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鼓勵，那聲音不高不低，卻像是一把錘子，穩穩地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只要大傢伙兒踏踏實實地干，好日子在後頭..........」
他說這話時，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那一張張被日頭曬得黝黑、被風沙磨得粗糙的臉。
這些話他說的真情實意，沒有半點兒虛頭巴腦的東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窩子裡掏出來的，還帶著滾燙的溫度。
在場的工人們聽著，原本渾濁疲憊的眼睛裡，漸漸燃起了一簇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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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起初只是星星點點，像夜裡的螢火，但很快就匯成了一片。
他們那被沉重的體力活壓得有些佝僂的腰背，似乎也在這一刻挺直了些。
疲憊的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神情——那是一種被理解、被尊重的感動，是覺得自己乾的不僅僅是為了餬口，而是真正被看見了價值的尊嚴。
那個帶頭的工人沉默了幾秒鐘，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吞咽什麼。
隨即，他忽然振臂一呼，那隻粗糙得如同老樹皮的手高高揚起，聲音粗獷但中氣十足，幾乎是吼出來的：「踏實幹！踏實幹！」
這一聲吶喊像是點燃了炮仗的引信。周圍的人都跟著喊了起來，起初還是零星的幾聲，很快就匯聚成了一股洶湧的聲浪。
「踏實幹！」「踏實幹！」一時間，這片工地上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吶喊聲，那聲音震天響，帶著一股子原始的、蓬勃的力量，硬生生壓過了遠處攪拌機那轟隆隆的單調轟鳴。
李志看著眼前這一幕，胸口也湧起一股滾燙的東西。
這或許，就是他準備選擇這條路的原因吧。
就這樣，到了所有隊都下工的時候，別人都收拾工具準備去吃飯了，這兩隊的人還在那裡埋頭苦幹。
他們像是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揮汗如雨，誰也不肯先停下來。
李志站在一旁喊了好幾遍，嗓子都快喊啞了，他們才依依不捨地放下手中的工具，臉上還帶著意猶未盡的神情。
因為今天有領導來視察，還要在工地上和工人們一起吃大鍋飯，所以今天的飯菜做得格外多。
灶台那邊比往常多架了一口大鍋，那鍋大得驚人，裡面的菜堆得像座小山。
伙夫是個捨得下料的人，他往鍋里狠狠地放了不少豬油，那白花花的豬油在熱氣里融化，油星子在湯麵上浮了厚厚一層，亮晶晶的，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
那油光和著白菜燉粉條的濃郁香氣，離老遠就能聞到，直往人鼻子裡鑽。
那香氣順著風飄過來，像是長了腿似的，鑽進每個人的鼻子裡，毫不客氣地勾得肚子裡的饞蟲直鬧騰。
李志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那口水又急又多，喉嚨里發出咕嚕一聲響，緊接著肚子也咕嚕嚕地響了幾聲，像是在和那香氣應和似的。
他左右看了看，趁人不注意，悄悄溜到工地邊上，找到了正在那裡蹲著抽菸的熊哥。
熊哥蹲在一塊石頭上，嘴裡叼著煙，眯著眼看著遠處，不知在想什麼。
「熊哥，剛才真是多謝你了。」李志走到熊哥旁邊站定，聲音放得很低，但語氣里的感激是實打實的，那份鄭重，讓這句簡單的話顯得沉甸甸的。
熊哥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忽然咧嘴一笑。
他伸手朝著李志胸口捶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正好砸在心口上，發出悶悶的一聲響。
「咱們兄弟倆誰跟誰呀？」熊哥大大咧咧地說，剛才在工地上那股子威嚴勁兒此刻蕩然無存，換上了一副江湖義氣的面孔：「我知道你的打算，你想走包工頭這個路線。
作為大哥，我別的幫不上你，幫你樹樹威信、拉攏一下人心，還是可以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還抬手彈了彈菸灰。
但李志知道，這份情誼有多重。
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在這靠力氣吃飯的工地上，有人願意這樣幫襯你，那是天大的恩情。
一瞬間，李志的鼻子猛地一酸，像被人揍了一拳似的，那股酸意直衝眼眶，他的眼眶也跟著紅了。
他只覺得胸口漲得厲害，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站在那裡，感動得熱淚盈眶。
熊哥看他這副模樣，先是愣怔了一下，隨即便有些無語地皺起眉頭，嫌棄地「嘖」了一聲。
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抬起腳，朝著李志屁股上不輕不重地踹了一下。
「行啦行啦，這副娘們唧唧的樣子，看著我都煩。」他重新把煙叼回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
語氣里滿是嫌棄，眼底卻分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趕緊把你這副德行收起來，待會兒領導過來了，看好工人們。
今天這頓飯，誰要是給老子掉鏈子，我可饒不了他。」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聲音。那聲音由遠及近，帶著一股子不容忽視的架勢。
兩個人同時轉過頭去，只見幾輛黑色的轎車正沿著工地的土路慢慢開過來。
車輪碾過乾燥的土路，揚起一片黃塵，在正午那白花花的陽光下，形成一道灰黃色的煙幕，久久不散。
領導來了。
熊哥看著他們那聲勢浩大的樣子，忍不住撇了撇嘴，心裡暗暗嘀咕起來。
他們現在租用的地方是一處老房子，距離這邊工地也就不到八百米的距離，抬腳走幾步路的事兒。
這群裝貨還非得開著好幾輛車來，好像不這樣就不足以顯示他們的身份似的。
熊哥心裡這麼想，面上卻是恭恭敬敬的，甚至還堆上了幾分笑。
他一邊朝車隊的方向迎過去，一邊暗地裡給好幾個小領班使眼色，那眼神又快又准，讓他們都打起精神來，管好手底下的人，別在這節骨眼上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