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月林坐在帳中，看著跳動的燭火，心中默然。
他暗忖：兄長，這是你逼我的。既然你不念兄弟之情，那就別怪我不義了。
夜色最濃的時候，北月林帶著自己的部眾，悄悄離開了營地。
三百多騎兵，加上隨行的家眷、牛羊，在一片沉默中摸黑前行。
他們剛走出不到十里，身後就傳來了馬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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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兵來了！」有人大喊。
北月林回頭望去，只見身後火把通明，至少兩百騎兵追來，為首的正是北月汗。
「林弟！」北月汗的聲音在夜風中傳來，「你當真要叛出部落？」
北月林勒住戰馬，回頭看向追來的兄長，心中一陣發苦。
但他面上卻是一片冰冷：「兄長，不是我要叛出部落，是你逼我叛出部落。」
「我何時逼你？」北月汗勒馬停在不遠處，「我只讓你受罰，這是族規！」
「族規？」北月林冷笑，「那兩個畜生侮辱我妻子的時候，族規在哪裡？他們逼得我妻子差點投河的時候，族規在哪裡？我殺了他們，你就要用族規來打我——這就是你給我的交代？」
北月汗沉默了片刻：「你非要走？」
「非走不可。」
「那好，」北月汗緩緩拔出刀，「你帶走部落的人馬，我作為汗王，不能不管。」
北月林也拔出了刀：「那就來吧。」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催馬向前，刀鋒在半空中碰撞，迸出一串火花。
交手不到十合，北月汗虛晃一刀，拍馬後退。
「你走吧。」他沉聲道，「從今以後，你我不是兄弟。」
北月林看著他的背影，心中複雜難言，但嘴上卻冷冷道：「兄長保重。」
「等等。」北月汗頭也不回，「你要去投奔薩哈一族？」
「是。」
北月汗沉默了半晌，緩緩道：「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撥轉馬頭，帶著追兵消失在夜色中。
北月林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氣，對身邊的人道：「走。」
馬蹄聲再次響起，朝著薩哈一族的方向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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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龍的營帳中，一名斥候單膝跪地，低聲稟報：「趙大人，北月部落出事了。北月林和北月汗兄弟內訌，北月林帶著三百多騎兵和部眾，連夜出走，往薩哈一族的方向去了。」
趙龍聽完，微微眯起眼睛。
他心道：北月部落——兄弟內訌？這個時機未免太巧了一些。溫加爾剛要對薩哈一族動手，北月部落就有人帶著人馬去投奔薩迦？
他冷笑一聲，暗忖：圖倫加，你出手倒是快。
「章邯。」他開口。
章邯從帳外走進來：「大人有何吩咐？」
「派一隊精銳，在薩哈一族的營地外圍，截殺北月林的隊伍。」趙龍聲音平淡，「一個不留。」
章邯一愣：「全殺？大人，北月林帶去的人不少，如果全殺了，會不會引起薩哈一族的警覺？」
「就是要讓他們警覺。」趙龍站起身來，「薩迦如果得到北月林的兵力和部眾，就有了喘息之力。溫加爾收拾他就沒那麼容易了。溫加爾收拾不了薩迦，圖倫加的目的就達到了。」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薩哈一族必須儘快垮掉。圖倫加想救，我們就讓他救不成。」
章邯點了點頭：「我親自帶隊去。」
「不必。」趙龍抬手，「讓別人去露臉。你得留著，後面還有更重要的事。」
章邯應聲，轉身去安排。
趙龍坐回案前，端起茶杯，目光望向帳外。
他心道：圖倫加想往薩哈一族塞人，我就把人截在門口。薩迦得不到援兵，就只能坐等溫加爾收拾。
這場棋，誰先落子還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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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時分。
薩哈一族營地以東二十里處，北月林的隊伍正在緩慢前行。
他們已經走了一整夜，人困馬乏。隊伍中的女眷和孩子們更是疲憊不堪，有些孩子趴在馬背上睡著了。
北月林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疲憊的隊伍，高聲道：「再堅持一下，前方就是薩哈一族的領地了。到了那裡，大家就能休息！」
話音剛落，一陣密集的破空聲響起。
北月林瞳孔一縮，還沒來得及反應，一支羽箭已經射穿了他的喉嚨。
他瞪大眼睛，雙手捂著喉嚨，鮮血從指縫中湧出。他想喊什麼，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一頭栽下馬去。
「敵襲！敵襲！」
北月林的隊伍瞬間陷入混亂。無數箭矢從兩側的山丘上射來，精準地收割著性命。
一片黑甲騎兵從晨霧中衝出，如同一把尖刀刺入北月林隊伍的核心。
這支隊伍訓練有素，出手狠辣，毫不留情。他們不說話，不喊叫，只是沉默地出刀、收刀，每一個動作都帶走一條人命。
不到半個時辰，戰鬥結束了。
北月林帶來的三百多騎兵全部陣亡，隨行的家眷和部眾無一倖免。
黑甲騎兵隊長騎著馬巡視了一遍戰場，確認沒有活口後，抬手示意撤離。
馬蹄聲遠去，晨霧散去。
留下滿地屍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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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哈一族的斥候發現這片屍骸時，已經是下午了。
消息傳回薩哈一族的營地，薩哈族長薩丹還有薩迦，聽完稟報後，臉色驟變。
「北月林的隊伍……全部被殺了？就在我們營地旁邊？」
「是，」斥候的聲音有些發顫，「三百多人，一個不剩。都是被利刃和箭矢所殺，從傷口的形狀看，應該是精銳騎兵。」
薩哈族長久久沒有說話。
他心道：是什麼人，在北月林投奔我們的路上截殺了他？是溫加爾？還是……另有其人？
更重要的是，對方就在他們眼皮底下殺人，而薩哈一族竟然毫無察覺。
這說明對方的實力，遠在薩哈一族之上。
他沉默良久，對身邊的兒子薩迦道：「王庭那邊的信使，還有多久能到？」
薩迦一愣：「族長，我們沒有等王庭的信使。」
薩哈族長閉上眼，沒有說話。
而在北月部落，北月汗接到北月林全軍覆沒的消息時，手中的茶杯跌落在地，碎成數片。
他猛地站起身，又緩緩坐下。
心道：怎麼可能？三百多人，一夜之間全部被殺？連投靠薩迦的機會都沒有？
他原以為這場苦肉計雖然殘酷，但至少北月林能活著抵達薩哈一族。就算是當炮灰，那也是以後的事。可如今人直接死了，什麼希望都沒了。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心中一陣絞痛。
更讓他恐懼的是——圖倫加那邊怎麼交代？
他暗忖：圖倫加要的是把人送到薩迦手裡，壯大薩迦的力量。至於我犧牲了多少，付出了多少，那不是他關心的。任務沒完成，就是沒完成。以圖倫加的性格，必然會讓我繼續付出、繼續犧牲，直到達到他想要的結果。
對上層來說，下屬的犧牲是次要的。
完不成任務，影響了上層的布局，那才是最要命的。
帳簾掀開，三弟北月蕭大步走了進來。
「大哥！我聽說二哥他……」北月蕭聲音有些發顫，但眼中卻有一絲隱藏不住的快意，「他死了？」
北月汗看著他，沉默片刻：「是。」
北月蕭長出一口氣，語氣複雜：「他叛出部落，落得這個下場，也是咎由自取……只是可惜了那些跟去的族人。」
北月汗看著他，忽然道：「三弟，你坐下。我有話對你說。」
北月蕭坐下，疑惑地看著他。
北月汗深吸一口氣，將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王庭的秘密控制，圖倫加的密令，苦肉計的策劃，以及北月林真正的使命。
北月蕭聽完，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他猛地跪倒在地，淚流滿面：「大哥！是我錯怪二哥了！他……他是為了部落才……」
北月汗閉上眼睛，嘆息一聲：「是我的錯。我沒能保住他。」
他沉默片刻，睜眼看著北月蕭：「三弟，我打算把汗位傳給你。」
北月蕭猛地抬頭，大驚失色：「大哥！這怎麼行！部落離不開您！我……我何德何能……」
「你聽我說。」北月汗抬手打斷他，「圖倫加的命令沒有完成，我難以自保。我打算親自帶人去薩哈一族，把兵力和部眾送到薩迦手裡。這一去，生死難料。」
北月蕭擦乾眼淚，咬牙道：「大哥，讓我去。」
北月汗一愣：「不行，太危險了……」
「大哥！」北月蕭打斷他，「一個部落的汗王如果當了叛徒背離出去，別人不會輕易相信，而且對部落的生存是致命打擊。我不一樣——我可以打著為二哥報仇的旗號帶人出去，這樣更容易取信於人。剩下的人也更願意保持對部落的忠誠。」
他目光堅定：「大哥，讓我替您去死。」
北月汗看著弟弟堅定的眼神，沉默良久。
他心中暗忖：三弟主動請纓，倒是省了我不少事。不過，他去了之後，必須仍在我的掌控之中。他在明，我在暗。
他最終「忍痛」點頭。
握住北月蕭的手，語氣沉重：「三弟，你過去之後要小心謹慎。歸順薩迦，以後薩哈一族如果發展壯大，你們或許反而會成為北月部落的仰仗和希望。記住，無論如何，要活著。」
北月蕭鄭重點頭：「大哥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
北月汗當即召集心腹，與北月蕭一起秘密商議。
他暗中安排了幾名親信，讓他們跟隨北月蕭一同出發。
他心中冷笑：北月蕭現在是忠心，但以後在薩迦那邊站穩了腳跟，誰說得准？我必須留一手。這些心腹名義上是輔佐，實際上是盯梢和提醒。關鍵時刻，這支離開的隊伍，仍要能聽從我的調遣，至少要能向我傳遞關鍵信息。
夜色降臨，北月部落的營帳中，一場聚會正在進行。
酒過三巡，北月蕭忽然拍案而起，指著北月汗的鼻子大罵：「大哥！我二哥縱有千錯萬錯，也是您的親弟弟！他被人殺了，您連一滴眼淚都沒有，還跟沒事人一樣喝酒！您心裡還有兄弟之情嗎？」
北月汗臉色一沉：「三弟，你喝多了。坐下。」
「我不坐！」北月蕭拔出刀，目眥欲裂，「今日我要為二哥討個公道！」
眾人大驚，紛紛上前勸阻。北月蕭卻揮刀亂砍，逼退眾人，帶著幾名心腹衝出帳外。
片刻後，營地西側冒出沖天火光。
「著火了！著火了！」
北月蕭在火光中大喊：「北月汗不仁不義，我北月蕭與他勢不兩立！願意跟我走的，帶上家當，我保你們一條活路！」
混亂中，數百人跟著北月蕭衝出了營地。
北月汗帶著騎兵追出，與北月蕭短兵相接。刀光交錯，兩人「激戰」片刻，北月蕭帶著剩餘的人馬消失在夜色中。
北月汗勒馬站在山坡上，看著遠去的火把，臉上沒有表情。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營地——原本三千多人的部落，如今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二。
他心道：又送走了一批。部落的人越來越少，我這個汗王，當得真是窩囊。
但他別無選擇。
圖倫加雖然從未對他說過一句重話，但他明白，那個王族之主，是一個說一不二、內心果決的人。如果等到圖倫加親自來撕破臉，等待北月部落的，就是滅頂之災。
他賭不起。
消息傳到趙龍耳中時，他正在帳中看書。
聽完斥候的稟報，他放下書卷，笑了一聲：「這位北月汗，倒是個能屈能伸的人物。先是送弟弟，再送弟弟，還要繼續送。他這是要把北月部落的家底，都給塞到薩迦嘴裡去。」
章邯站在一旁：「大人，要不要再截一次？」
趙龍搖頭：「截一次就夠了。圖倫加不是傻子，第一次可以說是意外，第二次還出事，他就要起疑心了。到時候查來查去，查到我們頭上，反而壞事。」
他沉吟片刻，做出兩個部署：
第一，讓章邯聯絡總部，抓緊培訓兩百名精通月氏國人文風俗的人。未來短時間內，這些人要潛伏進月氏國各大小部落之中，以便及時獲取關鍵信息，捕捉各部族的動向，隨之制定更靈活的計劃。
第二，派一支軍隊，偽裝成西戎義渠部落的騎兵，在北月蕭的隊伍抵達薩哈一族之前，對其進行圍攻追剿。
趙龍心道：既然薩哈一族想要義渠這個盟友，那就讓他們好好「表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