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陸之野不信,熊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檔案,雙手遞了過去:「這些規劃都是李志做的。
本書首發 追台灣小說神器台灣小說網,t̑̈̑̈w̑̈̑̈k̑̈̑̈̑̈ȃ̈̑̈n̑̈̑̈.c̑̈̑̈ȏ̈̑̈m̑̈̑̈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想快速完成您安排的任務,就和我兵分兩路。
我負責盤查這些人的過往路線,李志負責把這件事情散播出去。」
熊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他沒有把所有的功勞都往自己身上攬,雖然李志私下找過他,說可以把這件事全部算在他頭上,送他一份獨功。
可熊沖想得很清楚——他不能做忘恩負義的人。李志是誰?是熊哥身邊信得過的人,是拉過他一把的兄弟。
他熊沖能從泥里爬出來,靠的是熊哥,靠的是這些兄弟。
今天他要是把這份功勞獨吞了,以後誰還願意跟他一條心?
陸之野沒急著接話,先看了看熊沖,又掃了一眼旁邊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的熊哥。
只這一眼,他就知道自己沒有看錯人。
經過這段時間相處,陸之野其實已經摸透了熊哥的脾性。
這人重義氣,講面子,行事直來直往,從不藏著掖著。
可也正因如此,有些時候他容易把路走窄。
這樣的性格,在有些場合是把利劍,能護住自己,也能劈開局面。
可刀鋒一旦調轉方向,就會對準自己人。
熊哥能在這條道上扎紮實實幹這麼多年,如果光憑這副又硬又直的性子,他根本撐不了那麼久。
所以陸之野一直篤定,熊哥身邊一定有好幾個能耐人,替他圓著、補著、擋著。而熊沖,顯然就是其中一個。
陸之野目光重新落回熊沖身上,語氣平淡:「你可想好了?」
這話問得沒頭沒尾,熊沖卻聽懂了。他點頭微笑,神色坦然:「這本來就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不存在什麼想好想不好的。」
陸之野哈哈一笑,不再多言,轉身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輕輕推到熊沖面前:「之前熊哥來找我,我沒有一口應下。
不是不給他面子,是因為我還不了解你的能力。
這次的事情,讓我看到了你的實力。我很滿意。
這裡有一份勞務合同,期限十年。這十年期間,如果違約..........」
陸之野沒把話說完,只用指尖在合同上點了點,意思不言自明——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熊哥站在一旁,喉結動了動,悄悄咽了一口唾沫。
他跟著陸之野也不短了,可陸之野從沒和他簽過這種東西。
這份合同的分量,他比誰都清楚。
熊沖卻只沉默了一秒,便伸手拿起旁邊的鋼筆,擰開筆帽,利落地在落款處簽下自己的名字,隨後又蘸了紅泥,重重摁下一個指印,一氣呵成。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退後半步,朝著陸之野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謝陸總給我這個機會。」
陸之野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你也該謝謝熊哥給你做擔保。」
熊沖垂下的眸子裡,水光一閃而過。
他知道,這一筆簽下去,不只是十年,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等熊沖離開,陸之野將熊哥單獨留了下來。
他提起茶壺,給對方推了一杯熱茶過去,動作不緊不慢,像在等對方先開口。
「張德說的那些話,你應該猜出來了,其中有我的意思。」
陸之野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熱氣:「老熊,今天發生的事,是你疏忽了。這一點,你認嗎?」
熊哥沉默了一瞬,緩緩點頭,聲音發沉:「是我的過失,是我喝酒誤事。」
陸之野聞言,忽然嗤笑一聲,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你還沒找到癥結所在。
如果放在以前的位置,哪怕你喝得比現在還醉,手底下會出事嗎?」
熊哥幾乎沒有猶豫,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陸之野似笑非笑地望著他:「所以現在出事的緣由,到底是什麼?」
熊哥眼皮一跳。他張了張嘴,忽然說不出話來。
可不就是因為他現在手底下有些人,不作為、不擔事,明明發現了不對勁兒,也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不主動告訴他,不提醒他,任由事態發酵。
等出了事,火就全燒到他熊哥一個人頭上。
這和張德之前說的那些話,有異曲同工之妙。
表面上是張德在挑刺,實際上,是有人故意讓他當睜眼瞎。
熊哥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手指慢慢攥緊,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他像做了一個重要決定,抬頭看向陸之野:「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陸之野沒再留他,只揮了揮手,讓他離開。
至於合同的事,陸之野沒有解釋,熊哥也沒有問。
有些事,擺在明面上反而不美。
前期,陸之野需要藉助熊哥大哥的手,在這裡站穩腳跟。
所以他選擇了熊哥,也給了熊哥足夠的體面和信任。
可如果熊哥自己抓不住,那就怪不得他了。
等人走乾淨,陸之野獨自坐在辦公室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尚未送出的文件上,神色平靜。
他靜靜等待,心中早有預料——這份文件一旦交上去,用不了多久,自然會有人上門來談和。
他們初來乍到,在這裡確實沒有多少人脈。
可這不代表,他們就沒有別處的根基。
天剛黑透,施國慶拎著一份盒飯推門進來,腳步很輕:「陸總,剛才有人從門縫塞了一封信進來.........」
陸之野伸手接過,拆開掃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心中閃過一抹瞭然:來了。
施國慶見他要出門,連忙把飯盒放在桌上,神色有些緊張:「陸總,昨天和今天的事串聯起來,這群人來者不善啊。
您先吃了飯再去吧……」
陸之野被他說得噗嗤一笑:「你還怕他們下毒啊?」
施國慶連連搖頭,一臉認真:「那倒沒有。
就是不知道這些人會怎麼做,吃飽了再去,總歸放心一點。」
陸之野沒有推辭他的好意,拿起飯盒簡單扒拉了幾口,便起身往外走。
張德顯然也收到了風聲,帶著幾個好手匆匆湊到門口。
他見陸之野出來,立刻上前,從懷裡掏出一沓東西遞過去:「所有的都調查清楚了?」
「嗯,京市那邊也傳了消息過來,確實和您判斷的一樣。」張德頓了頓,又壓低聲音,:「陸總,這幾個人身手不錯,您帶著一起走吧?萬一對方不按規矩來.......」
陸之野搖了搖頭。那些人暫時還不會對他做什麼。
況且,帶著這麼多人,威懾力是有了,但行動起來也礙手礙腳。
尤其是,他若要從空間裡進出,還得處處避諱。
張德滿臉擔憂,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堅持。
他跟著陸之野久了,知道這人一旦打定主意,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陸之野獨自開著那輛黑色小轎車,朝信上寫的地點駛去。
車子越開越偏,等到了地方,他忍不住嘖了一聲:這群人,還真是謹慎。
這都已經到鄉下了。
他熄了火,推開車門下來,先掃視了一圈四周。
十幾處房子稀稀拉拉地散在夜色里,基本看不到人煙。
村子裡連狗叫聲都聽不見,只有風吹過雜草的簌簌聲。
遠處隱約可見幾塊平整過的空地,應該是這地方即將規劃成工廠區域,人員都已經提前清走了。
陸之野把車停在村口,沒急著進去,借著夜色又觀察了片刻,才抬腳走向第二戶。
那扇大門敞開著,隱約透出裡面昏黃的亮光,像黑夜裡張開的嘴,誰也不知道裡面是什麼牛鬼蛇神。
跨進門檻,陸之野一眼掃過屋內坐著的人,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其中一個人,是他完全沒想到的。
熊哥的大哥,孫雲。
孫雲坐在側邊的沙發上,身子微微前傾,姿態放得很低。
一看這架勢,他就不是今天的主角。
真正坐在正中央的,是一個國字臉、濃眉大眼的中年男人。
那人一身剪裁得體的中山裝,板板正正地坐著,連領扣都系得一絲不苟。
這個季節,這邊熱得厲害,屋裡面甚至連一個電風扇都沒有,他額頭上卻不見一絲汗意,也不嫌熱,像尊泥塑的菩薩。
眼瞅著這些人一言不發,坐得穩穩噹噹,屋內明顯沒有給陸之野留位置。
幾張椅子都坐了人,連條像樣的凳子都沒放在他這邊,顯然是想先給他一個下馬威。
陸之野渾不在意,左右瞅了一眼,隨手扯過牆角一張落了灰的破板凳,大剌剌地往屋子中間一放,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一條腿踩在板凳橫槓上,整個身子松松垮垮地往後一靠,一副二流子做派。
「各位請我來,就是想給我個下馬威的?」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皺起眉頭,有人下意識把目光投向中間那人。
有人十分不滿他這副姿態,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眼中毫不掩飾嫌棄之色。
也有人謹慎地看來看去,不做出頭鳥。
為首的男人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動作很輕,卻像按下了什麼開關,屋子裡原本細碎的動靜瞬間沒了。
也是難為他,來這空無人煙的地方,還帶了一整套茶具。
不對,是茶具連暖水壺都帶齊了,擺得整整齊齊,像在自家堂屋裡會客。
童海川抬起頭,看向面前這個吊兒郎當的年輕人,嘴角緩緩一扯,笑了。
「陸同志也不必做出這副姿態。我既然敢請你來,就已經摸清楚了你的底細。」
他語氣不疾不徐,像在念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材料:「陸同志能讓身為外交官的溫同志傾心,還能得到多方勢力的支持,在京市和鵬城都打下不小的基業,肯定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的人物。」
陸之野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查他,無所謂。
來多少手段,他都接著。
可牽扯到家裡人,就有些過界了。
然而他失神只一瞬,很快便恢復如常,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姿態,連語調都沒變:「童同志說話拐彎抹角的,我怎麼聽不懂啊?
我平時就是這副樣子,也不是故意裝給誰看。
況且,我們今天是來談事情的,和別的沒有任何關係吧。」
童海川抿了抿嘴,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味。
這傢伙,滑不溜秋的,可真難抓。
「陸同志,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這兩天發生的事情,有我們的手筆。
這一點我們也承認,但是你覺得光有我們嗎?
所以,有些事情,咱們適可而止。
不要再查下去,對你我都好。
我也向你保證,最起碼在項目落地之前,不會再鬧出工地上這種事情。」
童海川看似拋出了很大的誘餌。
實際上完全是在威脅。
一說起這件事,童海川言有些頭疼。
李子強是個軸人,他本身就是從部隊上退下來的,聽說是因為性子直,在部隊上得罪了某些人,到最後不得不下來。
他自身是個有能力的人,沒多久便爬到了現在這個位置。
有些地方需要這樣的人。
而有些地方,需要懂得變通的人。
童海川暗自找人找了好幾次李子強,都被李子強推之門外。
這讓童海川既生氣又無奈。
眼看著那些資料都要被提交上去,童海川沒辦法,只能把陸之野找過來談判。
聽說陸之野現如今在鵬城的工地,主要是從鋼材廠這邊拿貨。
童海川還特地邀請了鋼材廠的孫廠長,也算是做個和事佬。
眼瞅著陸之野靜靜的坐在那裡不說話。
童海川給旁邊的孫雲使了個眼色,孫雲嘆了一口氣。
他並不想踏進這個泥潭中。
可是童海川作為這邊幾個百貨大樓的負責人,少不了要和其他廠打交道。
各大國營廠也願意賣童海川這個面子!
他如果不來,倒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孫雲聲音低沉:「陸同志,又見面了。」
陸之野裝作和孫雲不熟悉,他也就是一開始比較驚訝,後面便想清楚了孫雲過來的原因。
陸之野倒沒有多生氣,位置越高,權力越大,但顧慮也越多。
孫雲不可能為了一己之私,把整個鋼材廠都處於各大國營廠的對立面。
所以這個局他不來也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