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義達）又猛灌一口酒，用力拍了拍趙龍的背：「趙龍兄弟夠意思，給我的價錢公道，貨也好！我義達不是忘恩負義的人！你幫我壯大，我也讓你賺錢！現在我的部落，只認你的商隊！你要的皮子、牲口，我都給你最好的，價錢隨你開！咱們這叫……互惠互利！哈哈哈！」
趙龍笑著謙讓幾句。
薩拉巴達在一旁聽得眼睛發亮，心中羨慕不已。看看人家義渠部，抓住了趙龍這條線，就從瀕臨滅亡發展到稱霸一方！要是我們薩哈一族也能牢牢綁定趙龍，得到穩定的物資供應和這樣的強力外援，何愁不能翻身，甚至重現昔日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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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趙龍的眼神，越發熾熱和渴望。
章邯（義達）似乎說夠了，抹了把嘴，看向趙龍，語氣隨意但帶著不容置疑的親近：「說吧，趙龍兄弟，這次來找我，不只是喝酒敘舊吧？有什麼事，只要我義達能辦到的，絕無二話！你幫過我，我永遠記著！」
他這話，再次強調了與趙龍的「恩義」關係，給了薩拉巴達巨大的希望。
趙龍順勢放下酒杯，神色變得「鄭重」一些：「義達首領快人快語，趙某也不繞彎子。此次前來，確實有事相求，也是為了我這位薩哈族的朋友。」
他示意了一下薩拉巴達。
薩拉巴達心臟砰砰直跳，知道關鍵時刻到了。他連忙起身，再次向章邯（義達）行禮，臉上堆起謙卑甚至討好的笑容。
「尊敬的義達首領，」薩拉巴達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誠懇而充滿希望，「我們薩哈一族，如今在月氏內部遭奸人陷害，被王庭逼迫，已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聽聞首領您義薄雲天，與趙先生又是過命的交情，特冒昧前來，懇請首領施以援手！」
章邯（義達）聽著，粗黑的眉毛慢慢擰了起來，剛才的熱情消退了不少。他靠在鋪著獸皮的椅背上，手指敲打著膝蓋，沒有立刻接話。
薩拉巴達心中咯噔一下，趕緊繼續道：「當然，我們絕不會讓首領白白幫忙！只要首領能在此刻，於月氏邊境製造一些……足夠引人注目的動靜，牽制月氏王庭和溫族的精力，助我薩哈一族渡過眼前危機。我薩哈一族上下，必銘記首領大恩！待我族渡過難關，恢復元氣，定有厚報！草場、牛羊、貿易特權……只要我族有的，首領盡可開口！」
他竭力描繪著未來的回報，試圖打動對方。
章邯（義達）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唔」了一聲，不置可否。他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才慢悠悠道：「月氏內部的事情……我們西戎人，不太方便插手啊。而且，聽你這麼說，你們薩哈族現在……好像挺麻煩的？」
這話里的敷衍和疑慮，再明顯不過。
薩拉巴達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臉上努力維持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求助似的看向趙龍。
趙龍適時開口，對章邯（義達）道：「義達首領，可否借一步說話？」
章邯（義達）看了他一眼，點點頭，起身對薩拉巴達丟下一句「你先坐」，便和趙龍走到了帳篷的裡間。厚重的氈簾落下，隔開了視線，但並未完全隔絕聲音。
薩拉巴達坐立不安，豎起耳朵，隱約能聽到裡面的對話聲。
一開始是章邯（義達）壓低了但依然能聽出不滿的聲音：「趙龍兄弟，不是我不給你面子！你看看外面那小子，說的什麼話？『以後必有厚報』？畫餅誰不會？他們薩哈族現在自身難保，窮得叮噹響，拿什麼厚報？空口白牙就想讓我出兵去招惹月氏王庭？當我義達是傻子嗎？」
薩拉巴達在外面聽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羞愧又焦急。對方說得難聽，卻是事實。
接著是趙龍平靜的勸說聲：「義達首領息怒。薩哈一族如今是困頓，但未必沒有潛力。此次，也算是個試探。」
「試探？試探什麼？」章邯（義達）的聲音帶著譏誚。
趙龍的聲音依舊平穩：「試探他們的決心，也試探他們是否值得投資。首領不妨先應下，做些表面功夫。若他們連配合我們製造機會、展現一點價值都做不到，那便證明他們確是扶不起的爛泥，不值得我們再費心。到時，我自會抽身，將精力完全轉向西戎市場，保證供給首領的物資只多不少。月氏那邊，就讓他們自生自滅好了。」
帳外的薩拉巴達聽到「抽身」、「自生自滅」這幾個字，渾身一激靈，冷汗都出來了。趙龍是他們現在唯一的希望，如果連趙龍都放棄他們……
裡間沉默了片刻。
然後傳來章邯（義達）似乎被說服、但又帶著些勉強的聲音：「……既然趙龍兄弟你都這麼說了，這個面子，我給了！不過咱們說好，我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按約定在邊境搞出點動靜，牽制一下月氏人。至於他們薩哈族自己能不能抓住機會，能不能活下來，可不關我的事！要是他們爛泥糊不上牆，你可別忘了剛才說的，以後專心跟我做生意！」
「這是自然。」趙龍的聲音帶著笑意，「首領放心，答應你的，絕不會少。此次行動，也絕不會讓首領吃虧，事成之後，另有酬謝。」
「好！」章邯（義達）的聲音終於痛快了些，「那你告訴外面那小子，我義渠部記著你趙龍的恩情，這次就幫他一把！我會挑選精銳，在月氏西北幾個草場『活動活動』，保證讓昭武城裡的圖倫加睡不好覺！我義渠部報恩，絕對夠分量，不會讓你這恩人失望！」
薩拉巴達聽到這裡，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一半。雖然過程屈辱，對方明顯看不起薩哈族，但終究是答應了！而且聽那義達首領的口氣，出手力度不會小！
氈簾掀開，趙龍和章邯（義達）走了出來。
章邯（義達）臉上恢復了之前的豪爽，但看向薩拉巴達的眼神依舊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他對薩拉巴達粗聲道：「小子，看在趙龍兄弟的面子上，這事我應了！回去告訴你們族長，準備好接應！我義渠部的勇士，很快就會讓月氏人知道厲害！」
薩拉巴達大喜過望，連忙深深躬身，語氣充滿了感激：「多謝義達首領！多謝趙先生！薩哈一族永世不忘兩位大恩！」
趙龍對薩拉巴達點點頭，神色如常：「既已談妥，我們不便久留，這就回去告知大王子，也好早做準備。」
薩拉巴達連聲稱是，心中充滿了劫後餘生般的慶幸和對未來的急切期盼。
他卻沒有看到，在他轉身跟隨趙龍離開帳篷時，端坐主位的「義達首領」與趙龍交換了一個極其短暫、一切盡在掌握的眼神。
帳篷外，西戎的風卷著沙塵吹過。
那些擦拭彎刀的「義渠勇士」們，動作整齊劃一，悄然調整著方位，目送著趙龍和薩拉巴達的「商隊」消失在丘陵之後。
山坳深處，更多的「帳篷」里，沒有任何婦孺的聲響，只有金屬輕輕碰撞的嗡鳴，以及壓抑而整齊的呼吸聲。
薩拉巴達獨自一人快馬加鞭趕回薩哈一族藏身的山谷時，天色已近黃昏。
他剛跳下馬背，薩迦和薩丹等人便圍了上來，臉上寫滿焦急。
「怎麼樣？」薩迦一把抓住弟弟的手臂，力道大得讓薩拉巴達皺眉，「西戎那邊答應了沒有？」
薩丹也緊盯著他：「趙先生呢？他沒跟你一起回來？」
薩拉巴達喘著粗氣，先灌了幾口族人遞來的水，才在眾人簇擁下走進主帳。他知道，接下來的話將決定整個部族的命運走向。
帳內油燈昏暗，映照著十幾張緊張的面孔。
薩拉巴達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述。他從進入西戎邊境見到義渠部落的軍容講起，描述那些精悍的武士、嚴整的營地，以及那位氣勢逼人的義達首領。
「那義達首領，一看就是真正從血戰中殺出來的。」薩拉巴達回憶著，眼中仍帶著敬畏，「他說話時，帳里的武士連呼吸都壓得很低。」
薩迦心中一動。西戎部落他見過不少，大多散漫無序，能讓薩拉巴達如此形容的，確實不簡單。
接著，薩拉巴達講到義達與趙龍的關係。
當他複述義達如何感激趙龍運來的鐵石、鹽巴和藥材，如何靠著這些物資橫掃周邊部落、壯大勢力時，帳內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
「趙先生運來的鐵石，讓他們打出了更好的刀箭。」薩拉巴達刻意加重語氣，「義達首領親口說，那是救命之恩。現在整個義渠部只認趙先生的商隊，價錢隨趙先生開。」
一位老貴族忍不住喃喃道：「鐵石……鹽巴……這些都是草原上的硬通貨啊。趙龍居然能穩定供應給一個西戎部落？」
薩丹眯起眼睛，心中快速盤算。如果趙龍真有這樣的渠道和能力，那他的價值就遠不止一個出主意的謀士了。這代表著持續的物資輸入，代表著部族壯大的可能。
薩拉巴達繼續往下說。
當他講到義達起初對幫助薩哈一族表現出的敷衍和不情願時，眾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那義達首領說：『他們薩哈族現在自身難保，窮得叮噹響，拿什麼厚報？空口白牙就想讓我出兵招惹月氏王庭？』」薩拉巴達如實複述，臉上仍帶著當時的窘迫。
薩迦臉色一沉。這話難聽，卻是事實。薩哈一族現在確實拿不出像樣的籌碼。
「然後呢？」薩丹追問，「趙先生怎麼說？」
薩拉巴達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趙先生把義達首領請到裡間說話。我……我在外面隱約聽到了。」
他頓了頓，確保每個人都集中注意力。
「義達首領一開始很不滿，說我們是在畫餅。但趙先生勸他，說這次可以當作一次試探——試探我們的決心和價值。」
薩迦眉頭緊鎖：「試探？」
「對。」薩拉巴達點頭，「趙先生說，如果薩哈一族連配合製造機會、展現一點價值都做不到，那就證明我們是扶不起的爛泥，不值得再費心。到時他會抽身離開月氏，把精力完全轉向西戎市場。」
這話如同冰水澆頭，讓帳內瞬間安靜。
薩丹心中凜然。趙龍這話說得冷靜而殘酷，但恰恰證明他是個現實的合作者——他要看到回報，看到潛力，而不是白白付出。
「那義達首領最後答應了？」薩迦急切地問。
「答應了。」薩拉巴達終於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但他說得很清楚，是看在趙先生的面子上。他會按約定在邊境製造動靜，牽制月氏王庭。至於我們能不能抓住機會活下來，不關他的事。他還特意強調，如果我們不行，趙先生必須履行承諾，專心跟西戎做生意。」
帳內沉默了片刻。
然後，議論聲漸漸響起，由低到高。
「趙先生居然能讓一個西戎大部落首領如此看重……」
「那義渠部聽起來確實有實力，不是虛張聲勢。」
「如果趙先生真能給我們穩定供應鐵石和鹽巴……」
「一定要抓住這條線！這是我們翻身的機會！」
眾人的情緒從最初的緊張，逐漸轉向興奮甚至狂熱。他們仿佛看到了一個光明的未來——通過趙龍，獲得稀缺物資，結交強力外援，最終讓薩哈一族重新崛起。
薩迦聽著族人們的議論，心中也是一陣感慨。
他確實比大多數人更早相信趙龍，但也沒想到趙龍的能量如此之大。不僅能說動西戎部落出兵牽制，還掌握著讓草原部落眼紅的物資渠道。
他暗忖：如果這次能渡過危機，一定要不惜代價把趙龍綁在薩哈一族的戰車上。有了這樣的助力，何愁不能化險為夷，甚至重現輝煌？
但就在這時，薩拉巴達提高了聲音。
「各位！」他環視帳內，臉色嚴肅，「別忘了趙先生和義達首領的話——這是試探！如果我們拿不出足夠的行動和決心，他們隨時會撤走！」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部分人的狂熱。
一位中年貴族猶豫道：「行動……要什麼程度的行動？我們現在實力大損，難道要去硬撼溫族？」