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太冒險的話，萬一失敗……」
「可不過了西戎和趙先生那關，我們也是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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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陷入兩難，議論聲變得雜亂而焦慮。
薩丹看著族人們的反應，心中明白薩拉巴達說得對。趙龍和西戎不是慈善家，他們需要看到薩哈一族的價值。而價值，必須用行動證明。
他看向薩迦，發現兄長也在沉思。
片刻後，薩迦抬起頭，眼中閃過決斷。
「薩拉巴達說得對。」他的聲音不高，但壓過了所有議論，「我們現在沒有退路。去王庭是死，不去王庭也是死。既然橫豎都是死，不如搏一把！」
薩丹點頭，接過話頭：「趙先生給了我們機會，西戎給了我們掩護。接下來，要看我們自己能不能抓住這個機會，證明薩哈一族還有價值，還值得投資。」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我建議，豁出去。不僅要配合，還要主動出擊，打出氣勢，讓所有人都看到——薩哈一族還沒死！」
幾位老貴族面露憂色，但更多的年輕貴族眼中燃起火焰。
薩迦拍案而起：「就這麼定了！等趙先生的信一到，我們就行動。要打，就打一場漂亮的仗，讓溫族、讓王庭、讓趙先生和西戎都看清楚——薩哈一族，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兩天後，趙龍的信使抵達山谷。
信很短，只有幾句話：「三日後，西北草場。查爾頓部。扮作赴王庭隊伍，過其領地。餘事我來安排。勿問。」
薩丹看著信，眉頭微皺：「查爾頓部？那個依附溫族的小部落？」
薩迦冷笑：「趙先生選得好。查爾頓部實力不強，但一直巴結溫族。拿他們開刀，既能展示我們的決心，又不會一開始就撞上鐵板。」
「可查爾頓部的首領查爾斯汗是個謹慎的人。」一位了解情況的貴族提醒，「他未必會上當。」
薩丹沉思片刻，道：「趙先生既然說『餘事我來安排』，想必已有計策。我們按信上說的做就是。」
薩迦點頭，開始點選人手。
他選了五十名最精銳的戰士，都是對薩哈一族絕對忠誠、悍不畏死的好手。人數不多，既能扮作前往王庭復命的隊伍，又足夠發動一次迅猛的突擊。
「記住，」薩迦對戰士們訓話，「我們不是去送死，是去證明薩哈一族還有獠牙！這一仗，只許勝，不許敗！」
戰士們齊聲低吼，眼中燃著壓抑已久的戰意。
同一時間，查爾頓部落。
這個位於月氏西北邊緣的小部落，此刻正沉浸在一種微妙的躁動中。
先是幾個外出牧馬的族人帶回消息：看到薩哈一族的人馬往昭武城方向去了，領頭的好像是薩迦本人。
這消息起初沒人在意。薩迦被王庭召見，去昭武城復命是理所當然的。
但緊接著，另一個消息在部落里悄悄傳開——溫加查查，溫加爾最器重的兒子，最近深得王后溫都梅剌青睞的新貴，派人給查爾斯汗捎了話。
話沒有明說，但意思很明白：如果能「留下」薩迦，王后和溫加爾大人都會記得查爾頓部的好，必有重賞。
查爾斯汗的帳篷里，幾個心腹正在激烈爭論。
「這消息可靠嗎？」一個滿臉鬍子的頭人質疑，「溫加查查雖然得寵，但這種事，他敢擅自做主？」
另一個精瘦的謀士卻道：「正因為他得寵，才可能知道王后和溫加爾大人的真實想法。我聽說，王后對薩哈一族極為不滿，溫加爾大人也想徹底剷除這個隱患。」
「可薩迦是奉王命去昭武城的。」第三個人猶豫道，「我們半路截殺，萬一王庭怪罪下來……」
「如果這是王后的意思呢？」謀士反問，「別忘了，溫加查查傳話，代表的是溫族。溫族現在如日中天，王后又是溫都梅剌。討好他們，對查爾頓部只有好處。」
查爾斯汗坐在主位，一直沉默地聽著。
他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能在溫族和薩哈一族的夾縫中生存多年，靠的就是謹慎和權衡。
此刻，他心中正在快速盤算。
薩哈一族確實失勢了，這是事實。溫族正在崛起，這也是事實。如果能在此時向溫族遞上投名狀，查爾頓部或許真能擺脫邊緣小部落的地位，獲得更多草場和資源。
但風險同樣存在。薩迦畢竟是月氏王子，雖然落魄，名義上仍是王族。截殺王族，是重罪。
「首領，」謀士看出他的猶豫，壓低聲音道，「我聽說，薩迦這次去王庭，凶多吉少。溫族不會讓他活著離開昭武城。我們提前動手，不過是幫溫族省點事，還能搶個頭功。」
查爾斯汗心中一動。
如果薩迦註定要死，那死在誰手裡，區別就大了。死在溫族手裡，查爾頓部什麼也得不到。但死在自己手裡，就能換來溫族的賞識和賞賜。
他看向帳外，夕陽正在西沉。
「薩迦的隊伍，什麼時候會經過我們的領地？」他問。
「按他們的速度，明天傍晚應該會到北邊的河谷地帶。」負責偵查的族人回答，「那裡地形適合設伏。」
帳內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查爾斯汗。
他閉上眼睛，沉思良久。
溫族的權勢、王后的態度、薩哈一族的沒落、部落未來的發展……種種因素在他腦中交織。
最後，他睜開眼睛，眼中閃過決斷。
「召集人手。」他沉聲道，「選一百名最好的戰士，帶上弓箭和套索。記住，要活捉薩迦。死人值不了重賞。」
「是！」幾個頭人齊聲應道，眼中露出興奮的光芒。
謀士補充道：「首領，此事要做得乾淨。最好偽裝成馬賊襲擊，不留活口——除了薩迦本人。」
查爾斯汗點頭：「去準備吧。記住，消息不能走漏。尤其是不能讓薩哈一族提前察覺。」
眾人領命退出帳篷。
查爾斯汗獨自坐在昏暗的光線里，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膝蓋。
他心中仍有一絲不安。這件事太順利了，從薩迦路過的消息，到溫加查查的暗示，一切都像是安排好的一樣。
但轉念一想，這或許正是天賜良機。薩哈一族氣數已盡，溫族需要有人做髒活，查爾頓部需要往上爬的機會。
各取所需，理所當然。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那點不安。
成大事者，不能畏首畏尾。這次機會，必須抓住。
夜色漸深。
查爾頓部落的營地里，一百名精銳戰士正在悄悄集結。他們檢查弓箭，磨快彎刀，給馬匹餵足草料。
沒有人交談，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興奮。
而在幾十里外，薩迦率領的五十人隊伍，正紮營在一片背風的山坡後。
篝火旁，薩迦擦拭著佩刀，眼神冷峻。
薩丹坐在他身邊，低聲道：「趙先生的人已經確認，消息都散出去了。查爾頓部那邊，有動靜。」
「多少人？」薩迦問。
「大概一百左右，正在集結。」薩丹道，「看來查爾斯汗上鉤了。」
薩迦冷笑：「一百人對五十人，他覺得穩操勝券。」
「按計劃，我們明天傍晚進入河谷。」薩丹看著地圖，「那裡是設伏的好地方。查爾斯汗一定會選在那裡動手。」
薩迦點頭，將擦亮的刀插回刀鞘。
他看向圍坐在篝火旁的戰士們。這些人都知道明天將有一場惡戰，但沒有人退縮，眼中只有戰意和信任。
「休息吧。」薩迦對眾人道，「明天，讓查爾頓部知道——薩哈一族的刀，還沒生鏽。」
戰士們默默點頭，各自找地方躺下。
薩迦卻睡不著。他望著星空，心中思緒翻湧。
這一仗，不僅是為了生存，更是為了向趙龍、向西戎、向所有觀望的人證明——薩哈一族還有價值，還值得投資。
如果贏了，前路或許能打開一線生機。
如果輸了……
他搖搖頭，不再往下想。
已經沒有退路了。
遠處，夜梟的叫聲劃破寂靜，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血腥預演。
而在更遠的西北方向，西戎邊境的山坳里，偽裝成義渠部落的秦軍銳士營，已經完成了最後一次戰前檢查。
章邯站在高處，望著月氏的方向，面無表情。
趙龍的棋，已經走到關鍵一步。
接下來，要看薩哈一族自己的表現了。
夜風漸起，捲起草原深處的寒意。
所有棋子，都已就位。
次日傍晚，薩迦的隊伍如期進入北邊河谷地帶。
夕陽將河谷染成一片暗紅，兩側山坡上長滿半人高的荒草，風吹過時發出沙沙聲響。
薩迦騎在馬上，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他心中清楚，這裡是最適合伏擊的地方。如果查爾斯汗要動手，一定會選在這裡。
果然，隊伍剛走到河谷中段，前方探路的斥候突然打馬狂奔而回。
「王子！前方有埋伏！」斥候聲音急促，「山坡上有人影晃動，數量不少！」
幾乎同時，兩側山坡上響起尖銳的哨聲。
數十支箭矢從荒草叢中射出，雖然距離尚遠，準頭不足，但已經表明了敵意。
「掉頭！撤退！」薩迦毫不猶豫地下令。
他心中冷笑：查爾斯汗果然上鉤了。但這場戲，必須演得像真的。
五十名戰士迅速調轉馬頭，沿著來路狂奔。
薩迦故意讓隊伍顯得慌亂，甚至讓兩名戰士「不慎」落馬，又狼狽地爬上來繼續逃。
他要讓查爾斯汗相信，這是一次成功的突襲，薩迦的隊伍猝不及防，正在倉皇逃命。
山坡上，查爾斯汗看著下方逃竄的隊伍，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追！」他揮手下令，「記住，要活捉薩迦！其他人，格殺勿論！」
一百名查爾頓戰士從埋伏點衝出，馬蹄聲如雷鳴般響起，緊追不捨。
查爾斯汗親自帶隊沖在最前面。
他心中盤算：活捉薩迦，獻給溫族，查爾頓部就能獲得更多草場和資源。這筆買賣，划算。
追擊持續了約一刻鐘。
薩迦的隊伍始終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既不讓追兵追上，也不完全甩開。
查爾斯汗漸漸覺得有些不對勁。
薩迦的隊伍逃得太有章法了，落馬的人總能及時爬上來，隊形雖然看似散亂，卻始終沒有崩潰。
但他轉念一想：薩迦畢竟是王子，手下有些精銳也正常。現在自己兵力占優，地形熟悉，不可能失手。
「加快速度！」他催促道，「別讓他們逃出河谷！」
就在查爾頓部落的大軍全力追擊薩迦時，河谷的另一端，一支隊伍正緩緩行進。
這支隊伍約有三十人，押送著十幾輛大車，車上蓋著厚厚的油布，看起來像是商隊。
但仔細看就能發現，這些「商人」體格精壯，眼神銳利，行走間帶著軍人的整齊感。
他們是章邯派出的誘餌——偽裝成西戎商隊的秦軍銳士。
為首的百夫長聽到遠處傳來的馬蹄聲和喊殺聲，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來了。」他低聲道，「按計劃行事。」
隊伍繼續前行，仿佛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毫無察覺。
查爾頓部落的追擊隊伍中，一名眼尖的頭人突然指著前方：「首領！看那邊！有商隊！」
查爾斯汗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支商隊正在河谷邊緣行進。
車上油布蓋得嚴實，但車輪壓出的深深車轍，說明貨物很重。
「西戎人的商隊？」查爾斯汗眯起眼睛。
他心中一動。西戎商隊經常穿越邊境進行貿易，車上往往有鐵器、鹽巴、布匹等草原緊缺的物資。
如果能搶下這批貨……
「分出一半人，去截住商隊！」查爾斯汗當機立斷，「其他人繼續追薩迦！」
他暗忖：薩迦要抓，這批貨也要搶。反正西戎商隊沒有武裝護衛，搶了也就搶了，西戎人還能為了幾個商人跟月氏部落開戰不成？
五十名查爾頓戰士調轉方向，朝著商隊衝去。
他們眼中閃著貪婪的光，仿佛已經看到車上滿載的貨物。
商隊這邊，看到衝來的查爾頓戰士，「商人們」臉上露出「驚慌」的神色。
「快跑！」百夫長大喊，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恐懼。
隊伍開始「慌亂」地加速，但大車沉重，根本跑不快。
查爾頓戰士很快追上，將商隊團團圍住。
「把貨物留下！」一個查爾頓頭人獰笑著，「饒你們不死！」
百夫長「顫抖」著說：「各位好漢，我們是正經商人，這些貨是要運去……」
「少廢話！」頭人打斷他，一揮手，「搶！」
查爾頓戰士一擁而上，掀開油布。
然後，他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