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之野大大咧咧地倚靠在那裡,翹著二郎腿,一條胳膊隨意地搭在椅背上,另一隻手夾著煙。
他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勁兒,可一雙黑眸卻緊緊地盯著童海川,像鷹盯住獵物一般,目光里沒有半點溫度:「我需要百貨大樓的供貨渠道。
除此之外,凡是參與此次事件的,給我的供貨價要低於別人一成。
哦,對了,還有,有幾個我拿不下的供貨商,還請各位出面幫忙說和說和。」
陸之野這話完全是在獅子大張口。
孫雲不自覺地為他捏了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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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傢夥,這完全是踩在他們的臉上蹦躂啊。不說別的,光是百貨大樓的供貨渠道這一件事,童海川就不可能答應。
畢竟那是百貨大樓的根本,陸之野做商場,從各方面角度來看,和百貨大樓都是敵對關係。童海川哪怕再傻,也不可能把自己手中的底牌交出去。
孫雲甚至能想像到童海川此刻心裡在想什麼——他一定在罵陸之野瘋了,不,比瘋了更狠,他一定在想,這小子是不是要把我往絕路上逼。
孫雲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童海川的表情,果不其然,童海川的臉黑沉如鍋底。
他的眉心擰成了一個川字,額頭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像一塊風乾了的樹皮。
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角甚至都起了紅血絲,那血絲一條條爬在眼白上,看起來有些嚇人。
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指尖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又迅速被他按住了。
可陸之野絲毫不管,老神在在地坐在那裡,靜靜地等待一個答案。
那副姿態,像極了貓在洞裡守著老鼠,不急不躁,因為它知道,老鼠早晚要出來。
煙在他指間靜靜地燒著,菸灰積了長長一截,輕輕一抖就會落下,可他偏偏不抖,就那麼放著,像在考驗在場所有人的耐心。
之前蹦躂得最歡的周海,此時也不敢說話了。
整個人縮在椅子裡,恨不能把身體對摺起來。他低著頭,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目光躲躲閃閃,生怕被人當了出頭鳥。
周海又不是傻子,之前是看童海川的臉色不對勁,這才和陸之野起衝突。
那會兒他以為童海川是要和陸之野硬碰硬,他跳出來表個態,日後自然少不了好處。
可如今,童海川顯然轉變了態度,他要是再上前說話,那不是上趕著挨揍嗎?
再者說,看陸之野這滿不在乎、勁兒勁兒的樣子,周海也能琢磨出其中不對勁。
這小子手裡肯定有硬貨,不然不敢這麼狂。他越想越後悔,後悔自己剛才為什麼要站出來,現在好了,說不定已經被人記恨上了。
服裝廠的廠長立馬坐不住了。
他的臉漲得通紅,像被人掐住了脖子,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著。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杯還在轉的茶終於停了下來,茶水濺出來幾滴,落在桌面上,洇成幾個深色的小點:「你這小子,未免太得寸進尺了。
別的不說,就從棉麻服裝方面來講,哪怕是地方上的小廠子來拉貨,都是統一價格。
這可是國家政府規定的,怎麼可能因為你一個人就變了價格?」
他的聲音很大,震得人耳膜嗡嗡響,可仔細聽,那大嗓門裡透著一絲心虛,像一個人走在夜路上大聲唱歌,不過是為了給自己壯膽。
陸之野慢慢地,慢慢地,把目光轉了過去,房間裡所有的空氣仿佛都被這一眼抽乾了。
服裝廠廠長的臉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依舊梗著脖子,仿佛一隻鬥勝的公雞大聲嚷嚷:「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陸同志三言兩語就想改變國家政策?
這話要是傳出去,恐怕陸同志就不是坐在這裡和我們喝茶了。」
他的聲音里透露著點點危險。
服裝廠廠長的話音剛落,屋子裡靜了一瞬,像有什麼東西忽然繃緊了。
沒人接話。
陸之野把指間那根快燃到頭的煙慢慢按滅在菸灰缸里,動作很輕,卻讓所有人都覺得胸口發緊。他抬起眼,看向那個拍桌子的廠長。
「國家規定?」他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卻像砂紙擦過桌面:「那你們聯合起來斷我貨源,煽動工人去工地門口鬧事,也是國家規定的?」
那廠長臉色一僵,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旁邊有人低聲打圓場:「陸同志,話不能這麼說……」
屋裡更靜了。
「跑到村子裡花錢請人來我工地上鬧事。
如果我把這件事情提交上去,始終保持著追究的態度,哪怕各位眼前有人,在京市來的領導眼皮子底下,他們敢觸這個霉頭嗎?
況且,我陸之野來清河市干項目,那是響應國家號召。
任誰都挑不出錯。
反倒是有人藉此機會,煽動別人來我這裡鬧事,到底是誰與國家政策做鬥爭?
一個人2塊錢,好大的手筆。
前前後後一兩百號人,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也不知道這個錢是從哪裡出的??」
陸之野的嘴如同機關槍一樣,突突突的掃射。
直接把在場的人打的渾身都是窟窿,面色慘白。
他們顯然沒想到,陸之野竟然連這一層都查到了。
而李子強那邊生怕打草驚蛇,並沒有把這件事告訴童海川。
童海川放在桌沿的手慢慢收緊,又緩緩鬆開。
他強逼著自己冷靜下來開口,嗓子有些緊:「陸同志,價格的事可以商量。
但百貨大樓的供貨渠道,不是我一個人能做主的。
你是做商場的人,應該明白,渠道就是命根子。」
陸之野偏過頭看他:「童同志,你想多了。我不是要你的命根子,我只是想在這張桌子上,給自己找把椅子。」
他頓了頓,語氣不緊不慢:「百貨大樓的渠道,我不要全部。
我還是那句話,針織、日化、副食,這三類,你出面牽線。供貨價低一成。
還有那幾個我一直拿不下來的供貨商,在座各位一起幫我說句話。」
「你未免..........」服裝廠廠長又要發作,被旁邊的人死死按住。
陸之野沒理他,繼續道:「如果這些條件談不攏,那就不談了。
京市的同志還沒走遠,我不介意換個地方,跟他們好好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