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加爾看著眾人,聲音漸冷:「義渠部這麼做,就是沒把月氏放在眼裡。今天他們能滅查爾頓部,明天就能滅其他部落。長此以往,西戎人豈不是成了我月氏各部族的審判官?」
這話說得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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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原本持反對意見的貴族,也皺起了眉頭。
溫加爾看在眼裡,心中暗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把問題從「該不該為查爾頓部報仇」,上升到「月氏王庭的權威是否被挑戰」。
他深吸一口氣,擲地有聲:
「陛下,諸位,我溫加爾今日把話放在這裡——查爾頓部有錯,該罰。但怎麼罰,是我月氏自己的事。西戎人越界動手,就是對我月氏王權的挑釁!」
他看向圖倫加,一字一句道:
「絕不能讓西戎人,成為月氏評判眾部落的王!」
大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溫加爾最後這句話震住了。
「絕不能讓西戎人成為月氏評判眾部落的王」——這話太狠,直接把義渠部的行為定性為對月氏王權的篡奪。
原本還想息事寧人的貴族,此刻也坐不住了。
一位中立派貴族沉聲道:「溫加爾大人說得對。查爾頓部的事可以查,但西戎人越界動手,必須給個說法。」
「沒錯,」另一位貴族附和,「這次不回應,下次其他部落犯錯,是不是西戎人都能來『代勞』懲處?那我月氏王庭威嚴何在?」
圖倫加看著眾人態度的轉變,心中冷笑。
溫加爾果然老辣,一句話就把所有人都綁上了戰車。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緩緩開口:「那依溫加爾大人之見,該如何回應?」
溫加爾心中早有算計。
他不能直接說「出兵」,那樣責任太大。但可以說「調查」、「施壓」、「要求賠償」。
「陛下,」溫加爾躬身道,「臣建議,先派使者前往義渠部,要求他們給出詳細解釋,並交出襲擊商隊的『兇手』——如果真有襲擊的話。」
他頓了頓,補充道:「同時,要求義渠部賠償查爾頓部倖存族人的損失,並保證不再越境行事。若他們不從……」
溫加爾抬起頭,眼神銳利:「那我月氏王庭,就必須展示力量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先禮後兵,既表明了強硬態度,又把開戰的責任推給了義渠部——如果他們不配合,那就是逼月氏動手。
圖倫加心中暗罵:老狐狸。
但他不得不承認,這是目前最穩妥的方案。
「好,」圖倫加點頭,「就按溫加爾大人說的辦。派使者去義渠部,要求解釋和賠償。同時……」
他看向眾人:「各部族做好準備。若西戎人不識抬舉,我月氏絕不退縮。」
眾人齊聲應諾。
但每個人心中都清楚——這「準備」二字,意味著要抽調戰士,要儲備糧草,要承擔戰爭的風險。
會議散去。
溫加爾走出大殿時,幾位溫族附庸部落的貴族圍了上來。
「大人,」一位小部落首領低聲道,「查爾頓部的事……我們都很擔心。」
溫加爾看了他一眼,明白他的意思——擔心自己會成為下一個查爾頓。
「放心,」溫加爾拍了拍他的肩膀,「溫族不會拋棄任何忠誠的盟友。這次,我會親自處理。」
幾位貴族鬆了口氣,連連道謝。
溫加爾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神漸冷。
親自處理?
他心中冷笑:查爾頓部這步棋已經廢了,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其他附庸部落。至於西戎義渠部……
他想起查爾斯汗的人頭在草原上傳示的場景。
這個義渠部,不簡單。
背後一定有人指使。
是薩迦?還是……那個神秘的趙龍?
溫加爾眯起眼睛。
不管是誰,敢在月氏的地盤上玩火,就要做好被燒死的準備。
與此同時,圖倫加回到內殿。
他召來心腹侍衛長,低聲吩咐:「派人盯緊溫加爾。還有,查查那個趙龍的底細。我要知道,他和西戎義渠部,到底什麼關係。」
侍衛長領命而去。
圖倫加獨自坐在昏暗的燈光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
溫加爾的表態,在他的預料之中。
但溫加爾最後那句話——「絕不能讓西戎人成為月氏評判眾部落的王」——卻像一根刺,扎進了他心裡。
是啊,西戎人不能成為月氏的王。
那溫族呢?
溫加爾今天能在議事大殿上,一句話扭轉所有人的態度,這份影響力,已經隱隱凌駕於王權之上了。
圖倫加眼中閃過寒光。
西戎人要防。
溫族,更要防。
而薩迦……或許可以再用一用。
他想起薩迦送來的那份「聲淚俱下」的稟報。
雖然漏洞百出,但至少表明了一點——薩迦不想死,而且有能力搞出動靜。
有動靜,就能攪渾水。
水渾了,才好摸魚。
圖倫加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望向西北方向。
草原的夜風帶著寒意,吹進大殿。
山雨欲來。
而這場風暴的中心,已經不再是查爾頓部落的廢墟。
而是整個月氏王庭的權力棋盤。
每個人都在落子。
每個人都在算計。
就看最後,誰棋高一著。
圖倫加回到內殿,一陣思索。
他方才當著眾貴族的面,將查爾頓部落事件全權交給了溫加爾。
他當時語氣誠懇:「溫加爾大人,此事關係重大,本王思來想去,只有你最合適。你行事穩重,威望又高,定能妥善解決。」
溫加爾躬身領命:「陛下信任,臣必不負所托。」
圖倫加看著溫加爾離去的背影,心中冷笑。
他暗忖:查爾頓部本就是溫族的附庸,讓他們自己去處理,合情合理。處理好了,是王庭的恩典;處理壞了,責任也在溫加爾。
無論結果如何,他都不虧。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溫加爾欣然接下這個差事,心中也有自己的盤算。
他走出王庭,翻身上馬,面色平靜。
他心道:圖倫加把這個燙手山芋丟過來,表面上是信任,實際上是甩鍋。但也正合我意——借著查爾頓部的事,在草原各部族面前再立一次威。只要事情辦得漂亮,溫族的聲勢會更上一層。
回到溫府,溫加爾徑直走入議事廳。
他坐下,對手下道:「傳溫加特和溫加查查來見。」
片刻後,溫加特率先走進來,躬身行禮:「父親,您找我?」
他身後,溫加查查也跟了進來,微微低頭:「父親。」
溫加爾看了兩人一眼,點了點頭。
「剛在王庭,圖倫加把查爾頓部被滅的事全權交給我來處理。」他開門見山,「今日叫你們來,就是要商量對策。」
溫加特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父親!」他上前一步,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這是天賜良機!薩哈一族勾結西戎,滅掉查爾頓部,證據確鑿!我們正好藉此機會,名正言順地剷除薩哈一族!」
他心中暗忖:上次讓薩迦跑了,這次絕不能手軟。只要薩哈一族徹底完蛋,他在族中的地位就更加穩固。
「父親,我願親自帶兵!」溫加特拍著胸口,「踏平薩哈一族的營地,把薩迦那小子的頭提回來見您!」
溫加爾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向溫加查查。
「查查,」他語氣平和,「你怎麼看?」
溫加特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心中湧起一股不滿:父親為什麼要問溫加查查?一個義子,有什麼資格參與這種大事?
但他面上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垂下眼,等待溫加查查的回答。
溫加查查將溫加特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暗忖:溫加爾這是故意把我抬到和溫加特一樣的位置上來說話。老狐狸,想用我來刺激溫加特?
但他不動聲色,緩緩開口:「父親,我以為,此事不能操之過急。」
溫加特猛地抬頭瞪向他:「不能操之過急?查爾頓部的血還沒幹!我們要是不為附庸部落出頭,其他部落會怎麼看溫族?」
溫加查查沒有理會他,繼續對溫加爾道:「父親,薩哈一族確實該打壓,但現在正是風口浪尖。王庭那邊剛把事情交給我們,如果我們立刻對薩哈一族趕盡殺絕,別人會怎麼看?會不會覺得是我們溫族藉機剷除異己?」
「剷除異己又如何?」溫加特冷笑,「薩哈一族本來就是異己!」
「但如果我們做得太絕,薩哈一族走投無路,徹底投靠西戎怎麼辦?」溫加查查反問,「到時候,我們面對的就不是一個落魄的薩哈一族,而是西戎義渠部的兵鋒。」
溫加特語塞,臉色更加陰沉。
溫加查查繼續道:「所以我的意見是——反制要有,但尺度要把握好。我們可以通過王庭,以『加強管控』為名,對薩哈一族進行壓制。比如削減他們的牧場,限制他們的活動範圍。等風頭過了,再慢慢收拾他們。」
他看向溫加爾,語氣誠懇:「這樣既展示了溫族的態度,又不至於逼得薩哈一族狗急跳牆。」
溫加特聽完,臉上已經滿是怒氣。
「溫加查查!」他厲聲道,「你口口聲聲說不要逼得太緊,處處替薩哈一族考慮,你到底站在哪一邊?我看你就是膽小怕事!怕得罪西戎,怕丟了你這張臉!」
溫加查查臉色一沉:「大哥,我說的每一句都是為了溫族著想。你非要這麼說,那我倒要問問——你堅持立刻出兵,究竟是為了溫族,還是為了你自己出頭?」
「你什麼意思?」溫加特猛地站起來。
「我的意思很明白。」溫加查查毫不退讓,「你急著出兵,無非是想搶頭功,好在父親面前表現自己。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溫族大軍的動向被西戎探知,他們會怎麼做?查爾頓部的下場,就是前車之鑑!」
「你——」溫加特氣得臉色漲紅,「你一個義子,也配教訓我?」
溫加查查冷笑:「義子也是父親的兒子,為溫族出謀劃策,有何不可?倒是大哥你,一味蠻幹,目光短淺,只會把溫族拖入深淵!」
溫加特怒火中燒,脫口而出:「你一個撿來的野種,也敢這麼跟我說話?」
話音一落,廳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夠了!」
溫加爾猛地拍案。
兩人同時低頭。
溫加爾冷冷看著溫加特,語氣低沉:「你剛才說什麼?」
溫加特心中一緊,知道說錯了話,連忙躬身:「父親,我……」
「我讓你說,他是野種?」溫加爾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他是我的義子,也就是你的兄弟。你當著我的面,這樣說你的兄弟?」
溫加特額頭滲出冷汗,不敢再辯解:「父親教訓得是,是孩兒失言了。」
溫加爾冷哼一聲,沒有繼續追究。
但他心中暗忖:溫加特果然沉不住氣,被溫加查查幾句話就激出了原形。也好,讓他失態,才顯出溫加查查的沉穩。
溫加查查站在一旁,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在冷笑。
他暗忖:溫加特今日這一鬧,在溫加爾心中的分量只會更輕。他越衝動,就越顯得我穩重。
他見溫加爾看向自己,順勢微微揚起下巴,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溫加特看在眼裡,牙關緊咬,卻不敢發作。
溫加爾將兩人的表情都收入眼中,心中冷笑。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溫加特和溫加查查互相較勁,互相牽制。他們斗得越凶,就越需要自己來裁決,自己的位置就越穩。
「好了,」溫加爾開口,語氣緩和了些,「都是一家人,吵什麼?」
他看向溫加查查:「查查,你的建議有道理。就按你說的辦——先打壓,不滅族。通過王庭的名義,削減他們的牧場,限制他們的活動範圍。」
溫加查查躬身:「父親英明。」
溫加爾繼續道:「這次事情辦好了,溫族在附庸部落中的威望會更上一層。查查,你這次表現不錯,等事情落實後,薩哈一族那邊交出來的牧場,你可以優先挑選一塊。」
溫加查查眼睛一亮,當即躬身道謝:「謝父親!孩兒必不辜負父親信任!這次打頭陣的事,就交給孩兒吧!」
溫加爾滿意地點了點頭:「好,有你出馬,我放心。」
溫加特站在一旁,臉色鐵青。
他心中翻湧:父親讓溫加查查優先挑選牧場,還要讓他去打頭陣?這不就是在告訴所有人,溫加查查的地位正在上升嗎?
他攥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