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4章 請大招

2026-08-10 10:33:31 作者: 超愛捲心菜
  眼見著熊哥越說越激動,眼眶越來越紅,那眼淚珠子就差直接掉下來了。

  施國慶心裡頭直呼不妙,他今晚上是來勸人的,不是越勸,越讓人往牛角尖里鑽的。

  這要是被熊哥那幫子兄弟知道,還不知道被說成什麼樣呢。

  他搜腸刮肚又勸了幾句,可熊哥這會兒已經鑽進了死胡同里,滿腦子都是「兄弟情義」四個大字,什麼利弊分析、前途考量,統統聽不進去。

  酒倒是一杯接一杯地灌,眼看著大半瓶白酒見了底,再喝下去怕是真要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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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國慶沒轍了,心說這局面自己是兜不住了,只能請出今天備好的大招。

  他借著要出去撒尿的功夫,悄悄溜出房間,三步並作兩步直接找上了張德。

  張德正在自己屋裡看報紙,聽了施國慶三言兩語把情況一說,二話不說就站起身。

  他想了想,又從柜子里又拎出一壺酒,大步流星地往熊哥那邊走。

  施國慶跟在後頭小跑著才能跟上,心裡暗暗咋舌:這位爺的氣勢,真是走路都帶風。

  門被推開的時候,熊哥正低著頭盯著空酒杯發呆。

  聽到動靜抬起頭來,看見來人是張德,他整個人明顯僵了一下,就像老鼠見了貓似的,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

  在工地上,熊哥說一不二,手底下幾十號兄弟沒人敢跟他頂嘴,可在這個人面前,他那點氣勢就像積雪遇上了沸水,轉眼就化得乾乾淨淨。

  熊哥臉上還泛著潮紅的酒意,嘴裡有些結巴道:「張.......張哥,你怎麼過來了?」

  張德沒聲好氣地把酒瓶往桌上一頓,玻璃瓶底和桌面碰撞,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驚雷,讓熊哥和施國慶同時虎軀一震,兩個人都把腰板挺得筆直,大氣都不敢出。

  「我不過來,還不知道你竟然鬧出這麼多么蛾子事呢。」張德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目光從熊哥臉上掃到施國慶臉上,又掃回來。

  那眼神說不上多凶,卻讓人後脊樑發涼。


  施國慶在心裡暗暗叫苦。張德是什麼人?能在京市那麼大的地方混得那麼開,黑白兩道見了面都要客客氣氣叫聲「德哥」的人物。

  他身上那股氣勢要是全部散發出來,有的時候連陸之野都有些招架不住,更何況他和熊哥這兩個小卡拉米。

  此刻張德雖然沒刻意擺什麼譜,可就那麼往椅子上一坐,微微眯著眼睛,整個人散發出來的壓迫感就像一隻慵懶的虎,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屏住呼吸。

  熊哥和施國慶兩個人就如同被班主任抓到在課堂上講話的小學生一般,坐得板板正正,雙手放在膝蓋上,脊背繃得筆直。

  剛才還醉意朦朧的兩個人,此刻哪還有半分醉酒的狀態,腦子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施國慶偷偷拿眼角餘光瞄了張德一眼,心裡直呼:大哥,讓你來說叨兩句,沒讓你火力全開啊!

  這下好了,熊哥沒被勸住,倒是先被嚇了個半死。

  張德沒理會施國慶的眼神,自顧自地擰開酒瓶蓋子,給自己也悶了一口酒。烈酒入喉,他咂了咂嘴,臉上的表情鬆弛了幾分,語氣也比剛才緩了些,只是話里的分量一點沒減。

  「你這種狀態,我曾經也經歷過。」張德開口了,聲音不高,卻讓熊哥一下子抬起了頭:「只不過不同的是,我手底下沒有帶這麼多的人。

  我比你轉行早,那個時候黑市還在半鼎盛時期,每天都有大把的鈔票在手裡流轉,有許多人都還覺得他們大有前途,不願意走。」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酒杯上,仿佛在看什麼很遙遠的東西:「所以我也就二三十個人願意跟著我,我比你的苦惱少了很多。

  但是從另外一個角度想,那個時候願意跟著我走的人,是不是真心實意、切切實實把我當做親兄弟的?」

  施國慶和熊哥對視一眼,連連點頭:「那肯定是呀。」

  張德看了他們一眼,忽然嗤笑一聲。

  那笑聲里有嘲諷,有苦澀,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他說:「可就是這群人,其中就有五六個,為了所謂的投名狀,決然決然地把我的行蹤賣給了對家。

  我挨了一頓狠的,在醫院的走廊里躺了整整三天,才撿回這條命。


  後面干生意,也是被所謂的兄弟捅了刀子,現如今,混到如今這個地步,和這群掏心掏肺的兄弟,息息相關。」

  這話一出,滿室寂靜。熊哥的瞳孔猛地一縮,施國慶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都知道張德身上有故事,卻沒想到是這種故事。

  被最信任的兄弟出賣,那種感覺,光是想想就讓人脊背發寒。

  「前期我們的感情是真,後期的出賣也是真。」張德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但握著酒杯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所以這種情況下,你就要徹底篩選。

  哪些人是能跟著你一條路走到黑的,哪些人是人在曹營心在漢。」

  他抬眼看向熊哥,目光銳利起來:「最近一段時間,我也在工地上不停地溜達。

  施老弟發現的事情,我也看到了。

  有些人就仗著你這份情誼,在那裡肆意妄為。該乾的活推給別人干,該擔的責躲得比誰都快,可到分錢分功勞的時候,倒是沖在第一個。」

  熊哥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張德沒給他開口的機會,語氣陡然加重:「這還只是工地發展初期!

  老熊,你有沒有想過發展到後期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

  他們的野心會不會更大?到時候他們仗著你的名頭去跟別人伸手,你是管還是不管?

  亦或者是跟著你的那些老老實實幹活的小兄弟們,看著這些人偷奸耍滑還拿一樣的錢,會不會有所怨言?

  你壓得住一次兩次,壓得住十次八次嗎?」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錘子,一下一下敲在熊哥的心口上。

  他的臉從通紅變成鐵青,又從鐵青變成蒼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張德沒有心軟,繼續往下說,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過來人的冷酷:「你不願意割捨的這幾個人,曾經對你有很大的助力,這一點不假,我承認。

  手底下的小弟,也願意聽他們的,這也是事實。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以前大家是混江湖,講的是輩分、講的是情面。現在呢?

  現在大家全是賣力氣活,多干一個小時就多一個小時的錢,少干一個小時就少一個小時的錢。

  憑什麼我還得聽你的?

  憑什麼你動動嘴皮子指揮兩下,就比我累死累活干一天還拿得多?」

  「短時間內,你和你那幾個兄弟的威信還在,大家看在過往的情面上,忍了。

  但長時間呢?一次忍、兩次忍,第三次他心裡頭就要罵娘了。

  等這股怨氣攢夠了,誰還願意在你手底下干?到那時候,你的這個隊伍只會分崩離析。」

  熊哥的臉色已經白得像一張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想反駁,想說他的兄弟們不會這樣,可他心裡又隱隱約約覺得,張德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

  他手底下那幾個小兄弟,早就有過私底下的抱怨了,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每次都裝作沒聽見。

  「或許你覺得我是危言聳聽。」張德又悶了一口酒,語氣忽然低沉下來,像是自言自語,這話也不知道是說給熊哥聽的,還是說給曾經的自己聽的:「但有些事情,需要你自己好好想明白。

  別等到刀子捅到身上才知道疼,那就晚了。」

  他放下酒杯,話鋒一轉,語氣又凌厲起來:「還有,我聽說你因為你兄弟熊沖的事情,想在陸總那裡給他謀個職位?」

  熊哥渾身一僵,臉色由白轉紅,臉紅得幾乎要滴血,像是被人當眾揭了最難堪的傷疤。

  他硬著頭皮解釋道:「我沒有讓陸總兜底,我跟他說了,熊沖可以先不要工資,如果後續出了什麼事故,也都是我來處理.......」

  「哈?你來處理,你怎麼處理?」張德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臉上的嘲諷一點也不掩飾,他甚至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而刺耳。

  或許是兩杯酒下肚,張德有些暴露本性,又或許是真的想和熊哥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他說話比平時更直、更沖,一點餘地都不留。

  「你告訴我,你怎麼處理?假如說你那兄弟熊沖沒有帶好手底下的工人,一二十號人窩工一天,材料損耗算誰的?

  工期延誤算誰的?陸總就是白白養這一二十名工人,他每天多出去的錢,你來承擔嗎?你承擔得起嗎?」

  熊哥的臉紅得發紫,嘴唇嚅動了半天,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確實承擔不起。他在工地上掙的是辛苦錢,雖然比普通工人多一些,但真要賠起來,他那點積蓄連塞牙縫都不夠。

  張德看著他這副模樣,語氣稍微緩了緩,但話里的分量一點沒減:「現如今,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他豎起一根手指:「一,把那些混吃等死的兄弟,一個一個地清出去。該說的話說到位,該給的錢給到位,好聚好散。

  但你要想清楚,以你那幾個兄弟的性格,你覺得他們會輕易走嗎?

  到時候獅子大開口的、死纏爛打的、到處說你忘恩負義的,什麼樣的都有。

  你又有多少兜底的能耐?你那點家底,經得起幾個人折騰?」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二,讓熊沖自己去找陸總,簽一份投名狀。你只做中間的引薦人,不做擔保人。

  這中間的分寸你自己拿捏,引薦歸引薦,但能不能留下,憑他自己的本事。

  然後,你回去把你自己手上的爛攤子收拾乾淨,把隊伍整肅清楚了,讓陸總重新把目光落到你身上。

  你立起來了,你兄弟的身價自然就高了,不需要你去求,機會自己會來找他。」

  熊哥聽到「投名狀」三個字,目光微微一閃,像是看到了一絲希望。

  但緊接著,那點光亮又暗了下去。他低下頭,聲音沙啞而猶豫:「可是我兄弟那身子.........」

  後面的話他沒說完,但在場的人都聽明白了。

  熊沖的身體有傷,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一個身體不利索的人,在工地上能幹什麼?別說立投名狀了,怕是連普通的體力活都吃力。

  這樣的人,就算給了投名狀,誰又會想要呢?

  張德白了熊哥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通透和不耐煩:「這就要看你兄弟自己的能耐了。」

  他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傾,盯著熊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也說過,你兄弟需要的不是施捨,不是憐憫。他需要的,是堂堂正正站起來的那根柱子。」

  「陸總,或許就是他那根柱子。」張德說完,往後一靠,語氣又恢復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但柱子立在那兒,得他自己走過去。要看他肯付出多大的代價了。」

  熊哥怔怔地坐著,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掙扎、有愧疚、有動搖,還有一絲慢慢燃起來的決斷。

  張德的話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他心裡那個膿瘡,疼是真疼,可膿血流乾淨了,傷口才有癒合的可能。

  施國慶在一旁看著,默默地給三個人的杯子裡都續上了酒,沒有說話。

  桌上的滷味已經涼透了,凝固的油脂浮在表面,像一層薄薄的蠟。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遠處傳來工地上的幾聲狗叫,襯得這間小小的房間裡更加安靜。

  三個男人圍坐在一張矮桌前,各自端著自己的酒杯,誰也沒有再開口。

  施國慶暗叫不好,這好像和陸總傳達的意思不太一樣????

  可事到如今,他沒辦法再說多餘的話,只能順著張哥的話往下說。

  「熊哥,我覺得張哥說的對,決定權還在你自己手裡。

  你考慮清楚再去找陸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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