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加爾瞥了一眼,心中冷笑。
他要的就是這種感覺——讓溫加特感受到威脅,讓他把注意力都放在溫加查查身上。
這樣一來,兩個兒子互相牽制,這才是好事。
溫加查查走出議事廳時,故意放慢了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廳門,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得意。
溫加特跟在他身後出來,正看到這個表情。
溫加查查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徑直離去。
他心道:今日這一局,自己穩穩占了上風。溫加爾當著溫加特的面許諾牧場,又讓自己打頭陣,這已經是在向所有人傳遞信號——溫加查查的地位,不比他溫加特低。
至於溫加特此刻的臉色,他不用看也知道有多難看。
腳步聲漸漸遠去。
溫加特站在議事廳門口,死死盯著溫加查查離去的方向,胸口劇烈起伏。
他猛地轉身,大步走回廳內。
「父親!」他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火氣,「您看到了嗎?他那個樣子——他分明就是故意在挑釁我!」
溫加爾坐在主位上,沒有抬頭,只是緩緩端起茶杯。
「他挑釁你,你就被他挑釁到了?」溫加爾語氣平淡,「那你豈不是正中他下懷?」
溫加特一愣,隨即咬牙:「父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溫加查查此人,不可信任!他今日在您面前表現得處處為溫族著想,但您想想,他一個義子,憑什麼對薩哈一族的事情如此上心?處處主張『緩圖』、『不要逼太緊』——這分明是在替薩哈一族說話!」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高:「父親,我懷疑他私下裡和薩哈一族有勾連!否則他為什麼處處維護他們?」
溫加爾放下茶杯,抬眼看著溫加特。
他心中暗忖:溫加特這是被氣昏了頭,開始胡亂攀咬了。溫加查查確實有自己的算盤,但說他勾結薩哈一族,也太牽強。
但溫加爾沒有直接反駁,只是淡淡道:「你有證據?」
溫加特語塞:「我……暫時沒有。但父親,這種事不需要證據,看他的態度就知道了!」
「沒有證據,就不要亂說。」溫加爾語氣轉冷,「他是你的兄弟,你這樣說自己的兄弟,傳出去別人會怎麼看溫族?」
溫加特心中一緊,連忙低頭:「父親教訓的是。」
但他心中仍不服氣:父親嘴上斥責自己,卻還是把牧場許諾給了溫加查查,還讓他去打頭陣。這分明就是在偏袒那個野種!
溫加爾看著溫加特低下的頭,嘆了口氣。
他放緩語氣:「加特,你是我長子,未來溫族的擔子,遲早要落在你肩上。你要學會沉住氣,不要被情緒左右。」
溫加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感動:「父親……」
「溫加查查確實有他的算計,」溫加爾繼續道,「但你若是連他都壓不住,以後怎麼統領溫族?怎麼讓各部族心服口服?」
他站起身來,走到溫加特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證明自己比他強,不是靠嘴上說,而是靠真本事。這次薩哈一族的事,你雖然不負責具體執行,但你也有你的任務——聯絡各部族首領,把溫族的意思傳達到位。」
溫加特心中一動,暗忖:父親這是在給自己機會。雖然溫加查查去打頭陣,但各部族首領那邊,還是要自己來聯絡。只要自己把事情辦得漂亮,照樣能在父親面前露臉。
「父親放心!」溫加特挺起胸膛,「聯絡各部族的事,孩兒一定辦好!絕不會讓溫加查查一個人出風頭!」
溫加爾點了點頭:「好,你去吧。」
溫加特轉身大步離去,眼中重新燃起了鬥志。
他心道:溫加查查,你以為你能壓我一頭?做夢!我才是溫族的長子,未來溫族的繼承人!你一個義子,不過是父親手裡的一把刀罷了。等用完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廳門關上。
溫加爾獨自站在廳中,臉上的溫和表情緩緩褪去。
他冷冷看著溫加特離去的方向,嘴角露出一絲譏諷。
他心道:兩個廢物。
溫加特衝動易怒,三言兩語就被溫加查查激得失態;溫加查查雖然沉穩,但野心太大,處處都在為自己鋪路。
兩個人都盯著眼前那點蠅頭小利,誰也沒有真正把溫族的未來放在心上。
溫加爾坐回主位,端起茶杯,卻沒有喝。
他暗忖:這兩個兒子,暫時還能用,但絕不能真的把大權交給他們。溫加特要用,但要壓著;溫加查查要用,但要防著。
真正能託付的人……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來,向外走去。
「備馬,去少爺那邊。」他對隨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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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府東院。
這裡是溫加衛的住處。
比起溫加特和溫加查查的寬敞院落,這裡顯得清幽許多。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幾個侍女在院中灑掃,見到溫加爾走來,紛紛跪下行禮。
溫加爾擺了擺手,示意她們不要出聲。
他獨自向內走去。
他心中想著溫加衛,眼神溫和了許多。
在所有兒子中,他最疼愛的是這個小兒子。溫加衛聰慧沉穩,性子不急不躁,讀書習武都很有天賦。在他身上,溫加爾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但正因為疼愛,他一直沒有替溫加衛尋找聯姻對象。
他暗忖:如果現在給他定親,就等於把他擺到了檯面上,讓他提前捲入溫家內部的紛爭。溫加特和溫加查查已經斗得不可開交,如果溫加衛再摻和進來,局面會更難控制。
另一方面……他目光微冷,草原上這些部族首領的女兒,沒有一個配得上他的愛子。以後等他真正掌握大權,成了草原上獨當一面的王者,把溫加特和溫加查查都收拾服帖了,到那時候,再將溫加衛扶持上台。
到那時候,草原上最尊貴的女子,才配得上他的兒子。
溫加爾走到溫加衛的房門前,正要推門,忽然聽到裡面傳來一陣輕笑。
他腳步一頓,眉頭微皺。
守在門口的護衛剛要出聲稟報,溫加爾的隨從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嘴,將他拖到一旁。
溫加爾面色微沉,側耳傾聽。
房門內,傳來一個年輕女子的笑聲,帶著幾分嬌嗔:「少爺別鬧……一會兒讓人看見了……」
緊接著是溫加衛的聲音,帶著笑意:「看見就看見了,怕什麼?」
溫加爾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猛地推開門。
房內,溫加衛正半躺在一張軟榻上,懷中坐著一個年輕的女僕。女子衣衫半解,臉頰微紅,正和溫加衛笑鬧著。兩人聽到門響,同時轉頭看來。
溫加衛看到門口的人,臉色驟變,猛地推開懷中的女子,翻身跪倒在地:「父……父親!」
那女僕也嚇得臉色慘白,連忙跪伏在地,渾身發抖。
溫加爾站在門口,冷冷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他心中翻湧:自己最疼愛的兒子,就這點出息?躲在房裡和女僕廝混?他還指望溫加衛以後繼承大業,現在卻連這點定力都沒有!
「來人。」溫加爾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門外兩個護衛立刻應聲:「在!」
「把這個女人,拖出去,殺了。」
話音一落,房中一片死寂。
女僕猛地抬頭,臉色慘白如紙:「大人!大人饒命!饒命啊!」
溫加衛也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父親!不要!」
他撲上前去,一把抓住溫加爾的褲腳:「父親!她只是個女僕,是兒子一時糊塗……求您饒她一命!兒子願意受罰!什麼罰都行!」
溫加爾低頭看著他,眼中沒有一絲波瀾。
他心中冷笑:為了一個女人,跪在地上求我?這就是我寄予厚望的兒子?
「拖出去。」他重複道。
兩個護衛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個女僕,往外拖去。
女僕尖叫著掙扎:「少爺!少爺救我!救我啊!」
溫加衛眼中淚水奪眶而出,嘶聲道:「父親!兒子求您了!饒她一命!兒子以後再也不敢了!」
溫加爾沒有看他,只是冷冷道:「你記住,這個女人,是因你而死的。」
女僕的尖叫聲越來越遠,隨即戛然而止。
溫加衛跪在地上,渾身顫抖,雙手死死攥著地面,指節發白。
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溫加爾看著他,心中既憤怒又失望。
他暗忖:溫加衛哪裡都好,就是心太軟。一個女僕,就讓他崩潰成這樣。以後遇到更大的事,他怎麼辦?
「哭夠了沒有?」溫加爾冷冷開口。
溫加衛抬頭,淚眼模糊地看著父親,嘴唇顫抖,說不出話來。
「就為了一個女人,你跪在地上求我?」溫加爾語氣冰冷,「你知不知道,換了溫加特或者溫加查查,根本不會為了一個女僕掉一滴眼淚。」
溫加衛低下頭,沒有回答。
溫加爾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你以為我不讓你接觸女眷,是為了拘著你?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到了年紀,心裡有想法?」
溫加衛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迷茫和委屈。
溫加爾繼續道:「我告訴你,正因為你是我最看重的兒子,我才不能讓你被這些兒女情長耽誤。你以後要擔的擔子,不是你能想像的。如果你連這點誘惑都扛不住,以後怎麼扛起溫族的未來?」
溫加衛嘴唇微動,卻沒有說出話來。
他心中委屈翻湧:父親口口聲聲說看重自己,卻把自己藏在這座小院裡,不許自己在外人面前露頭。自己到了年紀,父親既不替自己張羅婚事,也不讓自己參與族中事務,就像把自己當成一個見不得光的寶貝,藏著掖著。
可他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啊。
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渴望。
那些苦悶無人可說,只有在那個女僕面前,他才能稍微放鬆一些。她不會用父親那種審視的目光看他,也不會像哥哥們那樣暗暗較勁。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他只是溫加衛。
但這些話,他不敢說出口。
他只能低垂著頭,任由父親的訓斥落在身上。
溫加爾見他低頭不語,以為他認錯了,語氣緩和了些:「起來。」
溫加衛緩緩站起身,依然低著頭。
溫加爾看著他,沉默片刻,開口道:「溫加特和溫加查查,我現在都不放心把大事交給他們。溫加特魯莽衝動,溫加查查野心太大,這兩個人,互相牽制可以,但都不能獨當一面。」
溫加衛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驚訝。
溫加爾看著他,語氣低沉:「我以後真正要託付的人,是你。但你還不夠格。你需要繼續隱忍,繼續學習。治國之策、用人之道、兵法治略,你都要學。等到時機成熟,我會把你推出來。」
溫加衛沉默片刻,緩緩低頭:「是,父親。」
他心中卻沒有任何喜悅。
又是這樣。父親每次都說「以後」,說「時機成熟」,可到底什麼才是「時機成熟」?他要等到什麼時候?等到溫加特和溫加查查斗得兩敗俱傷?等到父親的野心徹底實現?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父親口中的「未來」,就像掛在遠方的月亮,看得見,卻摸不著。
溫加爾見他態度恭順,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那個女人,就當是個教訓。以後不要再讓我看到這種事。」
「是。」溫加衛低聲道。
房門關上。
溫加衛獨自站在房中,看著地上凌亂的被褥,那個女僕的氣息仿佛還在空氣里。
他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但他沒有出聲。
溫加查查離開議事廳後,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他快步回到自己的住處,屏退左右,對貼身隨從低聲道:「去趙大人那邊,告訴他一件事。」
隨從靠近,溫加查查附耳幾句,隨從點頭,快步離去。
溫加查查坐在案前,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他心道:溫加爾今日的態度已經很明顯——要用自己來制衡溫加特。但這還不夠。他需要讓趙龍知道溫加爾的動向,讓趙龍來判斷下一步棋該怎麼走。
消息傳得很快。
趙龍坐在帳中,聽完溫加查查隨從的稟報,沒有立刻說話。
他端起茶杯,緩緩抿了一口,目光微斂。
章邯站在一旁,見趙龍沉默不語,忍不住問道:「趙大人,溫加查查這是真心投靠,還是在試探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