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3章 又來喝酒了

2026-08-10 10:32:04 作者: 超愛捲心菜
  熊哥翻過來的那個大白眼,眼珠子都快翻到天上去了,白多黑少,嫌棄的意思明晃晃地掛在臉上,一點遮掩都沒有。

  這讓施國慶臉上的笑容僵了那麼一瞬,心裡頭多少有些尷尬。

  不過施國慶這人,旁的本事不提,臉皮是早就練出來了的。

  他裝作沒看見那記白眼,依舊笑呵呵地把買來的滷味一盒一盒往桌上擺,豬頭肉、鹵大腸、滷雞蛋、花生米,擺得滿滿當當。

  他一邊擺一邊說:「熊哥,我今天在走廊上,喊了你好幾遍,你估計在想事情,沒搭理我。

  咋了?是出什麼事情了嗎?有沒有需要兄弟幫忙的地方?」

  熊哥正為下午的事心煩,聽到施國慶提起自己的醜態,臉色又是一黑。

  

  走廊上喊了好幾遍都沒聽見?這不等於告訴別人他熊哥心事重重、魂不守舍嗎?

  他下意識就想懟回去,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轉念一想,這小子跟在陸總身邊的時間可不短,從陸總還在小打小鬧的時候就跟著了,算得上半個心腹。

  今天下午陸之野才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駁了他的面子,晚上這小子就提著酒菜上門.........

  這時間點,未免也太巧了。

  說不定今天就是陸總讓他過來的呢?

  畢竟,站在旁觀人的角度來看,都會覺得陸之野下午的話太重了,派個人來安撫一下,也是情理之中。

  這麼一想,熊哥斜著眼睛睨了施國慶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咋啦?陸總讓你當說客?」

  施國慶正在倒酒,聞言差點沒繃住。

  他在心裡狠狠啐了一口,暗想,這熊哥可真是臉大,真敢想!陸總是什麼人?那是整個工地的大老闆,讓他派人來說軟話?你熊哥可真敢想。

  施國慶面上不顯,依舊是那副笑嘻嘻的樣子,手上動作不停,拿起酒瓶給熊哥滿上一杯:「熊大哥,你說這話,我倒是聽不明白了。

  要是被陸總知道咱們私底下關係這麼好,陸總恐怕都睡不安穩了。

  怎麼會讓我來當說客?再說了,我連你們發生了什麼事情都不知道.........」


  這話說得巧妙,既否認了是陸總派來的,又暗戳戳地表示自己不是來打探消息的,還順便拍了熊哥一下——咱倆關係好,我是真心把你當兄弟,你可別誤會。

  施國慶的話讓熊哥面色一沉。不是陸總派來的?那他是白高興了一場。

  說實在話,他下午聽了陸之野那番話,心裡頭五味雜陳,又擔心又害怕,還有一點點說不出口的不滿。

  擔心的是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什麼,害怕的是陸之野會不會因為這件事對他有了看法,而不滿的是........陸之野完全可以答應這個要求,熊沖又不是什麼都不會的廢物,在工地上找口飯吃能有多難?

  後期幹得不好,再做變更就是了?

  何必直接給他拒絕,讓他在兄弟們面前,這樣沒臉。

  「那是我想岔了。」熊哥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低頭夾了一筷子滷味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就皺起眉頭:「你今天在哪裡買的滷味?怎麼沒有上一次那個味道好吃?」

  施國慶也跟著塞了一口豬頭肉在嘴裡,認真嚼了嚼,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鹵還是那個鹵,肉還是那個肉,味道跟上次一模一樣。

  他瞬間就明白了,熊哥這是在借題發揮,心裡不痛快,吃什麼都覺得不對味。

  施國慶舉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熊哥的杯子,玻璃杯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他說:「咱們這飯這酒,可都和心境有關。

  熊哥心不靜,味道自然不好。」他頓了頓,收起臉上的笑容,認真地看著熊哥:「我是真心把你當兄弟,今天才過來問問什麼情況。

  熊哥如果覺得我有什麼別的心思,那咱們就當吃個便飯,不聊別的。」

  施國慶說得情真意切,眼睛裡看不出半分虛假。

  熊哥盯著他看了許久,目光從懷疑到審視,再到一點點鬆動,最終沒有發現什麼破綻。

  他心口堵著的那團東西,好像隨著施國慶這幾句話消散了幾分。

  不管怎麼說,至少還有個人願意來陪他喝酒,願意叫他一聲熊哥。

  「干!」熊哥端起酒杯,一仰脖子,大半杯白酒就下了肚。


  幾杯酒下肚,酒精漸漸上了頭,熊哥的話匣子也慢慢打開了。

  他把下午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熊沖怎麼找到他,他怎麼去跟陸之野開的口,陸之野又是怎麼拒絕他的。

  說到最後,這個在工地上說一不二的漢子眼眶都紅了:「熊沖不止一次救過我的命,那就是我親兄弟。

  當年剛進黑市,我被人堵在巷子裡,是熊沖一個人提著棍子衝進來,腦袋上縫了十幾針。

  還有一次在河裡,我差點淹死,也是他把我拽上來的。

  現如今,我在工地上幹活,拿的錢是夠養他一輩子。

  可他不是這種性格的人,要不然也不會求到我的頭上。

  他就想憑自己的力氣掙口飯吃,我就想讓陸總給口飯吃,沒想到,沒想到.......」

  施國慶聽著聽著,心卻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陸之野下午跟他說這件事的時候,他還有些將信將疑,覺得是不是陸總想多了。

  現在看來,陸之野說得一點不錯——人的貪婪是無止境的,今天你幫他安排了兄弟,明天他就會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的,後天他還會帶著更多的人來找你。

  如果有一樣沒有達到他的要求,就會心生不滿。

  這種不滿,不至於讓熊哥做出什麼過激的事情,熊哥不是那種人。

  但卻會在兩個人之間楔下一根刺,一開始只是一點點隔閡,可時間長了,這根刺會越扎越深。

  熊哥那股子義氣勁兒會讓他把這份不滿壓下去,但壓下去不等於消失,積少成多,總有一天會爆發出來。

  這就像一棟大樓牆根底下的裂縫,平時看不見,可要不及時修補,遲早會成為蝕骨的膿瘡。

  想到這裡,施國慶放下筷子,把胳膊搭在熊哥的肩膀上,嘴裡冒著酒氣:「熊哥,我咋覺得你鑽牛角尖了呢?

  咱們和陸總,可不是道上一起混的兄弟!

  咱們是正兒八經的下屬,是給人家打工的。老闆給你發工資,你給老闆幹活,這是買賣,是生意。

  憑啥要求老闆必須答應咱們的事情呢?」

  他見熊哥要開口反駁,擺了擺手,又砸吧了一口酒,繼續說道:「再說了,陸總是首次進軍咱們清河市,這就和蓋大樓一樣,地基打不好,以後怎麼往前走?

  咱們現在把規矩壞了,那不是斷自己的後路嗎?

  今天給你開了先例,安排了你兄弟,那明天王哥來找陸總安排他小舅子,後天李哥來找陸總安排他外甥,陸總該怎麼辦?

  答應了一個就得答應第二個,要不然就是厚此薄彼。

  可要是都答應,這工地還干不幹了?」

  施國慶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熊哥的表情。

  熊哥沒有反駁,也沒有拍桌子,只是眼角微微垂著,仿佛陷入了某種心事。

  這說明他把話聽進去了,只是心裡頭那個彎還沒轉過來。

  施國慶決定再加一把火。

  他給熊哥滿上酒,語氣更加誠懇:「熊哥,有的時候不是我說你,我也是真心把你當做大哥,才和你說這些話。

  忠言逆耳,你聽了不舒服就當兄弟多嘴。就拿上一次的事情來說,您資歷比我高,見的東西比我廣。

  當年在黑市那邊,你可是統管過幾百號人的,那能是一般人嗎?可為什麼到了陸總這邊,會慢慢地邊緣化呢?」

  他頓了頓,看著熊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咱拋卻情感,從理智方面出發。

  你有沒有考慮過,正是因為你這一份太講義氣、太關注手底下的兄弟,才讓陸總逐漸遠離你呢?」

  這句話,仿佛一把刀子,精準地戳中了熊哥心底深處那個他自己都不願意去看的陰暗角落。

  熊哥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兩眼一瞪,聲音都拔高了:「闖江湖的不就憑藉這份義氣嗎?難不成我一個人混好了,就要把手底下所有的兄弟都捨棄?

  那我姓熊的成什麼人了?!」

  眼看著他情緒激動,又要鑽進牛角尖里,施國慶無奈地扶了扶額。

  他知道熊哥的癥結在哪裡了——他把「義氣」當成了一面旗幟,覺得只要扛著這面旗,做什麼都是對的。

  可他沒想過,這面旗有時候也會遮住他的眼睛,讓他看不清腳下的路。

  施國慶沒有急,重新給熊哥倒了一杯酒,語氣平和:「熊哥,如果說你光顧著自己往前走,落下了兄弟們,這樣的人,陸總也不會用。

  這一點你放心,陸總看人准著呢。

  和陸總相處這幾個月,你應該清楚陸總的性格。

  陸總也是從小鄉村出來的,他身邊要好的兄弟都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可他真正帶在身邊的也只有那一兩個,剩下的為什麼沒有在呢?

  是陸總不拉扯他們嗎?」

  他自問自答:「不,是因為陸總知道他們有更廣闊的天地,不僅僅是拘泥在這邊。

  換句話來說,有些人就不適合這個行業。

  你生拉硬拽地把人弄進來,到最後傷的不只是你和領導之間的關係,還有兄弟之間的情分。

  人到了不合適的位置上,干不好活,挨了批評,他心裡頭也不舒服,你心裡頭更不舒服。

  久而久之,你們兩個都會彆扭,那才叫真的傷了感情。」

  施國慶見熊哥不說話,繼續往下說,這一次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銳利:「雖然陸總不經常巡視工地,但有些事情不代表他不知道。

  我有的時候也能看到,你手底下帶的人裡頭,有那偷奸耍滑的。

  領導在的時候,幹得十分賣力,汗流浹背的,讓人嘖嘖稱讚。

  可領導前腳剛走,後腳他就換了個人似的,仗著以前那點威信,指揮這個指揮那個,自己往陰涼地方一蹲,最後還把所有的功勞攬到自己頭上。

  熊哥,我不信你看不到這一點。」

  施國慶這番話字字犀利,針針見血,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熊哥最不願意面對的事實上。

  熊哥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朵根。

  他想反駁,想說那個人不是那樣的,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他確實看到過,不止一次。

  他也說過那個人,可人家嬉皮笑臉地應付兩句,轉頭該怎樣還怎樣。

  熊哥端起酒杯,猛地灌進嘴裡,仿佛想用酒精澆滅心裡的那團火。

  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他也顧不上擦。

  喝完這一杯,他重重地把杯子頓在桌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哎,兄弟,那你說怎麼辦?這些都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哪怕在我老熊最難的時候,他們也沒有舍我而去。

  你讓我現在為了自己的前程,把這些兄弟一腳踢開,我做不到。」

  施國慶看著熊哥這副糾結的模樣,心裡頭有些恨鐵不成鋼。

  他已經把話說得這麼透了,熊哥居然還在糾結「不能捨棄兄弟」這件事。

  但施國慶也明白,對於熊哥這樣的人來說,義氣就是他的根,你要讓他把自己的根刨了,那不是要他改毛病,那是要他的命。

  「不是說讓你完全不管這些人。」施國慶放緩了語氣,耐心地解釋:「正所謂因材施教,帶人也是這樣的。

  每個人的性格不同,適合的活計也不一樣。有的人能吃苦,適合在工地上干,你就好好帶著。

  可有的人他天生就不是吃這碗飯的料,你硬把他摁在工地上,他幹得痛苦,你看著也糟心,最後活沒幹好,還連累了一整個團隊。」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這樣的人,你就應該跟他把話說清楚。

  他不是懶,也不是壞,就是不適合幹這個。既然如此,那就好聚好散。

  你從自己腰包里掏一筆錢給他,讓他另謀出路,也算是全了你們這些年的兄弟情分。

  這樣一來,他不受罪,你也不為難,陸總那邊也挑不出你的毛病,三方都落個好,有什麼不好的呢?」

  話雖然這樣說,道理也確實是這個道理,可實際操作起來哪有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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