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群人陸續下車,大家都聞到了那股撲鼻的香氣。
那香味濃郁、實在,帶著一股子肥豬肉特有的霸道勁兒,直衝天靈蓋。
許國立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了兩聲,聲音不大,但在他自己聽來卻像是打雷一樣。
他下意識地繃緊了肚子,有些尷尬地瞥了瞥旁人。他們是坐最早一班飛機趕過來的。
天沒亮就起來了,早上胡亂對付了幾口,根本沒吃好,也沒撈著什麼東西墊吧肚子,肚子裡那點東西早就消化得乾乾淨淨了。
此時聞到這股濃濃的豬肉香,嘴中自是不由分說地分泌出了口水,他不得不努力地控制著自己吞咽的動作,免得在眾人面前失態。
趙一昇作為新上任的官,此時就恰到好處地展現出了他的重要性和眼力見兒。
他微微側身,率先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那手勢不卑不亢,既顯得尊重,又不過分諂媚。
陸之野站立在側邊,他沒有表現得多麼卑微,也沒有刻意上前搶風頭。
只是自然而然地走在許國立身旁,微微錯後一隻腳的距離,既顯示出對領導的尊重,又保持著自己應有的姿態。
「許同志,工地上的大鍋飯比較簡陋...........」陸之野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許國立揮手打斷了。
許國立擺了擺手,那動作很乾脆,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勁頭。
「什麼簡陋不簡陋的?大家都是泥腿子出身,他們吃得,我們自然也吃得。」
許國立的聲音不算大,但中氣十足,透著一股子爽利和實在。
這話說得漂亮,既擺正了自己的姿態,又拉近了和工人們的距離。
幾小隊的工人規規矩矩地站著,一個個挺直了腰板,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手中都拿著大陶瓷缸,那缸子有的掉了瓷,有的磕了邊兒,但都被洗得乾乾淨淨。
施國慶早就站在打飯師傅那裡等著了,他手裡拿著幾個嶄新的飯盒,鋥亮鋥亮的,在一堆舊瓷缸中間顯得格外扎眼。
他親自看著打飯師傅給許國立他們盛好飯菜,然後小心翼翼地端著,給領導們送過去。
那菜湯里的油花漂浮在表面,厚厚的一層,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芒,讓不少人止不住地吞口水。
尤其是那些工人,眼巴巴地瞅著那口大鍋,恨不得把眼珠子貼在鍋上。
其實平時他們吃的也不差,這樣的葷菜隔三差五也會有,陸之野在伙食上從不剋扣。可是終究比不上領導過來的時候。
領導過來的時候,這葷菜里的油花格外重,也比平時多放了好幾塊肉,那肉片子切得厚實,肥瘦相間,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以前大傢伙吃的都是雜糧餅子,那餅子面少雜麵多,吃起來拉嗓子,咽下去半天還在喉嚨口打轉。
現如今拿在手中的餅子宣軟無比,還冒著熱氣,明顯就是白面增加了許多,捏在手裡軟乎乎的,帶著一股好聞的麥香。
實話實說,陸之野他們工地上的飯菜,可比別的地方好太多了。
別的地方的工地,兩天能有一頓肉就不錯了,那肉還得是切得薄得透光的肥膘。
陸之野的工地,包一天三頓飯不說,基本都能夠保證一天有一頓肉菜,而且肉量足,油水大,讓乾重體力活的漢子們肚子裡能有底。
一個男人看著手中油晃晃的飯菜,那油光映在他黝黑的臉上,他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忍不住又吞咽了一下口水。
可是許國立不動筷子,他也不敢動,只能老老實實地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捧著飯盒,那香氣一股一股地往鼻子裡鑽,簡直是種甜蜜的折磨。
許國立環顧了一圈,很滿意大家這規矩的姿態。
他拿起筷子,笑呵呵地衝著大家說道:「忙了一上午,大家都累了,趕緊吃飯吧。這個時間就別講究別的了,飯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話雖然這麼說,大家還是等他動了筷子,夾了一口菜送進嘴裡,這才紛紛拿起筷子開始吃。
一時間,場地上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聲音和呼嚕呼嚕的喝湯聲。
李強國剛吃了一口菜,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那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像是吃到了什麼難以下咽的東西。
他十分不滿地看著不遠處的陸之野,發現這小子正吃得津津有味,腮幫子一鼓一鼓的,絲毫沒覺得有什麼錯處。
看到這一幕,李強國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心裡的火噌地就竄上來了。
他把筷子啪嘰一下拍在飯盒上,那聲音又脆又響,在相對安靜的氛圍里顯得格外刺耳,讓不少人心裡都是一個咯噔,紛紛停下了筷子。
「陸同志,這我可就要批評你了。」李強國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悅,語氣里有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意味。
這一隊人當中,除了本地的領導,從京市來的幾個人里,李強國的官還挺大的。
所以他這個舉動,讓不少人心中猛然一緊,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陸之野,空氣里的溫度似乎都降了幾分。
許國立把目光從李國強的臉上移到陸之野臉上。
這個時候,他選擇做一個聰明人,靜觀其變。
陸之野緩緩放下筷子,動作不疾不徐,臉上的神情倒是平靜得很。
他看著李強國,不卑不亢地說:「李同志,如果我這邊有什麼紕漏,您儘管指出。」
李強國伸手指了指飯盒裡的菜,那手指頭幾乎要戳到菜裡面去:「你們做的這個豬肉粉條燉白菜,肉是放了不少,這一點我不否認。
但為何做得這麼咸?這哪裡是給人吃的,鹹得都發苦了!
還有這一缸子飯菜,其中有三分之一的都是湯,湯水占了這麼多,這不是明擺著不給工人們吃飽嗎?
光讓工人喝湯,這怎麼能行?」
看吧,這就是坐在辦公室里光知道發號施令的人,連工地上的基本情況都不了解,就在這裡指手畫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