不得自己變成透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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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雲適時開口：「童主任，我覺得陸同志提的也不是不能商量。
現在大政策擺在這兒，合作總比耗著強。
具體品類、數量、結算方式，都可以再細談。陸同志也不是要百貨大樓的命，不過是想把路走通。」
童海川沉默了很久。
窗外暮色已經濃得化不開，廠區的煙囪只剩一個深灰色的影子。
終於，他緩緩點了點頭：「後天，我組個局，把相關的人叫上。
你說的那幾個供貨商，我儘量去請。但有一條，之前的事，翻篇。」
陸之野看著他：「翻篇可以。不過證據我不會交給你們。童同志是明白人，只要你們不再動什麼心思，那些東西會一直爛在我手裡。
我是個商人，在商言商，誠信是我立足的根本。
所以你們完全可以放心這一點。」
陸之野的聲音微頓，又主動開口道：「再者說，清河市畢竟是各位的地盤，我陸之野只是來這裡討口飯吃。
掌握地方方針政策的，還是你們，我沒那麼傻，自掘墳墓。」
童海川嘴角繃成一條線，最終沒有反駁。
陸之野嘴角扯出一個笑容，站起身，扣上外套扣子：「那就這樣，童同志，靜候佳音。」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又忽然回頭，目光落在周海身上：「周廠長，茶涼了，別喝了。」
周海渾身一抖，茶杯差點從手裡滑脫。
陸之野沒再看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燈光昏黃。孫雲快步跟出來，壓低嗓子：「你今天這一刀，捅得可不淺。」
「不狠，他們記不住。」
「童海川不會甘心的。」
「我知道。」陸之野腳步不停，「所以證據不能給。只要東西還在我手上，他就不敢撕破臉。」
孫雲點了點頭：「後天那頓飯，我也去。有我在，有些話好往回收。」
「謝了。」
「客氣什麼。」
兩人走出院子，夜風迎面撲來，帶著秋天特有的涼意。
孫雲嘴巴張了張，過了良久，才低聲說了一句：「我那兄弟不是個壞人，他就是心思太過實誠。
再加上突然轉行，一些觀念轉變不過來。
還請陸同志多多包涵。」
孫雲說著說著便伸出了手，陸之野垂眸，嘴角發出一聲笑，用力地握上孫雲的手：「看在孫同志的面子上，我也會這麼做的。」
一句話說的孫雲心中妥帖。
看著陸之野逐漸遠去的背影，孫雲嘆了一口氣。
童海川他們玩了一輩子鷹，到最後反倒被鷹啄了眼。
孫雲眼裡閃過一抹譏諷，隨後默默的退回了屋子。
至於屋子裡的人商談什麼，陸之野並沒有在意。
這一場仗打得漂亮，陸之野的商場想要在這裡拔地而起，首先要解決的就是貨源問題。
陸之野不是沒有貨源，但那都距離太遠了。
還有一方面就是，當地人有一種情結。
從某些方面講，他們認為洋玩意是好的。
可本土工廠出售的東西，他們也十分熱忱。
最主要的是價格方面，本土的供貨要比外面低很多。
如果陸之野選擇貨源從別處拿，運輸成本大大增加。
在價格上就不占優勢了。
他只要把基礎貨源拿到手，後續就不怕任何人。
遠處廠區的燈已經亮起，零零散散地浮在夜色里。
陸之野深深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濁氣全吐乾淨。
陸之野回來的時候，張德正焦急的等在工廠門口。
熊哥也急得在原地直轉悠。
離老遠就聽到熊哥大嗓門喊著：「張哥，我帶人去看看吧。
我怕陸總鬥不過他們，回頭他們再使什麼髒手段。」
這類事情很常見。
熊哥和張德都見過不少。
可張德想著陸之野之前吩咐的話，以及他臉上的篤定。
最終還是嘆息著搖頭：「陸總既然這麼安排了，就有他自己的想法。
咱們就在這裡等著就行。
除此之外把昨天來的那批工人看好。
不相干的人員，全都攆出去，不要再待在這裡。
不踏實幹活的，也全都攆出去。」
說實在話，要不是這群人昨天當著領導的面過來。
他們工地硬著頭皮把人收下，張德早就把人攆走完了。
不遠處傳來燈光，張德心中一喜。
連忙迎了上去。
陸之野一直開著窗戶，自然把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把車子熄火，緩緩走到他們跟前：「怎麼那麼晚了還沒有休息？」
張德搓了搓手：「不看到您回來，我心裡不踏實。」
熊哥也撓著頭嘿嘿一笑：「我睡不著，出來溜達溜達。
對了，陸總，事情都解決了嗎？那些人沒有為難你吧？」
陸之野主動給他們散了一根煙：「現在是他們有求於我們。
怎麼可能為難我？
事情都已經解決了，不用擔心。
張哥，明天的時候，你擬定幾份合同，就按照........」
陸之野的話讓熊哥感到心驚。
他沒想到陸之野出去這一趟，把所有的貨源問題都解決了。
先前熊哥也在偷摸著計算過，如果本地工廠不給陸之野供貨，那附近幾個縣城的也不會給他供。
甚至會發展到附近幾個市區。
如此一來，陸之野要是拿貨，就困難了很多。
人力物力全都在增加。
有百貨大樓和供銷社在前，他們的價格也不可能定太高。
這樣利潤幾乎沒有。
熊哥那時候想不明白，陸之野到底要憑藉什麼掙錢。
難道僅憑那些國外進口的洋玩意兒嗎？
可又有多少人能買得起呢？
現在聽陸之野這麼說，熊哥才恍然大悟。
一時間，不得不佩服陸之野深謀遠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