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月蕭帶著隊伍奔行了兩天一夜。
前方就是薩哈一族的領地,他心中升起一絲希冀:馬上就到了。只要到了薩迦那裡,我就能完成任務,大哥也就能安心了。
他甚至開始幻想:以後在薩迦手下發展壯大,和大哥的兩支北月部落的人馬,或許還能平起平坐、相互扶持。
忽然,地面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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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地平線上,揚起一片塵土。
數百名騎兵出現在視野中,鐵甲森然,馬背上掛著義渠部落的旗幟。
北月蕭瞳孔一縮:「準備迎敵!」
雙方猛烈碰撞。北月蕭的隊伍本就是老弱殘兵居多,面對這支訓練有素的鐵騎,節節敗退。
一個滿身是血的部下踉蹌著跑來:「頭領!擋不住了!薩哈一族……薩哈一族的軍隊也出來了!他們從側翼在打我們!」
北月蕭大驚:「薩哈一族?他們打我?不可能!我們是來投奔他們的!」
部下絕望地搖頭:「不管我們怎麼喊,他們不停手!」
北月蕭腦中一片空白。
他心道:怎麼回事?難道消息沒傳到?還是薩迦根本不知道我們要來?
北月汗派來的心腹們也是崩潰,有人痛罵:「薩哈一族這群蠢貨!我們在幫他們,他們卻在打我們!」
有人建議:「頭領,您親自去見薩迦!當面說清楚!」
北月蕭一咬牙:「好!我親自去!」
他換上一身乾淨戰袍,帶著幾個隨從,策馬衝出陣線。
來到兩軍陣前,他高舉雙手,大聲喊道:「薩迦大王子!我是北月部落的北月蕭!我在部落待不下去,特帶部眾來投奔您!請停戰一談!」
聲音傳到薩迦耳中。
薩迦勒住馬,看向身邊的族長薩丹,以及一眾將領。
有人眼睛一亮:「大王子,這可是個好機會!北月蕭帶的人雖然不多,但也有三四百騎兵,收編了能擴充咱們的實力!」
但也有人出言反對:「大王子,這很可能是緩兵之計。他在前面求饒,後面說不定在調兵。而且我們要是收了他,義渠那邊怎麼看?他們會懷疑我們的誠意!」
薩丹沉思片刻,緩緩開口:「薩迦,不能因小失大。義渠是個強大的外援,比這幾百人馬重要得多。」
薩迦點了點頭:「我知道怎麼做了。」
他冷冷一笑,對傳令兵道:「去告訴北月蕭,就說我接受他的歸順,對之前的事很抱歉。請他放下武器,前來詳談。」
北月蕭接到消息,鬆了一口氣。
他心道:總算接上頭了。薩迦願意談,那就好辦了。
他正要前往,一名部下拉住他:「頭領,小心有詐。不如約定雙方都到中間地帶商談,這樣更安全。」
北月蕭遲疑了一下。
這時,北月汗派來的心腹急忙開口:「蕭爺!這個時候不能再猶豫了!要是讓對方覺得我們沒有誠意,錯過了這個機會,就悔之晚矣了!」
「你懂什麼?」那名部下急了,「萬一這是陷阱,頭領去了就是送死!」
「送死?我們現在在外面被人追著打,不去投奔薩迦,才是等死!」
「我們可以先退回去,從長計議!」
「退?往哪兒退?義渠的人就在屁股後面!」
兩人爭執起來。
北月蕭眉頭緊皺,心中翻湧:這兩人說的都有道理。可若是錯過了這個機會,恐怕就真的沒有活路了。
一名斥候滿身是血地跑來:「頭領!義渠的騎兵又發起猛攻了!咱們的防線快撐不住了!」
北月蕭不再猶豫:「走!現在只有儘快讓薩迦收編我們,才能避禍!」
他翻身上馬,帶著心腹和部眾,縱馬馳向薩哈一族的營地。
薩哈一族的營地前,北月蕭翻身下馬,快步上前,跪倒在薩迦面前,聲淚俱下:「薩迦大王子!我在北月部落受盡屈辱,二哥慘死,大哥不仁!求大王子收留!我北月蕭願為大王子效犬馬之勞!」
薩迦笑著上前:「北月頭領不必多禮,請起。」
北月蕭心中一喜,正要起身。
薩迦面色一變:「動手!」
兩側的薩哈族士兵蜂擁而上,手中長矛刺穿北月蕭身後部眾的身體。慘叫聲此起彼伏,鮮血染紅了地面。
片刻之間,北月蕭帶來的三四百人,全部被屠戮殆盡。
幾名隨從被按倒在地,北月蕭本人也被五花大綁,押到薩迦面前。
北月蕭大驚失色:「大王子!我是真心歸順!為何如此對我?!」
薩迦冷笑:「真心歸順?你得罪了義渠部落,想跑到我這裡來禍水東引,當我薩迦是傻子嗎?來人,把他給我綁到義渠軍營去!」
北月蕭拼命掙扎,大聲申辯:「大王子!你誤會了!我真的是來投奔你的!是圖倫加讓我來的!我有密令!我有……」
周圍的薩哈族將領紛紛冷笑:「有密令?密令在哪兒?」「編,接著編。」「這種把戲,騙三歲小孩呢?」
北月蕭見無人相信,終於破防,破口大罵:「薩迦!你目光短淺!不分好歹!你早晚不得好死!薩哈一族遲早亡在你手上!」
薩迦臉色一沉:「給我打!」
幾個士兵上前,拳腳相加,將北月蕭打了個半死。
薩迦命人假傳北月蕭的命令,讓外面的北月族人放下武器,乖乖歸順。
北月族人見主帥已降,紛紛放下武器。薩迦一聲令下,薩哈騎兵再次發起突襲,將放下武器的北月族人盡數屠戮。
霎時間,屍橫遍野。
戰鬥結束,薩迦親自押著北月蕭,來到「義渠」軍營前。
章邯坐在馬上,看著被押來的北月蕭,面無表情。
薩迦翻身下馬,躬身行禮:「將軍,薩迦已將北月蕭拿下,特來獻俘!」
章邯點了點頭,看了北月蕭一眼,又看了看薩迦。
他心中暗忖:這薩迦倒是個狠角色,說殺就殺,毫不拖泥帶水。不過,還得看看他夠不夠聽話。
北月蕭見到章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大聲喊道:「將軍!冤枉!我不是來和義渠為敵的!我是來投奔薩迦的!是圖倫加讓我來的!我有密令!我有……」
章邯連看都沒看他,只是面色不悅地看向薩迦。
薩迦心中一凜。
他暗忖:義渠人看我的眼神……是嫌我動手太慢了?
他當即拔出刀,走到北月蕭面前。
「將軍,容我代勞。」
刀光一閃,北月蕭的頭顱滾落在地。
章邯這才微微點頭,露出一絲笑意:「薩迦大王子果然有誠意,很好。」
章邯讓人拿出一個木匣,打開蓋子。
裡面是北月林的頭顱。
薩迦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章邯淡淡道:「這兩個人,都是北月部落的。北月部落的人,先是在我們義渠的地盤上劫掠,又派人偷襲,被我們發現後一路追殺。薩哈一族出手相助,幫我們剿滅了這幫賊寇,我很感激。」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這件事背後,恐怕沒那麼簡單。」
他抬頭看著薩迦:「薩迦大王子,我想請你和薩哈一族,跟我一起,把這兩顆人頭,還有那些俘虜,一起送到圖倫加面前。我倒要問問他,北月部落的人,為什麼要在我的地盤上撒野?他王庭的屬民,就是這樣管教的嗎?」
他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如果圖倫加願意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我義渠可以息事寧人。如果他不想給這個交代……那我義渠,也就有了更多的理由,可以發兵。」
薩迦聽完,臉色驟變。
他心道:義渠人這是要我們去跟圖倫加對質?這豈不是要把王庭徹底得罪死?
他深吸一口氣:「將軍,這件事……我們需要商議一下。」
章邯看了他一眼,語氣轉淡:「可以。但不要讓我等太久。」
薩迦轉身,帶著薩哈族眾回到自己的營地。
帳中,氣氛凝重。
有人率先開口:「大王子!不能去!圖倫加是王!我們要是帶著這兩個人頭去找他問罪,那就是找死!」
「可要是不去,義渠那邊怎麼交代?義渠人的態度你也看到了,他隨時可以翻臉!」
「大不了我們兩不相幫!義渠雖然強,但離我們遠,管不到我們!」
「你糊塗!義渠人就在門口,他要打我們,現在就能動手!」
「那也不能去送死!圖倫加要是知道我們殺了北月部落的人,還拿去質問,他第一個拿我們開刀!」
「可義渠人說了,不去,他就有理由發兵!」
「那就讓他發兵!我們薩哈一族也不是好欺負的!」
「你說得輕巧!真打起來,我們拿什麼跟義渠打?人家背後是整個西戎!」
族中一位老者站了出來,緩緩開口:「諸位,這件事的關鍵,不在我們身上。」
眾人看向他。
老者繼續道:「義渠人要的不是我們去送死,而是借我們的手,去打圖倫加的臉。他把我們推到前面,自己在後面看著。我們去了,得罪圖倫加;不去,得罪義渠人。兩難局面。」
「那您的意思是?」
老者看向薩迦:「大王子,我有一個主意——我們可以去,但不去問罪,而是去告狀。」
薩迦眉頭一挑:「告狀?」
「對。就說北月部落的人和義渠起了衝突,我們薩哈一族從中調停,抓住了鬧事的人。圖倫加要是問起來,我們就說是幫王庭清理門戶。這樣一來,圖倫加就算心裡不爽,也不好直接發作。轉頭我們把情況告訴義渠人,讓他知道我們已經在幫他辦事了,他也不好催促太緊。」
薩迦沉思片刻,緩緩搖頭:「這主意聽起來兩頭不得罪,但實際上一頭都討好不了。義渠人要的是我們跟他一起逼宮,你跑去告狀,他會覺得我們在耍滑頭。圖倫加那邊,他也不會相信我們只是『碰巧』抓了北月部落的人。」
他站起身,在帳中踱了幾步:「義渠人這個人,心思縝密。他既然已經把話說到那份上了,就不會給我們留退路。」
「那大王子的意思是……」
薩迦停下腳步,目光沉鬱:「先拖兩天。就說我們需要準備人手和糧草,讓他等一等。然後我派人去王庭那邊,先探探圖倫加的口風。如果圖倫加願意給義渠一個交代,那我們就不去了,讓義渠人自己去找圖倫加談。如果圖倫加態度強硬,那我們再考慮跟著義渠人走。」
「可義渠人說不要讓他等太久……」
「兩天而已。」薩迦冷笑,「兩天之內,他總不能把我們給吃了。」
眾人面面相覷,最終還是點頭。
薩迦坐回主位,目光望向帳外。
夜色如墨。
他心中暗忖:這件事,怎麼走都是險棋。但至少,我要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裡,而不是被義渠人牽著鼻子走。
只是……這一步,踩下去,或許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
薩哈一族的帳中,人頭攢動。
薩迦坐在主位上,目光緩緩掃過帳中眾人。薩丹坐在他身側,神色凝重如鐵。族中長老和將領們分坐兩側,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猶疑與不安。
他心道:章邯已經把話挑明了。去王庭,得罪父王;不去,得罪章邯。兩把刀都懸在脖子上,無論如何都要挨一刀。既然如此,不如選那條還能留條活路的路。
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諸位,我已經決定了。」
眾人抬眼看向他,目光中藏著各種心思。
「我決定答應章邯的要求,和他一同前往王庭。」薩迦一字一句地說道,「把北月兄弟的人頭,連同那些俘虜,一起送到父王面前。」
帳中頓時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一位長老猛地站起身,滿臉焦急:「大王子!圖倫加王可是您的父王!我們帶著北月兄弟的人頭去找他問罪,這不是逼宮嗎?他會怎麼想?他會怎麼看待我們薩哈一族?」
薩迦抬手示意他坐下,聲音平靜如水:「我自然知道這一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但諸位想過沒有——如果我們不去,章邯如何看待我們?他會認為我們毫無誠意,甚至會懷疑我們與北月部落暗中勾結。」
他加重了語氣:「章邯的軍隊就在門外。得罪父王,或許還有迴旋的餘地;得罪章邯,他即刻就能踏平我們的部落。義渠人不會跟我們講什麼君臣之禮,他們只認利益。」
帳中陷入沉默。
薩丹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大王子說得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