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5章 出大事了

2026-08-10 10:33:32 作者: 超愛捲心菜
  熊哥這一場酒喝得痛痛快快。

  諾大的小房間裡面,杯來盞往,昏黃的燈泡懸在頭頂,將幾個人的影子搖晃著投在斑駁的牆上。

  張德喝到興頭上,脫了外套甩在椅背上,領口大敞著,臉紅得像剛從滾水裡撈出來。

  施國慶坐在另一側,話不多,杯到即干,嘴角始終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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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哥端著搪瓷缸子,眯著眼看著眼前這兩個人,偶爾插幾句話,大多是些無關緊要的閒篇兒。

  可這酒喝到後頭,三個人誰也沒把誰當傻子。

  到最後,熊哥已經不省人事了。

  他整個人癱在椅子上,腦袋歪向一邊,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什麼,誰也聽不清。

  張德和施國慶兩個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一人架著一條胳膊,好不容易把他弄到床上。

  熊哥身子又沉又軟,像一攤爛泥,兩個人把他扔上床的時候,自己也跟著踉蹌了兩步,差點一頭栽倒。

  角色徹底調換了過來,先前在酒桌上被熊哥壓著喝的兩個人,這會兒倒成了送佛的。

  施國慶直起腰來,擦了一下額頭上的碎汗。汗珠子密密麻麻地鋪在腦門上,被昏黃的燈光一照,泛著一層薄薄的油光。

  他整個人顯得疲憊又精神——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狀態,像是剛打完一場硬仗,身子骨累得快散架了,可眼睛裡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勁兒。

  倆人出了熊哥的屋門。

  夜風一吹,張德打了個寒噤,酒意湧上來,腳下開始畫圈。

  他抬手往施國慶肩膀上捶了一下,這一拳說輕不輕說重不重,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好小子,你剛才喝了得有1斤多吧?竟然一點兒事兒都沒有?」

  施國慶一手扶著頭,一手扶著門框,還沒來得及說話,胃裡猛地翻湧上來。那股灼熱的液體順著喉嚨往上躥,根本壓不住。

  他身子一歪,對著門框邊就哇哇吐了起來。

  嘔吐物濺在地上,在夜色里冒著熱氣。


  張德一蹦三尺高,往後躥出去老遠,動作之快,跟他那醉醺醺的狀態完全不符。

  好傢夥,要不是他跑得快,這一口就吐到他身上了。

  他站在幾步開外,看著施國慶彎著腰扶著門框的樣子,嘴裡發出一陣嗤笑:「我還真是高看你了。」

  他一邊說,一邊搖搖晃晃地走人。腳步虛浮,踉踉蹌蹌,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走出了一條歪歪扭扭的曲線。

  等張德離開,施國慶直起身子,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袖口蹭上一片污漬,他低頭看了一眼,沒當回事。

  嘴中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麼,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等外面徹底沒有了動靜,腳步聲消散在夜風裡,熊哥緩緩睜開了眼。

  眼睛睜開的瞬間,渾濁和迷離就已經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常年養成的警覺。這三個人加起來有八百個心眼子,每一個笑臉背後都藏著算計,每一句客套話底下都墊著刀子。

  熊哥心裡跟明鏡兒似的,這年頭,誰要是真敢敞開了喝,誰就是把自己的命交到別人手裡。

  但熊哥整個人也醉得不輕,腦袋裡像塞了一團棉花,太陽穴突突直跳。

  可常年混跡在黑暗當中,讓他始終保持著一份警惕,哪怕是在最放鬆的時刻,那根繃著的弦也從來沒有真正鬆開過。

  他揉了揉發疼發脹的太陽穴,手指在額角按了幾圈,強撐著從床頭邊拿了一個小盒子出來。

  盒子是鐵皮的,漆面已經磨得斑駁,邊角露出了鏽跡。

  他打開盒子,從裡面掏出了一包白色紙張包著的藥。

  粉狀的藥被他倒進搪瓷缸子,和著殘留在缸底的涼水,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藥粉沒有完全化開,嘴裡的殘渣帶著一股苦澀的草藥味,他嚼了兩下,咽了下去。

  干他們這一行,讓自己醉死過去,那是不可能的。

  刀尖上舔血的日子過久了,誰都有一些保命的手段。熊哥這個藥,是專門找的以前挺有能耐的老中醫配的醒酒藥。

  那老中醫在解放前給不少道上的人物看過病,手裡頭有真功夫,配出來的方子比市面上那些解酒的東西管用得多。


  只不過老人前幾年已經過世了,這藥也就成了熊哥的獨門東西。

  喝完醒酒藥大概有一兩個小時,藥勁兒慢慢上來了。

  那股從胃裡往上頂的噁心感漸漸消退,腦子裡那團棉花也散了開,眼前的東西不再晃悠。

  熊哥感覺自己徹底精神了下來。他坐在床邊,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寂靜一片,連蟲鳴都顯得格外清晰。

  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很快又被夜色吞沒了。

  確定了外面沒人,熊哥起身往另一側走。

  他腳步很輕,幾乎是悄無聲息,踩在地上連一粒沙子都沒驚動。

  出了工地,夜已經深透了。

  天上掛著半拉月亮,月光寡淡,勉強在地面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白。

  熊哥沒有走大路,而是貼著牆根的陰影,七拐八繞地直奔熊沖所在的小院。

  小院在不遠處的胡同邊上,獨門獨戶,周圍沒什麼鄰居。

  熊哥到的時候,院子裡還亮著燈,燈光從窗戶紙里透出來,昏黃昏黃的。

  此時的熊沖晚上也喝了酒,整個人醉醺醺的,癱在椅子上,手邊還擱著一隻空了的酒瓶子。

  桌上擺著幾碟剩菜,一雙筷子歪歪斜斜地搭在碗沿上。

  他身上散發著濃重的悲傷氣息,那種氣息不是光靠酒精就能壓下去的,像是一團烏雲罩在他頭頂,沉甸甸的,讓人看了就覺得壓得慌。

  熊哥站在院子裡看了他一眼,沒急著進去。

  誰也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樓上,陸之野正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那是一棟廢棄的居民樓,三層高,窗戶玻璃碎了大半,黑洞洞的窗口像是骷髏的眼眶。

  陸之野就站在三樓的窗口邊上,身子藏在陰影里,只露出半張臉。夜風吹過來,撩起他額前的頭髮,他一動不動。

  陸之野是一個算無遺策的商人,心思縝密得像一台精密的機器,每一個齒輪都在它該在的位置上。

  他不會把所有的指望都壓在施國慶身上。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懂。

  與此同時,也不會讓彼此之間知道所有的事情。

  每個人都只知道他們該知道的那一部分,多一分不行,少一分不夠。這種信息的不對稱,本身就是他掌控全局的手段。

  張德說那些話,和施國慶在辦公室里講述的那些,背道而馳。一個往東說,一個往西指,兩個人都在揣測彼此的用意,都在琢磨對方肚子裡到底揣著什麼心思。

  這正是陸之野想看到的。

  棋子之間要是太默契了,下棋的人就該睡不著覺了。

  只有讓他們互相牽制、互相猜忌,這個局才穩當。

  熊哥這邊是怎麼和熊沖說的,施國慶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第二天一早,他都快忙瘋了。

  天還沒亮,施國慶的門就被拍得啪啪作響。

  那聲音又急又重,像是有人在用巴掌死命地拍門板,中間還夾雜著幾聲含混不清的叫喊。

  施國慶昨天晚上的酒勁兒還沒有過,腦袋昏昏沉沉的,太陽穴像是被人拿釘子釘了兩下,疼得他齜牙咧嘴。胃裡頭也翻騰得厲害,一陣一陣地往上頂酸水。

  突然聽到外面的動靜,他有些煩躁地坐起身,眯著眼睛看了一眼窗戶。

  雖然已然大亮,但東北這邊夏天亮得早,太陽早早地就掛在了天上,白晃晃的光刺得他眼睛發酸。

  他摸了一把床頭的手錶,眯著眼瞅了半天——還不到六點鐘呢。

  施國慶頂著雞窩頭,頭髮支棱得跟鳥窩似的,幾根頭髮翹得老高。

  他臉上帶著宿醉的浮腫,眼袋鼓鼓囊囊的,嘴角還掛著一道幹了的口水印子。

  他頗為不耐煩地打開門,嗓子眼裡還帶著起床氣:「到底怎麼回事???」

  一個面生的工人,慌慌張張地站在門口。

  這人看著三十出頭,瘦得跟竹竿似的,一腦門子大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把領口都洇濕了一大片。

  他兩條腿還在不停打顫,膝蓋磕膝蓋,顯然是跑著過來的。

  那模樣,像是身後有鬼在追他。

  他臉上還帶著驚恐,眼睛瞪得溜圓,瞳孔里像是裝了什麼東西,讓他整個人都處在一種極度恐懼的狀態里。

  施國慶仔細想了一下,這個人他並不認識。

  工地上的工人來來去去,他自認記性好,大部分人都能叫上名字或者臉熟,可眼前這個,完全沒印象。

  「怎麼了?你是幾隊的??」施國慶皺著眉頭問道。

  那個男人咽了咽口水,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才結結巴巴地開口道:「我,我,我是昨天下午剛過來的.........」

  施國慶恍然大悟。昨天下午確實新招了一批人,他還沒來得及過一遍名單。

  他面色好了幾分,語氣也放緩了些:「怎麼了?是有什麼不明白的嗎?」

  男人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不,不,你是管事的是吧,出事了,出事了。」

  施國慶心裡一個咯噔,那點子宿醉帶來的混沌瞬間被驅散了大半。

  他連忙拽住他的胳膊,手指掐在那人細瘦的胳膊上:「怎麼回事??」

  「和我住一起的幾個人,沒了,沒了.........」

  施國慶的心一下子跌入谷底,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猛地往下拽了一下。他聲音都變了調:「什麼,什麼叫沒了???」

  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他也不擦,就那麼任由它們淌著:「俺也不知道咋回事,昨天大家都開心找到新工作,就去弄了瓶二鍋頭,一人喝了一小口,想著一晚上撒泡尿,也就沒了,第二天也不耽誤上工。

  昨天晚上還好好的,今天早上,俺起來撒尿,一看旁邊的人,鼻子眼裡都是血。嚇死了都.........」

  他說到後面,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渾身篩糠似的打著哆嗦。

  施國慶心裡那股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他顧不上多想,彎腰從牆角邊撈了一雙布鞋套在腳上,鞋都沒顧上提後跟,踩著鞋幫子就衝到牆根底下,騎了牆角邊上的自行車就往外沖。

  自行車鏈條嘩啦啦響,輪子在土路上顛得咣當咣當的。

  他們雖然都住在工地附近的廢舊工廠,但距離可不近。

  那家廢棄工廠占地不小,從前到後有好幾百米的縱深。

  再加上這些人是新來的,怕住在外圍出岔子,就把他們安排在了最里側,靠著舊廠房的牆根底下搭了一排通鋪。

  等施國慶氣喘吁吁趕到時,附近已經圍了不少人。

  烏泱泱的一片,少說有三四十號,把那一小片空地圍得水泄不通。

  有人踮著腳往裡看,有人交頭接耳地議論,還有人臉色發白地站在外圍,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個四十歲出頭的男人,跪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

  他身上的衣服打著補丁,袖口磨得起了毛邊,一張臉上全是褶子和風霜。他拍著大腿,眼淚嘩嘩地往下淌:「我的兒啊,你咋這麼沒良心,就這麼留下你爹走了.........

  明明昨天大家都好好的,今天咋就出事了啊。

  這工地的老闆要是不想招人,又何必把我們招過來,又害了你.........」

  他越說越離譜,話里話外已經把矛頭直接對準了工地。

  可偏偏就有人信。圍觀的人群里開始有人竊竊私語,臉色變得古怪起來。

  這種話就像是一把乾柴丟進了火堆里,瞬間就能燒起來。

  一番話說得人心惶惶。

  一個看似很老實的人,縮在人堆里,搓著手,忐忑不安地說道:「不能吧,人家老闆哪裡願意讓自己的工地上出人命呢..........」

  他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剛才那個中年男人惡狠狠地瞪了一眼。

  那一眼帶著刀子,像是要把多嘴的人活剮了。

  男人瑟縮了一下脖子,趕忙閉上了嘴巴,往後退了半步,把自己藏進了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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