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6章 猖狂的資本

2026-08-20 13:04:42 作者: 超愛捲心菜
  孫雲抿了抿唇,似乎在猶豫。他的目光在童海川和陸之野之間來迴轉了一圈,手指在桌沿上無意識地輕敲了兩下,又停下來,像是拿不準這話到底該不該由他來說。

  眼瞅著童海川眼神越來越急切,那目光幾乎要越過他,直接釘到陸之野臉上去。

  孫雲最終嘆了一口氣,緩聲說道:「陸同志,今天海川同志叫你過來,確實有講和的意思。

  你既然選擇過來,那肯定也有這方面的意思。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直接把這件事情擺在明面上。

  以後,百貨大樓這邊不再為難你們,同樣的,你手裡的那份資料也要銷毀。

  咱們徹底講和,你覺得怎麼樣?」

  話音落下,屋裡靜了片刻。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屋裡那盞白熾燈不知是電壓不穩還是怎的,輕輕閃了一下,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晃了晃。

  原本童海川找的人,做事十分麻利。

  從那些辦事不成就要自殺的人身上不難看出,這批人真的是訓練有素。

  據他之前了解,這些人都是經過仔細挑選的,嘴巴嚴,手腳乾淨,該斷的時候斷得利落,從來不會留下什麼尾巴。

  按理說,這樣一批人,不會出岔子。

  更何況有京市那邊的人出手相助,哪怕被逮到了,只要周旋一下,三五天就什麼痕跡都沒有了。

  這年頭,消息並不發達,想要輕而易舉查清楚是什麼人安排,很難。

  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層層疊疊,像一團亂麻,等理清楚,那件事早就涼透了。

  然而,童海川萬萬沒想到,陸之野手腳竟然這麼麻利?

  僅僅是大半天的功夫,就把所有的事情查得清清楚楚。

  從抓到人,到問出線索,再到拿到實打實的東西,整個過程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等童海川接到信兒的時候,把柄已經牢牢掌握在陸之野手上。

  他們反倒成了被動的一方,像被人反手按住了後頸,想掙扎都使不上勁。

  可陸之野偏偏不接話。


  他靠在椅背上,半垂著眼,手指一下一下地轉著桌上的火柴盒,神色淡淡的,像在聽,又像沒在聽。

  那副氣定神閒的樣子,落在童海川這邊的人眼裡,簡直比大聲叫囂還讓人窩火。

  有人不樂意了。他們是誰啊?

  在東北這地界,平時別人想見他們一面,都得三請四請,先遞話,再遞煙,有時候連門都摸不著。

  現在一個毛頭小子竟然對他們這個態度,不冷不熱,連個正眼都不給。

  一個圓臉男人冷笑一聲,把手裡的搪瓷杯往桌上一擱,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杯里的茶水濺出來幾滴,落在桌面上,亮晶晶地暈開。

  他斜眼看向陸之野,語氣裡帶著明晃晃的譏誚:「孫廠長,你有意勸和,有些人還不領你的情呢。

  有兩個成就,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東北這邊發展了多久?你們鵬城才起來多久?搞兩個項目,尾巴都能翹上天?」

  男人白愣了一眼陸之野,看著他依舊是那副不慌不忙的表情,好像他說的話,都無關痛癢。

  這種輕慢的態度,像一瓢涼水澆在火炭上,不僅沒滅火,反而激得火氣更旺。

  這可把男人氣壞了。

  他這些話,仿佛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連個響兒都沒有。

  他頓時一陣兒火大,言辭越來越難聽:「人貴在有自知之明,等回頭,沒有這個台階了,直接從高層跌下來,那就醜死了。

  來到我們東北,是虎你得臥著,是龍你也得盤著。

  你這種投機倒把的新興企業,哪裡能和老牌勢力相提並論?」

  前面的話,只是難聽。

  後面的話,完全就是猖狂了。

  這要是傳到有心人耳朵里,往小了說,是目中無人。

  往大了說,就是口無遮攔、目無組織,少不了要停職調查。

  陸之野斜了一眼眾人的表情。

  有人對這個男人的話非常認可,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像看了一場好戲,臉上明明白白寫著痛快。


  也有人默默喝茶,好似不參與其中,其實茶蓋一直沒掀開,眼睛的餘光始終繞在童海川臉上,在不動聲色地觀察他的反應。

  陸之野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瞬間就明白了,看來童海川安排的這件事,有些人只知道表面,所以才會肆無忌憚地嘲諷。

  他們以為這只是一次普通的衝突,以為只要壓一壓,這個外來的年輕人就會低頭服軟。

  他們根本不知道童海川在怕什麼,也不知道陸之野手裡攥著的到底是什麼。

  只是不知道,在看到那份文件以後,他們還會不會露出這種表情。

  陸之野沒有廢話,直接從手邊的皮包里,丟出一份文件。

  那皮包半舊,拉鏈只拉開一半,文件「啪」地一聲落在桌子中央,像扔下了一顆沒炸的雷。

  紙頁在桌面上滑動了一小段,停在童海川面前。

  圓臉男人心生得意,還以為因為他的話,陸之野露怯了。

  這不,害怕得趕緊把資料遞交上來了。

  他哼笑了一聲,心裡的痛快幾乎要冒出來,連坐姿都放肆了幾分,往椅背上一靠,嘴角的輕蔑更濃了。

  童海川同樣大喜。早知道這小子這麼膽小,威脅兩句,便把證據交出來,他哪裡還要請這麼多人過來坐鎮?白搭進去不少人情。

  他臉上那點急切更藏不住了,身子前傾,伸手就把文件拿在手中。

  文件不厚,但紙張挺括,翻動時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他翻開第一頁,眼神掃過去,臉上的笑意還沒散,就僵住了。

  他越看越是心驚,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腹在紙面上壓出淺淺的印子。

  他沒想到,陸之野手中,不僅有這次事件的證據,還有他的把柄。

  那一行行字,像冰水順著脊樑往下淌,涼得他後背發麻。

  有些事,連他最親近的助手都不清楚。

  有些數字,連他自己都記不准,可陸之野竟然能查得這樣明白。

  這哪裡是證據,分明是一根根扎在他命門上的針。

  童海川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結滾動,喉嚨里幹得厲害。

  旁邊的人想伸頭看一看是什麼情況,剛湊近一點,就被童海川怒瞪了一眼。

  那一眼,又狠又急,像護食的狼,嚇得那人又縮了回去。

  他反手就把這份文件撕得粉碎。

  紙片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刺耳。

  白色的碎紙片散了一桌,有幾片飄到了地上,落在童海川腳邊,像落了一層薄薄的霜。

  陸之野聳了聳肩,語氣不咸不淡:「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如果童同志想要看更多,我不介意再讓人送過來一些。我那裡有挺多備份的。」

  這話像一根針,不重,卻扎在童海川最痛的地方。

  他的喉嚨發緊,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童海川的心沉入谷底。他完全沒想到,這人掌握得那麼多。

  那些備份,就像懸在頭頂的刀,隨時可以落下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這一局,恐怕從陸之野走進這間屋子起,就已經輸了。

  思及此,一向眼高於頂的童海川,立馬轉變了態度。

  他臉上堆起笑,語氣也軟了下來:「陸同志,你瞧你說的這是什麼話。

  咱們同處於經濟發展前沿的排頭兵,肯定要守望相助啊。

  這次事件,是我考慮不周,我在這裡以茶代酒,好好給你賠個罪。」

  他端起茶杯,手卻有些顫,茶水在杯里輕輕晃蕩,差點溢出來。

  「原本想著在國營飯店那邊請你吃個飯的,可現在咱們都處於風口浪尖上。

  京市來的幹部,明天還要視察各大廠。

  要是被他們發現了,總歸是不大好。所以才約你在這邊見面。」

  童海川的話,讓坐在旁邊的孫雲嘴角一陣抽搐。

  他低著頭,假裝喝茶,實則心裡翻江倒海。

  下午童海川找他的時候,礙於有熊哥這一層關係在,孫雲暗地裡還是偏向陸之野的。

  所以為了給陸之野做個面子,孫雲特地提議,一起去小飯館吃一頓,把事情說開。

  這樣既不引人注目,也能緩解矛盾。

  童海川當時是怎麼說的來著?

  「他算個什麼玩意兒?一個占了點氣運的泥腿子,要不然他老丈人那邊提攜,他能有現在的成就?

  還吃飯?我看他是想屁吃........」

  那些話,孫雲記得一字不落。

  說的時候,童海川那副不屑一顧的樣子,現在想起來還清清楚楚。

  可這才過了幾個鐘頭?一個人怎麼能變得這樣快?

  孫雲覺得,童海川身邊要不是還有別人在,恐怕早就哥倆好地和陸之野摟上了。

  這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比這四月的天還難琢磨。

  而圓臉男人,此時不僅臉圓,一雙眼睛更是瞪得和銅鈴一樣。

  他張著嘴,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他沒想到,童海川在見過資料以後,竟然是這副態度。

  剛才還趾高氣揚,現在卻低聲下氣,這中間差的,可不是一點半點。

  難不成,童海川背地裡偷偷摸摸地幹了一些大事?

  那些資料里,到底寫了些什麼?

  圓臉男人越想越是心驚,再反過來去看自己剛才說的話,完犢子了。

  他剛才那番話,等於把陸之野得罪死了,也等於給了童海川一個現成的替罪羊。

  如果童海川要保自己,就必然要推出一個替罪羔羊。

  而剛才跳得最歡的人,豈不是最合適?

  圓臉男人瞬間汗如雨下,額頭上亮晶晶一片,像抹了一層油。

  他坐在那裡,連呼吸都放輕了,甚至都不敢再靠在那裡,身子僵得像塊木頭。

  就在這時,陸之野自顧自地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燃。

  打火機「咔嚓」一聲輕響,火苗跳起來,映得他半張臉忽明忽暗。

  他吸了一口,白色的煙霧緩緩吐出,把他整張臉籠罩,讓人一時間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

  不知道為什麼,孫雲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他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離圓臉男人遠了些。

  下一秒,陸之野直接把菸頭丟在桌子上。

  菸頭在桌面上蹦躂了兩下,火星四濺,像長了眼睛一樣,直奔圓臉男人而去。

  圓臉男人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直到菸頭燒透褲子,燙到了大腿,尖銳的灼痛才讓他如夢初醒。

  他「嗷」地一聲叫出來,疼得下意識站起身,椅子「咣當」一聲翻倒在地。

  他蹦躂了兩下,手忙腳亂地去拍褲腿上的菸灰,褲子上已經被燙出一個小洞,邊緣焦黑,露出裡面通紅的皮膚。

  周圍人都驚呆了,卻沒有一個人出聲,也沒有一個人上去幫忙。

  童海川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

  眼瞅著童海川的表情越來越不好,圓臉男人強忍著疼痛坐了下來。

  他咬著牙,嘴唇發白,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領上,暈開深色的一小片。

  童海川的臉沉如鍋底。陸之野的這一做法,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當著他的面,打他的人的腿。

  那一菸頭,燙的哪裡是周海的褲子,分明是他童海川的臉面。

  可他童海川又能如何?能替別人出頭嗎?

  陸之野給的這一份資料,足以讓童海川身敗名裂。

  別說替別人出頭,他現在連自己的周全都護不住。

  童海川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牙關緊咬,腮幫子都鼓了鼓。

  過了好半天,他才勉強控制住表情,嘴角扯動了半天,才扯出一個笑:「周同志剛調過來沒幾天,不懂規矩,說話讓人見笑了。

  老周,還不快點給陸同志道歉?」

  他眼神狠厲地看了一眼周海。那一眼,冷得像冰,壓著極大的火氣,也壓著某種暗示。

  周海心裡一顫。

  他讀懂了這個眼神——如果今天他不把姿態放低,把這場面圓過去,那等待他的,恐怕就不只是道歉這麼簡單了。

  他哪裡還敢猶豫,幾乎是下意識地就道歉了:「陸、陸同志,對不住,是我嘴快,說錯了話,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明顯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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